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333號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333號

原告

心安新企業管理顧問有限公司宜蘭分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麗如

訴訟代理人

吳忠霖

被告

九股山食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枝福

訴訟代理人

楊孟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6 年2 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受被告委任辦理招募聘僱外國人之申辦引進或承接等相關事項，雙方於民國103 年9 月4 日簽立申辦製造業外籍勞工委任合約書（下稱系爭契約），原告依誠實信用原則善盡履行系爭契約之義務，詎被告竟單方面終止系爭契約，要求原告返還相關申辦文件，於104 年1 月20日由被告員工甲○○代為簽收及點交，而正式終止兩造間委任關係。惟於系爭契約終止前，原告已依約於103 年11月3 日向勞動部申請外籍勞工引進程序，且於103 年11月7 日分別取得勞動部勞動發事字第1032175176號申請7 名外籍勞工之招募許可函，勞動發事字第1032842813號外加就業安定費附加數額機制提高5 ％招募外國人3名；勞動發事字第1032842814 號外加就業安定費附加數額機制提高10％招募外國人2名；勞動發事字第1032842815號外加就業安定費附加數額機制提高15％招募外國人3 名，總計15名外籍勞工。豈料，被告竟於此時單方面終止系爭契約，並要求原告返還所有相關文件，惟歸還前述文件後，原告無法再履行系爭契約，致原告無法取得引進15名外籍勞工後之服務費，故被告此時終止契約，顯不利於原告，且屬可歸責於被告事由，原告自可向被告請求新臺幣（下同）90萬元所失利益之損害賠償（計算式：｛服務費1800元×12月＋服務費1700元×12月＋服務費1500元×12月｝×15名外勞＝900000元）。另依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如被告欲與原告解約並結束合作關係，願無條件賠償原告，依所協助引進外勞總數（如未引進，則以向勞委會申辦出的總名額數計）每位以2 萬元計算之懲罰性違約金，是依此計算，原告得向被告請求3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爰依民法第549 條第2 項、第216 條規定及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20 萬元，並自105 年4 月19日（即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原告與被告所簽立系爭契約，其中關於引進外勞人數、國籍等欄位均為空白並無記載，當初兩造簽約時，被告已明確向原告之業務員乙○○表示：「我們尚未決定是否聘僱外籍勞工，也尚未決定是否只委任給你們一家公司，到時候如果需要聘僱外勞，我們再另行約定，合約議定完成前請勿有任何申辦行為。」實則，被告當時傾向尋找兩家外勞仲介公司辦理引進外籍勞工，如此才有孰優孰劣可比較，豈知原告卻在被告比價、尋找其他外勞仲介公司階段，私自以被告名義向勞動部辦理「外籍勞工初次招募」7 名之申請行為，及以增加就業安定費數額之8 名外勞，於未經被告同意下，原告竟將被告可申請外勞之法定人數足額申請完畢。然被告尚未決定外勞人數均委由原告引進，原告所為已嚴重危及被告權益，故被告在系爭契約尚未完全簽訂即合約未生效之情形下，拒絕讓原告替被告申請引進外籍勞工。再者，依行政院勞動部頒布之「私立就業服務機構收費項目及金額標準」規定，私立外勞仲介業者僅能向雇主收取申請辦理費用，且每名外勞不得超過外勞基本工資上限，則原告請求被告應賠償120 萬元計算基礎從何而來，是否濫訟，請法院詳察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87頁）：

㈠兩造就各自提出之申辦製造業外籍勞工委任合約書（即系爭契約）、文件簽收切結書、雇主九股山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點交簽收文件一覽表、委託宿舍託管製造業外籍勞工合約書、九股山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代刻章同意書等書證，有關原告、被告公司蓋章處之用印章即大、小章及甲○○、乙○○之簽名部分真正均不爭執，另勞動部103年11月7日勞動發事字第1032175176號、第1032842814號函（初次招募函）」等書證形式上真正不爭執。

㈡甲○○為被告之員工，擔任管理部課長一職。

㈢乙○○前為原告之員工，任職期間自102 年8 月起至103 年12月31日止，擔任業務專員一職。

㈣兩造曾於系爭契約上蓋用公司之大、小章，且甲○○、乙○○亦簽名於其上。

㈤被告前交付其公司變更登記表及工廠登記證予原告後，原告於103 年12月22日前即已為被告申請取得初次招募函及入國引進許可函等資料。

㈥原告於104 年1 月20日交還如「雇主九股山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點交簽收文件一覽表」所示之文件資料予被告，並由其員工甲○○於該日在前述一覽表上簽名收受之。

