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65號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65號

原告

謝景鵬

訴訟代理人

蕭隆泉律師

被告

周景星

訴訟代理人

陳佳駿律師

　　　　　　林德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7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與被告均係中醫師，雙方在民國105 年7月2日簽訂鈺成中醫診所經營合約書（下稱系爭合約書），約定原告聘請被告擔任鈺成中醫診所負責醫師，工作期限自105年8月1日起至108年7 月31日止。原告耗費鉅資籌建「鈺成中醫診所」，原本誠心冀望被告能認真負責行醫，以造福醫療資源缺乏之偏遠地區民眾，詎被告竟枉顧求診病患之權益，行醫草率怠惰，多次要求診所內未取得護理人員資格，原本只負責行政庶務工作之員工蔡孟穎，逕行為接受針炙治療之病患拔針，而被告本人竟不在場，此顯然已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 條第1項第4款、第2項之規定，並經嘉義縣政府裁罰，而有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 條第3項「乙方（指被告）保證於執行中醫診療業務時，應切實遵守醫師法、醫療法及其他相關法規，同時遵照甲乙雙方協議之診所工作規則為之。」之情，被告亦自承有此行為。原告為考量病患安全就醫之權益，乃於106 年3月6日寄發台東博愛路第000011號存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信函）給被告，通知被告已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3 項之約定，原告並依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1 項約定逕行解除與被告之合約，即日生效，此有前揭存證信函及其回執為憑。又鈺成中醫診所原先在合作金庫銀行北朴子分行申請開立帳戶，其存摺及大小章原本係由原告所保管，然被告在原告發函對其解除契約之後，竟然在106 年3 月間私自刻製「鈺成中醫診所」印章後，持向合作金庫銀行北朴子分行申請換發存摺，並將存摺據為己有，被告更私自提領健保局匯入前揭帳戶之款項，且竟不理會原告之反對，自行僱人強行將原告所裝製之「鈺成中醫診所」廣告招牌卸下，致使該廣告招牌失去效用。

（二）由於被告違反醫療法規，違約在先，且事後態度惡劣，原告依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2 項約定及民法第227 條第2 項、第260 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如附表所示之各項損害，總金額合計為新臺幣（下同）2,126,234 元；又鈺成中醫診所自105 年8 月至106 年2 月間，每月營業淨收入約有10萬元，因被告上開違約行為，原告亦受有營業損失，原告先請求每月5 萬元之營業損失，為計算方便，原告請求自106 年4 月（原告於106 年3 月6 日發函向被告解除契約）起至108 年7 月31日契約期滿為止，營業損失合計145 萬元【計算式：50,000元×29個月＝1,450,000 元】。承上，被告應賠償原告之損害共計3,576,234 元【計算式：2,126,234 元＋1,450,000 元＝3,576,234 元】。

（三）原告業於106 年3 月6 日寄發系爭存證信函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被告並已收受，故被告不得再於事後終止契約。更何況，被告既有前揭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及第37條之情事，已違反兩造間系爭合約書之約定，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非原告不給付薪資，是被告不得逕以存證信函終止契約。又原告於108 年5 月23日開庭時既已陳明「對被告計算式有意見」，被告逕稱「可見原告對於被告將被告之薪資算至106 年3 月19日表示同意，形同兩造契約之終止日亦可認定默示同意為106 年3 月20日」等語，顯與事實不符，洵不足採。

（四）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576,234 元，及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106年2月間，原告因其所開設之鈺成中醫診所經營虧損，原告向被告表示欲減薪，經被告拒絕後，原告竟未面對問題思考如何改變經營策略轉虧為盈，反倒欲將鈺成中醫診所轉讓予被告經營，將虧損問題丟由被告吸收處理。起初被告基於幫助原告之立場，被告有意以不折價之價格承接鈺成中醫診所之設備，詎料原告知悉被告有承接鈺成中醫診所之意願後，原告竟將其與藥廠所簽訂之60萬元合約要求被告必須一併承受，被告因資金不足無法承受藥廠60萬元之合約，原告即於106 年3 月6 日以系爭存證信函表示與被告解除契約。惟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1 項係以被告有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1 、2 、3 項之規定時，原告方有逕行解除契約之權利，然上開存證信函係以「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之規定」作為解除契約之事由，且原告未提出任何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之證據，足見原告敘稱「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應屬不實。在被告未有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之情況下，原告依據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3 項規定逕行解除與被告間之契約，應屬無效。

