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劉桓愷

黃啟志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433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乙○○於民國113年5月19日12時33分許，在花蓮縣○○市○○街00號前，即住戶得以共見共聞之開放空間，因噪音問題與告訴人甲○○發生口角糾紛，竟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聯絡，被告丙○○以「幹你娘老雞歪」、「我幹你什小啦」等語辱罵告訴人；被告乙○○以「幹你老~沒看過壞人」、「你是什麼東西」等語辱罵告訴人，致使告訴人名譽受損。因認被告2人均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同法第161條亦有明文。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錄音譯文表、刑案照片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丙○○固坦承於上開時間，在上址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雞歪」、「我幹你什小啦」等語之事實，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案發前告訴人衝撞我們的共用牆，導致我跟我太太及小孩嚇到，當時我們沒有做任何處理，想說算了，當日12時31分26秒，告訴人在花蓮縣○○市○○街00號及25號中間的一樓直接又用不詳物品衝撞共用牆，當時我太太及我的小孩還有我又被嚇到一次，我們家當時有我的父母及我母親的好朋友，全部都被嚇到了，我母親當場出去要跟告訴人理論，我們全部都有出去，我當時直接説要報警處理，叫我母親不要跟他理論，當日12時32分7秒，告訴人譙我「靠北」（閩南語）並罵「幹」，12時32分至12時33分許，我有回罵告訴人「靠腰」（閩南語），告訴人回我「靠北」（閩南語），我們就出去跟他理論，我們在吵架的過程中，我講出起訴書所載的上開言語「幹你娘老雞歪」、「我幹你什小啦」等語，我是因為噪音問題與告訴人發生糾紛，我否認犯罪等語（見易卷第49至50頁）；被告乙○○則承認於上開時間，在上址對告訴人口出「幹你老~沒看過壞人」、「你是什麼東西」等語之事實，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當天我在被告丙○○家的客廳跟被告丙○○的父母聊天，案發前就聽到樓上傳來敲擊牆壁的聲音，幼兒有哭聲，那時候還好沒有什麼事，後來廊道鐵皮的地方撞擊很大聲，被告丙○○的父親嚇一跳，我本身也有高血壓，我也嚇了一大跳，我看到被告丙○○出去要跟告訴人理論，我看他們有爭執，趕緊衝出去，我怕他們打架，我過去時我跟告訴人講你不知道人家有小孩嗎，廊道、屋外總共加起來有六、七支錄像影機，告訴人罵我三字經，我整個火氣起來，我才會講起訴書所載的言語「幹你老~沒看過壞人」，之後我說「你是什麼東西，人家有小孩子，人家的父母親長期住在這裡三、四十年，沒有什麼事情，你搬來以後就發生這麼多這樣的事情」，我腳就去踢告訴人的鋁門，問告訴人說「你有沒有嚇到」，本案是因為噪音問題與告訴人發生糾紛，我否認犯罪等語（見易卷第49至51頁）。從而，本案尚應審究者，為被告2人之行為，是否該當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茲說明如下：

（一）被告2人與告訴人於113年5月19日12時33分許，在花蓮縣○○市○○街00號前，當時被告丙○○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雞歪」、「我幹你什小啦」等語；被告乙○○對告訴人口出「幹你老~沒看過壞人」、「你是什麼東西」等語等節，業據被告2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坦認而不爭執（見易卷第49至52頁），復經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綦詳（見警卷第11至13頁；偵卷第22頁），並有錄音譯文表、刑案照片在卷可稽（見警卷第17、21至22頁），是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二）按刑法第309條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其文義所及範圍或適用結果，或因欠缺穩定認定標準而有過度擴張外溢之虞，或可能過度干預個人使用語言習慣及道德修養，或可能處罰及於兼具輿論功能之負面評價言論，而有對言論自由過度限制之風險。為兼顧憲法對言論自由之保障，該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本院勘驗本案案發前被告2人供稱告訴人發出聲響之錄影影像【檔案名稱「line_oa_chat_250228_100825.mp4」之錄影檔（影片檔案時間00：00：00至00：00：20），（備註：著黑色短袖上衣男子為Ａ男；著白色短袖上衣之女子為Ｆ女）】結果如下：（見易卷第85至86、103至104頁）

（四）本院勘驗本案案發時被告2人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錄影影像【檔案名稱「line_oa_chat_250228_100858.mp4」之錄影檔（影片檔案時間00：00：00至00：00：20），（備註：著黑色短袖上衣男子為Ａ男；建築物內男子聲音之來源為Ｃ男；街道外之女子聲音為Ｅ女；著白色短袖上衣之女子為Ｆ女）】結果如下：（見易卷第86至87、104至105頁）