㈦嗣後被告委由第三人代為申請及辦理外籍勞工引進等相關事務。

四、原告主張與被告於103 年9 月4 日簽立系爭契約，由被告委任原告代為招募所需之外國籍勞工7 名，之後再增加為15名，原告已於103 年11月3 日向勞動部進行外籍勞工申辦程序，勞動部並於103 年11月7 日以勞動發事字第1032175176號、第1032842813號、第1032842814號函核發外籍勞工之招募許可函，被告竟於此時單方面終止系爭契約，故被告應賠償原告所失利益90萬元，及懲罰性違約金30萬元等語。惟被告僅承認曾與原告業務乙○○洽談引進外國籍勞工乙事，但系爭契約關於引進外勞人數、國籍等欄位均未填載，被告已明確向乙○○表示，被告尚未決定是否聘僱外籍勞工，也尚未決定是否只委任原告一家公司，如果需要聘僱外勞，兩造應再另行約定等語，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之爭點為：系爭契約是否已成立生效？如是，原告請求被告給付所失利益及懲罰性違約金共120 萬元，有無理由（見本院卷第87頁背面）？分別說明如下：

㈠按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民法第528 條定有明文。又按有償委任契約之成立，乃以報酬之約定及所須處理之事務為其必要之點。再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參照）。本件被告既否認系爭契約已成立生效，依上開說明，自應由原告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原告固提出聲證二系爭契約影本為證，惟被告抗辯該契約第一條關於引進外勞人數、國籍等欄位均為空白並無記載。嗣本院請兩造分別提出各自持有之系爭契約正本到院，經比對結果，系爭契約第一條：「甲方（即被告）專任乙方（即原告）向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以□專案□承接□重招□遞補方式申辦（□越南□印尼□菲律賓□泰國）籍勞工（男__名，女__名）共__名。」其中原告所持契約正本關於上開「□印尼」、「共__名」部分，與被告契約正本記載不符，原告契約正本可見「□印尼」打勾及「共7 名」記載，均以鉛筆為之，而被告所持契約正本上開欄位均為空白，此業經本院當庭勘驗無誤（見本院卷第65頁背面）。堪認兩造於系爭契約用印之初，該契約關於「□印尼」、「共__名」之記載應為空白，則被告辯稱兩造就引進外勞之方式、外勞之國籍及引進人數，意思表示未達合致，應為可採。

㈢次查，證人乙○○於審理時具結證稱：「（問：你在原告公司任職多久？）是在102 年8 月到103 年12月31日止，應該一年不到二年。（問：原告公司擔任什麼職務？）業務專員。（問：剛剛你提到被告公司是你在原告公司的新客戶，跟被告公司是因為什麼業務的接觸？）就是申報外勞這塊。…一開始是跟被告公司代工廠工研整合行銷股份有限公司接觸，是因為工研公司的主管幫我引薦被告公司的副總，因為副總想瞭解申報外勞這塊，跟副總簡單陳述申報外勞程序及簡單規劃，副總大概瞭解外勞相關規劃，文件先讓我拿回去，至於申辦人數及國籍，還有確不確定讓我們全額申辦，他還要回去作評估。（問：後來副總有跟原告公司申報外勞的人數及國籍？）沒有確定的人數，據我所知還有其他仲介也跟他做過拜訪，文件部分先讓我跑，方便回去交業務上的作業。（問：他把文件交給你，不代表委任原告公司申辦外勞？）據我所知，很多客戶先拿文件辦流程，之後才確定，因為文件流程需要跑三、四個月。（問：文件流程跑出來之後，若被告不要外勞，原告豈不白費功夫？）作業流程上，向勞委會申請招募函之前，要先詢問被告，是否確定要招募外勞，但是原告在被告還沒有確定要招募外勞前，就把招募函申辦下來。（問：後續你何時離職？）我是在12月底離職，後續原告跟被告如何接觸我就沒有參與。（問：在你離職前，原告跟被告洽談到什麼程度？）就只有被告把文件給我讓我跑流程，因為我是業務，所以我就把文件交給行政，再由行政去辦。…原證二代刻章同意書，是我剛剛提到要跑流程時，被告交給我的，當時就只蓋上公司的大小章，其他資料都是空白。（問：被告會給你這份文件，目的為何？）這是我給被告，被告再給我的，就是我跟被告申辦外勞需要的文件。（問：有了這份文件，可否代表被告已經確認要把外勞給你們申請？）都不確定。當時副總拿文件給我的時候，副總就已經跟我表示，申辦外勞的人數、國籍及是否要給我申辦，還不確定，因為被告還有跟其他仲介公司在洽談。（問：【提示本院卷第15頁被證一及聲證二】這二份資料，當初你從被告拿回原告的時候，是哪一份資料拿回公司？）左邊那一份即聲證二是我拿回公司，但是上面人數不是我寫，下面日期也不是我寫的。（問：所以你拿回公司時，上面的人數7 及日期都是空白？）是的。」等語（見本院卷第70頁背面至第72頁）。

