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李鑄鋒

訴訟代理人

施宥毓律師

被告

張雅柔

訴訟代理人

張介鈞律師

複代理人

張鈞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自民國110年起受任在原告經營之「拼鮮水產行」從事網路直播銷售主持，兩造於112年6月間結束合作關係。詎被告離職後因對原告心有不滿，教唆他人製作「唬新聞」網路影片（下稱系爭影片）後，於112年8月24日，於其臉書「張柔柔」個人頁面，張貼「歡迎收看唬新聞第一集」及分享系爭影片（下稱系爭行為），該影片惡意剪接成附表一之內容，扭曲事實、誤導觀眾，被告之系爭行為已違反刑法第305條、第310條、第313條等保護他人之法律，且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致原告經營之拼鮮水產行營收顯著下降，使原告受有精神上之痛苦，應賠償慰撫金各50萬元，及刊登勝訴啟示以回復原告之名譽。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以附表三所示規格、字體於附表三所示媒體、通訊及社交軟體社群、被告個人臉書刊登如附表二所示之勝訴啟示。

二、被告則以：被告之系爭行為尚待本院114年度訴字第697號案件審理，難認已構成犯罪。系爭影片係其他網友整理原告過往爭議行為，蒐集相關證據資料製作，非被告製作，被告認系爭影片與自身所知相同，且依查得之證據，足令被告相信影片所述為真，為避免其他人受害（如無效退費有假、誤導保健食品吃法等），及涉及公共利益，被告予以轉貼。縱認被告有損害原告名譽，原告請求之精神慰撫金過高，應酌減至1萬元以下。又原告請求於附表三之社群、網頁等處刊登勝訴啟示過多，時間過長，費用可觀，僅需於被告臉書刊登勝訴啟示1日即可回復原告名譽等語，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宣告。

三、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自110年起受任在原告擔任負責人之拼鮮水產行從事網路直播銷售主持，被告於112年6月間結束合作關係。

㈡被告於112年8月24日以臉書帳號「張柔柔」個人頁面分享系爭影片，並貼文「歡迎收看唬新聞第一集」。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隱私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言論自由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意及監督各種政治與社會活動之功能，為憲法第11條明文保障之權利（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及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2號判決意旨參照）。而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關於事實陳述部分，當事人如能證明為真實，或主要事實相符，不必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或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屬意見表達者，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實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而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87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行為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標準，就個案所涉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陳述事項之時效性、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成本、查證對象等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2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再表意人是否符合合理查證之要求，應充分考量憲法保障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之意旨，並依個案情節為適當之利益衡量（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所稱信用權，指以經濟活動上之可靠性及支付能力為內容之權利，是信用權有無受侵害，應以他人在經濟活動上之可靠性或支付能力是否受到負面評價為斷（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16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系爭影片為被告教唆他人所製作，為被告否認，經審酌原告所提畫唬懶2群組之對話截圖中，被告以暱稱標喇啊轟之帳號稱：新年再來複習一下神做（「小明馬上買了123456瓶」之截圖），及以銀行催款：0000000之帳號稱：製片大神離開了，不然我還想再做20集等語，並未承認教唆製作系爭影片，尚難僅以上開對話截圖認定系爭影片為被告教唆他人所製作。又本件被告就其於臉書張貼系爭影片乙情，並不爭執，故以該影片內容認定是否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如下：

⒈查附表一編號1部分之影片內容（本院卷第413至418頁），為原告先表示無條件全額退費，虛擬消費者小明購買6瓶產品，吃剩5瓶時，只退4瓶之費用等情，指述原告未全額退款，欺騙消費者，自有貶低原告之意，原告主張附表一編號1部分，侵害其名譽權，自屬有據。被告雖稱影片中並未提及為買4送2之交易，及係依拼鮮水產行與客戶對話截圖內容，認與原告所稱可全額退費不同等語，惟查，被告張貼系爭影片前，擔任拼鮮水產行之直播主持人逾2年，就網路直播以折扣方式銷售，知之甚詳，且被告具有一定網路影響力，其見對話截圖，自可向原告或拼鮮水產行查證買6瓶退4瓶之緣由，仍將僅有片面資訊之影片內容張貼於個人臉書，使見聞者對原告未誠實退實有負面評價，被告未為合理查證即於臉書為附表編號1之言論，難認已盡合理查證義務，其抗辯未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等語，自不足採。至於此部分並未侵害原告經濟上之信用權，附此敘明。

⒉原告雖主張附表一編號2至4部分之影片內容（本院卷第419至425頁），塑造原告購車需全額貸款，打腫臉充胖子負面形象，及惡意拼湊與標題「賭輸報警被發現欠銀行3,000萬」之判決，並暗示原告債信有問題等語。惟查，原告於購車時有申請貸款，及於直播時刷卡8,000元未過卡等情，並不爭執，系爭影片雖誤認原告之貸款金額為840萬元，而非原告所稱700萬元，惟此未涉及原告之還款資力，無法從中聯結原告之負面印象，自與原告之名譽、信用權無關。又影片已截取刑事判決內容，可對應前揭標題前、後文字，亦未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

