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柏翰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4017號），嗣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告知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當事人之意見，由本院合議庭裁定由受命法官獨任進行簡式審判程序，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張柏翰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TELEGRAM暱稱「強顏歡笑」、「順其自然」、「超人」及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行使偽造私文書、行使偽造特種文書及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該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2月間某日起，透過社群軟體臉書刊登廣告，誘使孫清峰加入LINE暱稱「林恩如」、「吳佳怡（助教）」等帳號，以假投資「緯城」APP誆騙孫清峰下載投資，並向其佯稱：可操作股票、當沖獲利云云，致孫清峰陷於錯誤，約定於113年4月11日20時許，在高雄市○○區○○○路000號統一超商程香門市，面交現金新臺幣（下同）30萬元。張柏翰遂依指示先至超商列印由該詐欺集團成員所偽造之「緯城國際投資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緯城公司）」員工工作證及「緯城公司公庫送款回單（存款憑證）」（其上蓋印有緯城公司收訖章印文1枚）後，上開約定時間、抵達上開地點，並出示上開偽造之工作證，以表彰其為緯城公司員工，且向孫清峰收取30萬元，同時將上開偽造之存款憑證（面額30萬元）交付孫清峰而行使之，以表彰收得孫清峰交付30萬元款項之意，足生損害於緯城公司及孫清峰。張柏翰取得上開款項後，再依指示前往高雄左營高鐵站前方之公園，將該款項交付予「超人」，而以此方式掩飾、隱匿上開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所在，製造金流斷點。張柏翰與「強顏歡笑」、「順其自然」、「超人」及該詐欺集團成員間，接續上開犯意，以相同之理由詐騙孫清峰，使其陷於錯誤，再次約定於113年4月15日8時40分許，在高雄市岡山區大仁南路之統一超商程香門市，面交現金25萬元。張柏翰遂依指示至超商列印由該詐欺集團成員所偽造之「緯城公司公庫送款回單（存款憑證）」（其上蓋印有緯城公司收訖章印文1枚）後，上開約定時間、抵達上開地點，並出示上開偽造之工作證，以表彰其為緯城公司員工，且向孫清峰收取25萬元，同時將上開偽造之存款憑證（面額25萬元）交付孫清峰而行使之，以表彰收得孫清峰交付25萬元款項之意，足生損害於緯城公司及孫清峰。張柏翰取得上開款項後，再依指示前往高雄左營高鐵站前方之公園，將該款項交付予「超人」，而以此方式掩飾、隱匿上開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所在，製造金流斷點。嗣孫清峰發覺受騙而報警處理，始查知上情。

二、案經孫清峰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報告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規定除被告所犯為死刑、無期徒刑、最輕本刑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或高等法院管轄第一審案件者外，於準備程序進行中，被告先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時，得告知被告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及輔佐人之意見後，裁定進行簡式審判程序。經查，被告張柏翰被訴本案犯行，非前開不得進行簡式審判程序之案件，且經被告於準備程序時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本院告知被告簡式審判程序之旨，聽取被告及檢察官之意見後，本院合議庭裁定由受命法官獨任依簡式審判程序進行審判，是本案之證據調查，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2規定，不受同法第159條第1項、第161條之2、第161條之3、第163條之1及第164條至第170條規定之限制，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孫清峰於警詢中之證述相符，並有告訴人提出之被告2次面交所出示之工作證及「緯城公司公庫送款回單（存款憑證）」之翻拍照片、專案計畫協議書、對話紀錄附卷為憑，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就新舊法之比較適用時，應就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結合犯、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之結果而為比較後，整體適用，不能割裂而分別適用有利益之條文。次按，同種之刑，以最高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最高度相等者，以最低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同法第35條第2項亦有明定。有期徒刑減輕者，減輕其刑至1/2，則為有期徒刑減輕方法，同法第66條前段規定甚明，而屬「加減例」之一種。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罪刑有關之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刑法上之「必減」，以原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低度為刑量（刑之幅度），「得減」則以原刑最高度至減輕最低度為刑量，而比較之，此為本院統一之見解。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罪刑有關之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刑法上之「必減」，以原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低度為刑量（刑之幅度），「得減」則以原刑最高度至減輕最低度為刑量，而比較之，此為本院統一之見解。故除法定刑上下限範圍外，因適用法定加重減輕事由而形成之處斷刑上下限範圍，亦為有利與否之比較範圍，且應以具體個案分別依照新舊法檢驗，以新舊法運用於該個案之具體結果，定其比較適用之結果。至於易科罰金、易服社會勞動服務等易刑處分，因牽涉個案量刑裁量之行使，必須已決定為得以易科罰金或易服社會勞動服務之宣告刑後，方就各該易刑處分部分決定其適用標準，故於決定罪刑之適用時，不列入比較適用之範圍。又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該項規定係105年12月洗錢防制法修正時所增訂，其立法理由係以「洗錢犯罪之前置重大不法行為所涉罪名之法定刑若較洗錢犯罪之法定刑為低者，為避免洗錢行為被判處比重大不法行為更重之刑度，有輕重失衡之虞，參酌澳門預防及遏止清洗黑錢犯罪第3條第6項增訂第3項規定，定明洗錢犯罪之宣告刑不得超過重大犯罪罪名之法定最重本刑。」是該項規定之性質，乃個案宣告刑之範圍限制，而屬科刑規範。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行為之前置重大不法行為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者為例，其洗錢罪之法定本刑雖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其宣告刑仍受刑法第339條第1項法定最重本刑之限制，即有期徒刑5年，而應以之列為法律變更有利與否比較適用之範圍。再者，關於自白減刑之規定，於112年6月14日洗錢防制法修正前，同法第16條第2項係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112年6月14日修正後、113年7月31日修正前，同法第16條第2項則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113年7月31日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第23條第3項前段「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歷次修正自白減刑之條件顯有不同，而屬法定減輕事由之條件變更，涉及處斷刑之形成，亦同屬法律變更決定罪刑適用時比較之對象（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720號判決參照）。經查，被告行為後：