（二）復觀嘉義縣政府106年6月8日府授衛保字第1060112691B號函雖認定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37條」之規定，惟該函係於106 年6月8日才發文，且該函所檢附之裁處書記載被告係在106年3月24日遭民眾檢舉違反護理人員法之規定，究竟原告於106年3月6日認定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 條之依據為何？證據又為何？未見原告舉證以實其說。又原告因積欠被告106年2月份薪資遲未發給，被告遂於106年3月20日依據系爭合約書第7 條第1項與第12條第4項寄發朴子祥和郵局第000018號存證信函向原告表示終止契約，則兩造間之契約已於106年3月22日或106年3月20日終止，原告豈能以106年3月24日之事由拘束被告，足見原告之存證信函所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顯乏依據，應屬無效。

（三）原告上開存證信函既未有效解除契約，則兩造間之僱傭關係於106年3月6日之後仍然存續，直到106年3 月20日被告依據系爭合約書第7條第1項與第12條第4 項寄發存證信函向原告表示終止契約，原告於106年3月22日收到被告寄發之上開存證信函後，兩造間之僱傭關係才終止，故兩造間之契約關係應於106年3月22日終止。況且，原告於108年5月23日開庭時陳稱雖對被告計算式有意見，但金額相差不大，所以對起訴狀事實理由第七項不再主張，答辯二狀不再做攻防，可見原告對於被告將被告之薪資算至106年3月19日止表示同意，形同兩造契約之終止日亦可認定默示同意為106年3月20日。

（四）原告以被告執行診療業務時，有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作為解除契約之理由，然被告執行診療業務，因工作忙碌，適有行政人員蔡孟穎幫病患拔去針灸治療之針，此一違反護理人員法第37條之規定，致被告遭嘉義縣政府裁處罰鍰15,000元，被告已接受罰鍰並以自己之金錢繳清罰鍰，此乃行政上之處罰，並未影響鈺成中醫診所之繼續執行醫療業務，原告大驚小怪，以此作為解除契約之事由，顯已違反「比例原則」。依上揭嘉義縣政府之處罰，並未命令停止診所之診療行為，亦即診療業務仍可繼續，鈺成中醫診所停止營業乃原告單方之決定，被告係受僱於原告，被告僅能接受原告停止營業之決定，故鈺成中醫診所因停止營業所受損害與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37條規定之行為間無因果關係，原告自不得將自己行為所造成之損失歸咎於被告。且原告在106年3月11日即將鈺成中醫診所之大門深鎖、關閉營業，以致被告無法進入繼續看診，此乃原告自己之決定，與被告無關，故係原告違反系爭合約書在先，卻向被告要求給付違約金與賠償損害，顯無理由。另鈺成中醫診所名義負責人為被告，當時原告可以以變更負責人方式繼續營業，原告卻不如此做，所以診所不營業的話，必須將招牌卸下來。

（五）原告提出之如附表所示之損害係為原告自行製作，鈺成中醫診所每月營業淨收入約有100,000 元亦為原告空口泛稱，原告並未提出相關單據或證明文件以實其說，依舉證責任之分配，原告未能舉證，則原告主張係屬無稽，故原告請求被告賠償2,126,234元與營業損失1,450,000元均為無理由。

（六）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為被告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於105 年7月2日簽立系爭合約書，約定原告聘請被告擔任鈺成中醫診所負責醫師，工作期限自105 年8月1日起至108 年7月31日止。兩造為僱傭關係。

（二）被告於106年3月6日收受原告於106年3月6日寄送之台東博愛路郵局第000011號存證信函。

（三）原告於106年3月22日收受被告於106年3月20日寄送之朴子祥和郵局第000018號存證信函。

（四）被告因由非護理人員蔡孟穎幫病患執行拔針行為，違反護理人員法第37條規定，遭嘉義縣政府科處罰鍰15,000元。

四、本件之爭點厥為，被告是否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3 項之約定，而有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1 項解除契約之事由？原告106 年3 月6 日以系爭存證信函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是否有效？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如附表所示之損害及營業損失是否有理由？兩造各執一詞，本院經查：