⒊又原告雖主張附表一編號5、6部分之影片內容（本院卷第426至435頁），指稱原告不當對待動物，及誤導觀眾將保健食品當糖果吃。惟影片中所附飼養照片，為拉不拉多具有活動力，原告與之正常互動，飼養環境並無狹小、髒亂等情，尚難令人聯想為不當對待動物而對原告有負面評價。又該影片雖提及原告教人最健康的吃到飽，係保健品當糖果吃等語，並佐於原告一次吞食大量保健產品之直播片段，惟原告為銷售產品，使消費者對產品有信心，所為吞食保健產品之行為，並非正當示範，被告籍由影片評價原告教人把保健食品當糖果吃等，係對原告身為網路直播之公眾人物，所為不當示範可能引起公眾效仿之批評，雖造成原告不快，仍未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

⒋復原告雖主張附表一編號7、8部分之影片內容（本院卷第436至442頁），不實指控原告積欠前岳母林○○230萬元及與員工疑似外遇等語。惟被告已提出原告前妻張○○於臉書貼文提及原告積欠前岳母林○○230萬元及陳小姐介入其與原告家庭等事，有臉書貼文可佐（本院卷第139至142頁），又林○○於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1217號事件（下稱另案）中，稱因原告經營直播水產事業，需要資金週轉，伊陸續提領金額借予原告等語，有另案判決可佐（本院卷第329至334頁），可見被告此部分陳述，並非無據。縱另案於115年1月30日判決確認原告與林○○間無230萬元借款及利息債權存在，及張○○於114年12月26日於個人臉書張貼指控原告積欠林○○230萬元及原告有婚外情等事，均屬不實指控，惟此於被告於112年8月24日張貼影片時，無從知悉，自難認被告此部分有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

⒌再原告雖主張附表一編號8部分之影片內容（本院卷第442頁），指述其與員工疑似外遇等語，惟附表一編號8部分僅有戲劇合成照片，並無具體指訴何內容，尚難使他人對原告有負面觀感，原告主張侵害其名譽、信用權，並無足採。

⒍小結，被告在臉書張貼附表一編號1部分，未經合理查證，內容指述原告欺騙消費者，而有侵害其名譽權，使不特定多數人對原告有負面評價，原告主張因此受有精神上痛苦，自屬可信。原告以名譽權受損為由，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自屬有據，應予准許。其餘附表一編號2至8部分，並未侵害原告之名譽、信用權，原告此部分請求，則屬無據。本件已認定如前，原告另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所為同一請求，則無庸審究，附此敘明。

㈢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以3萬元為適當：按慰藉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46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原告為高職，工作經商，111年至114年投保薪資為4萬5,800元至7萬2,800元，111年及112年財產總額均約280萬元，所得分別為512萬7,067元、3,532元；被告為大學畢業，同期間之投保薪資為2萬6,400元至2萬8,590元，111年及112年財產總額均各1,354萬元，所得分別為11,860萬元、85萬5,889元，及被告在拼鮮水產行從事網路直播銷售主持之110至112年期間報酬為237萬8,400元，金額非少，及曾在臉書直播開箱所擁有之香奈兒皮包影片截圖等情（本院卷第318頁，及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4年度上字第279號判決），暨本件被告侵權行為之情節等一切狀況，認原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之精神慰撫金應以3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則不應准許。至於原告主張拼鮮水產行之銷售量因系爭貼文大幅減少乙節，因銷售金額起伏之原因多端，尚難僅以前後年度4個月間之營業申報書之銷售額，推認與系爭貼文有關，並據此為有利原告之認定。

㈣原告請求回復名譽部分原告雖就有理由部分，併請求被告應以附表三所示規格、字體於附表三所示媒體等刊登如附表二所示之勝訴啟示30日等語，然上開請求有理由部分，僅為附表二所示勝訴啟事之一部分，且被告已刪除系爭貼文，第三人得以閱覽之時間非長，且得閱覽者亦僅限於被告之臉書，並不及於附表三其他媒體，參之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2號裁判意旨，當難認原告上開請求確有必要，是原告此部分之請求，尚難允准。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之主張，就本院認定有理由部分，應屬有據，其餘部分則屬無據。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3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114年10月14日（本院卷第15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又被告雖請求調閱原告於110年1月至6月30日是否遭食品藥物管理署裁罰等情，惟本件已認附表一編號6部分為言論自由範圍，此部分調查證據，自無必要。至於原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後，始以民事綜合辯論意旨狀更正附表二勝訴啟示之內容，惟本院認附表一編號8部分並未侵害原告主張之權利，自無再予審酌之必要。

七、原告就第一項聲明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然就其勝訴部分所命給付未逾50萬元，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依民事訴訟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宣告被告提供相當擔保金額後，得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依據，應予駁回。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