1、就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部分：

⑴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於113年7月31日制訂、公布，並於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其中第43條增訂特殊加重詐欺取財罪，並明定：「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詐欺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5百萬元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億以下罰金。」而被告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詐欺獲取之金額，未逾新臺幣5百萬元，自無新舊法比較問題，逕依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規定論處。

⑵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相較於被告行為時刑法並未就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設有任何自白減輕其刑之相關規定，是此部分以修正後之法律對被告較為有利，故應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規定審究被告是否得減免其刑。

2、就洗錢防制法部分：

⑴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全文31條，除第6條、第11條之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定之外，自公布日施行，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3條規定，自公布之日起算至第3日即113年8月2日施行。113年7月31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並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宣告刑範圍限制之規定，則舊法之有期徒刑上限較新法為重。而被告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經比較結果，應適用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

⑵另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相較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其修正後關於自白減輕其刑之要件趨於嚴格。查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判中均自白本案犯行，但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為本案犯行獲共1萬元之報酬等語（見本院審金訴卷第35頁），卻無繳交其全部犯罪所得，則被告應僅符合112年6月14日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而不符合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規定之適用。

⑶準此，依上開說明，被告所為倘適用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並依同法第16條第2項減輕其刑後，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1月以上、6年11月以下；然倘依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6月以上、5年以下，是綜合比較結果，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二)論罪：

1、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同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同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

2、再者，詐騙集團成員固係以網際網路散佈不實訊息之方式對告訴人施以詐術，但詐騙集團之行騙手法多端，並非當然使用相同手法對被害人施用詐術，被告僅係擔任面交取款車手工作，對於詐騙集團其他成員以何種方式詐欺告訴人未必知情，且卷內亦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知悉該集團其他成員係以網際網路對公眾散佈而犯之，是就此部分尚難認被告所為成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3款以網際網路對公眾散佈而犯詐欺罪之加重條件，附此敘明。

3、被告與「強顏歡笑」、「順其自然」、「超人」、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偽造上開2張「緯城公司公庫送款回單（存款憑證）」上之緯城公司收訖章印文之行為，各均係偽造私文書之前階段行為，俱應為偽造私文書之後階段行為所吸收；又偽造特種文書、私文書後復分別由被告持以行使，偽造之低度行為，各皆應為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私文書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

4、被告就上開犯行，因該詐欺集團成員詐騙告訴人，被告陸續於事實欄所示時間與告訴人面交2次，均顯係於密接時、地，對於同一告訴人所為之侵害，係基於同一機會、方法，本於單一決意陸續完成，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為接續犯。

5、被告與「強顏歡笑」、「順其自然」、「超人」及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就上開犯行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6、被告就上開犯行，同時觸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一般洗錢罪，屬想像競合犯，自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

(三)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判中雖自白犯罪，且自陳獲利1萬元，卻無繳交其全部所得報酬，業如前述，則被告自無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113年7月31日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減刑規定之適用。

(四)爰審酌被告正值青年，卻不思循正途賺取所需，竟為求獲得利益，以上開方式參與本案加重詐欺犯行，無視政府一再宣示掃蕩詐騙集團之政策，騙取告訴人之財物，並製造金流斷點，增加檢警查緝犯罪之困難，其所為實值非難；惟念及被告犯後始終坦承犯行，尚有悔意，犯後態度尚可；並考量被告迄今未與告訴人達成調解、和解，賠償其所受損害；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分工、告訴人遭詐騙之財物價值，暨被告自陳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入監前從事油漆工、月收入約4至5萬元、未婚、無子女、需扶養父親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三、沒收：

(一)按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8條修正並移置至第25條；及制訂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等關於沒收之規定，然因就沒收部分逕行適用裁判時之規定，而毋庸比較新舊法，合先敘明。

1、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之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規定：「犯詐欺犯罪，其供犯罪所用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之。」此為刑法沒收之特別規定，應優先適用。查未扣案之偽造「緯城公司公庫送款回單（存款憑證）」2張、偽造緯城公司員工工作證1張，係被告為上開犯行時，出示及交付以取信上開告訴人之用，屬供被告本案詐欺犯罪所用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應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之規定宣告沒收。至上開存款憑證上所偽造之「緯城公司收訖章」印文共2枚，為該文書之一部，毋庸再依刑法第219條規定，重複宣告沒收。

2、又依據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之立法理由所載「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1項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並將所定行為修正為『洗錢』」，可知該規定乃針對犯罪客體所為之沒收規定，且未有對其替代物、孳息為沒收或不能沒收、不宜執行沒收時應予追徵等相關規定。因此，本規定應僅得適用於原物沒收。經查，本案洗錢之標的即向告訴人所詐得之金錢30萬元、25萬元，業經被告向告訴人收取後轉交予「超人」，且依據卷內事證，並無上述立法理由所稱「經查獲」之情。又無證據證明被告個人仍得支配處分上開洗錢標的，是參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修正說明意旨，尚無執行沒收俾澈底阻斷金流或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之實益，且為避免對被告執行沒收、追徵造成過苛之結果，故爰不就此部分款項予以宣告沒收。

(二)被告為本案犯行獲得1萬元報酬乙節，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明確，業如前述，是該1萬元係被告為本案之犯罪所得，未據扣案，亦未實際合法發還予告訴人，爰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靜宜提起公訴，檢察官靳隆坤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