（一）查原告起訴狀主張被告違約在先，乃以系爭存證信函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嗣於民事爭點整理狀主張以系爭存證信函終止契約（卷第191 頁），再於本院審理時陳稱：「補充合約部分約定是解除契約，原告所發的存證信函也是解除契約。」（本院108 年7 月25日言詞辯論筆錄），是原告之真意，應為「解除契約」，而非「終止契約」，被告亦不爭執，故本件原告並無主張終止系爭契約，先予敘明。

（二）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民事判例參照）。又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害賠償之請求。民法第227 條及第260 條分別定有明文。而「民法第260 條規定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害賠償之請求，並非積極的認有新賠償請求權發生，不過規定因其他已發生之賠償請求權，不因解除權之行使而受妨礙。故因契約消滅所生之損害，並不包括在內，因此該條所規定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係專指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而言。」（最高法院55年台上第2727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查系爭合約書載明「甲方（指原告，下同）聘請乙方（指被告，下同）擔任鈺成中醫診所負責醫師，雙方同意．．．」，第1 條「工作期限自105 年8 月1 日起至108 年7月31日止」，第2 條「工作項目乙方接受甲方督導依醫師法規及醫療法規等規定，親自執行中醫診所診療業務。．．．乙方同意除上條有關中醫醫療執行項目外，其餘診所之行政業務，財務管理，對外公共關係事務等非醫療執行業務內容，均由甲方或甲方指定之管理人全權負責管理，在無侵犯乙方任何權益之情況下，乙方不得干涉且無有異議」（詳卷第19頁）。足證，兩造為單純僱傭關係，被告係受僱於原告擔任該診所醫師，至於診所之行政業務，財務管理，對外公共關係事務等非醫療執行業務內容，均由原告或原告指定之管理人全權負責管理無誤。

（四）原告主張被告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3 項之規定云云，為被告所否認。查，原告雖主張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之規定，以系爭存證信函通知解除契約，然原告未提出任何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之證據，原告之主張已難採信。而原告主張被告多次要求診所內未取得護理人員資格之員工蔡孟穎，逕行為接受針炙治療之病患拔針，而被告本人竟不在場云云，為被告所否認。被告主張蔡孟穎是原告僱用在診所幫忙行政工作，薪水是原告核發等語，亦為原告所不爭執（本院108 年7 月25日言詞辯論筆錄）。足證，員工蔡孟穎並非被告僱用，而係原告僱用於診所之工作人員無誤。原告雖主張可推論是被告指示員工蔡孟穎，逕行為接受針炙治療之病患拔針云云，然未提出相關證據證明，顯為原告單方推認，難採為真實。此外原告未舉證證明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之事實，則原告依系爭存證信函逕行通知被告解除系爭合約，應屬無據。

（五）查，嘉義縣政府106 年6 月8 日府授衛保字第1060112691B 號裁處書係認定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37條規定，依規定科處罰鍰15,000元，惟該函係於106 年6 月8 日發文通知被告，且依該裁處書之事實係記載被告僱用非護理人員蔡員，經民眾106 年3 月24日向嘉義縣衛生局陳情，蔡員（應指蔡孟穎）執行拔針行為，違反護理人員法37條規定，裁處蔡員及被告各15,000元，有裁處書在卷可參（卷第65頁）。然核其內容，與原告主張被告違反護理人員法第24條之情節顯不相關。況且，被告遭民眾106 年3 月24日向嘉義縣衛生局陳情之前，原告竟先於106 年3 月6 日以系爭存證信函先行通知解除契約，顯然與經驗法則相違，是原告主張被告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3 項之約定，而有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1 項解除契約之事由應非可採。而原告於106 年3 月6 日以系爭存證信函解除系爭合約，亦非有效。

（六）是以，原告於106 年3 月6 日以系爭存證信函通知被告解除系爭合約，既屬無據，則原告依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2項請求被告賠償如附表所示之損害及營業損失，顯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被告既未違反系爭合約書，原告即不得主張解除系爭合約，則原告依系爭合約書第12條第2 項約定及民法第227 條第2 項、第260 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如附表所示之各項損害共2,126,234 元及鈺成中醫診所營業損失145 萬元，合計3,576,234 元【計算式：2,126,234 元＋1,450,000元＝3,576,234 元】，及自起訴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六、本件判決結果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按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 項定有明文，經核本件訴訟費用額為裁判費36,442元，應由敗訴之原告負擔，爰依上揭規定確定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庭法 官 柯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