（五）本院勘驗本案案發時被告2人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錄影影像【檔案名稱「line_oa_chat_250228_100855.mp4」之錄影檔（影片檔案時間00：00：00至00：01：39），（備註：著黑色短袖上衣男子為Ａ男；著墨綠色背心之男子為Ｂ男；建築物內男子聲音之來源為Ｃ男；著黑色長褲之男子為Ｄ男；著桃紅色上衣之女子為Ｅ女；著白色短袖上衣之女子為Ｆ女）】結果如下：（見易卷第88至93、105至109頁）

（六）被告丙○○於本院審理時供稱：Ａ男是我、Ｂ男是乙○○、Ｃ男是告訴人、Ｄ男是我父親、Ｅ女是我母親、Ｆ女是我太太等語（見易卷第86、87、88、93、94頁）、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供稱：Ａ男是被告丙○○、Ｂ男是我、Ｃ男我不知道是誰、Ｄ男是被告丙○○的父親、Ｅ女是被告丙○○的母親、Ｆ女是被告丙○○的太太等語（見易卷第86、87、88、93、94頁），是堪認上揭3錄影影像中，Ａ男為被告丙○○，Ｂ男為被告乙○○，Ｃ男為告訴人，Ｄ男是被告丙○○的父親、Ｅ女是被告丙○○的母親、Ｆ女是被告丙○○的配偶先予敘明。而案發時被告丙○○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雞歪」、「我幹你什小啦」；被告乙○○對告訴人口出「幹你老~沒看過壞人」、「你是什麼東西」等語，業經本院認定如前，除此之外，觀諸前開3錄影影像之勘驗結果，可知被告丙○○更不止1次對告訴人口出「幹」、「三小」等語，被告乙○○亦不止1次對告訴人口出「三小」等語；惟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113年5月19日約12時30分許對方(花蓮市○○街00號)3樓有跑步聲，因為當時中午休息時間，我正在家(廣東街25號）中2樓休息，噪音擾人，所以我以徒手拍打我這邊的牆壁，提醒對方，但對方音量仍持續，所以我就又拍了第2次，之後我就到1樓去並拍打我這邊的鐵皮隔間，之後對方就到我的門口叫囂，被告丙○○多次以「幹你娘」等言語辱罵我，他的1名友人也是罵我「你是什麼東西」等詞並用腳踢我租屋的大門等語（見警卷第12頁），就告訴人此部分證述與上揭勘驗結果合併觀之，可知案發時被告2人確實是因為房屋噪音問題與告訴人發生爭吵，且依前開3錄影影像之勘驗結果可知，從告訴人發出聲響，至被告丙○○質問告訴人譙什麼為止，時間不超過3分鐘，堪信衝突時間短暫，而衝突期間，除告訴人與被告2人外，僅有Ｄ男、Ｅ女、Ｆ女3人在場，人數非多。前揭言語固粗俗不得體，或使聽聞者一時感到不快或難堪，然此核屬「名譽感情」部分，尚非公然侮辱罪所欲保障之對象，而僅係被告2人之個人修養、情緒管控等私德問題，再觀諸被告2人前揭言語係屬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而非屬長期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且當場見聞者尚屬有限，亦非透過文字或電磁訊號以留存於紙本或電子設備上持續為之，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實難認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及名譽人格產生明顯、重大減損，並足以對告訴人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之程度，且該言論亦未涉及結構性強勢對弱勢群體（例如針對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礙等）身分或資格之貶抑，而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直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自難遽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相繩。

（七）基上，被告2人雖分別於衝突過程中以上開不雅、負面或粗鄙之言語反擊或抒發一時不滿情緒，惟就其等當時表意脈絡整體觀察，均難認其等有故意貶損對方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情形，則基於刑法謙抑性原則、最後手段性原則，自難認被告2人之行為已該當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八）起訴書所引之證據，至多僅能證明被告2人曾對告訴人口出前揭言語，未足證明被告2人對告訴人之行為，已足貶損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事實。揆諸前揭說明，自不得以該罪名相繩，尚難遽為被告2人有罪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案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犯公然侮辱罪嫌，所憑之積極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2人有上開犯行，揆諸前揭條文規定及判決意旨，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即應為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君如到庭執行職務。

卷證索引：編號 卷目名稱 卷證名稱簡稱 1 花市警刑字第1130018743號卷 警卷 2 113年度偵字第4337號卷 偵卷 3 113年度易字第447號卷 易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