㈣證人甲○○於審理時亦證稱：「（問：聲證二上面『甲○○』簽名是否為你本人所簽？）是。（問：當時為什麼要簽這份文件？）當時原告的業務就是證人乙○○跟我說要辦理申請外勞的文件，所以需要簽這份資料。（問：當時簽這份資料，你們公司已經確定要把申辦外勞的事務，委託給原告？）還沒有，因為公司還沒有確定要不要申請外勞，我們公司還沒有接觸過外勞這塊。（問：為什麼就已經簽委託書？）因為我們沒有聲請過，業務告訴我們說，申請外勞需要跑流程時間，業務乙○○跟我們說，到時候我們再確認要不要請外勞。（問：如果後來確定不要請外勞，原告不是白跑流程？）原告的業務當時沒有跟我們說要什麼費用。（問：當時你們公司確定要請外勞嗎？）不確定。（問：當時你打電話給原告，希望他們把文件交還給你，原告的承辦人員有說什麼嗎？）沒有說什麼，他們說好，就把文件拿回來給我們。（問：原告沒有跟你們說，他們把初次招募函都辦理好？）沒有。（問：你簽收文件時，沒有覺得很奇怪，已經有初次招募函？）因為我們也不確定人數，以及哪國籍的外勞，所以我收到文件時，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初次招募函。（問：乙○○離職之後，原告還有其他人員為被告服務嗎？）沒有。（問：確認委任合約書上面空白欄，日期、人數，證人有無填寫過？）沒有。我只有用印及簽名，國籍不是我勾選，日期、人數也不是我寫的，當時上面都是空白，拿給我蓋章。」等語（見本院卷第73頁背面至第75頁）。

㈤核證人乙○○於本院到庭作證時，其與兩造之間俱無任何親屬或僱佣關係，雖證人乙○○自承於離職後，另前往與被告有合作關係之其他仲介公司就職，但證人乙○○事後已於105 年年初離職，且前開證人乙○○所述內容，除與證人甲○○證述相符外，亦與本院勘驗系爭契約正本結果吻合，兼之證人乙○○、證人甲○○均已到庭具結作證，擔保其證詞之可信性，故本院認證人乙○○、甲○○前開所述，應為可採。而由證人乙○○、甲○○證述情節，可知被告雖將原證二之代刻章同意書交予證人乙○○，然被告僅同意原告可先進行申辦引進外勞行政流程，被告當時已明確向證人乙○○表明，是否確定委任原告申辦引進外勞，以及引進外勞國籍、人數等均尚未確定之事實。

㈥再者，依兩造均不爭執之系爭契約第一條及契約附表內容所示，可認系爭契約係被告委請原告向勞動部申辦引進外籍勞工，被告給付委任報酬（即登記介紹費等）予原告之有償委任契約無誤。則關於委任報酬之約定及所須處理之事務乃系爭契約之必要之點，但兩造就原告受託引進外籍勞工之國籍，甚至性別、人數均尚未合致，且據證人乙○○、甲○○所述，被告並未決定是否確定委任原告申辦引進外勞業務，故認兩造就系爭契約必要之點尚未達一致，故原告主張系爭契約已成立生效云云，並不足取。至於被告請求原告返還如聲證四所示之文件後，再利用招募許可文件陸續申請外勞等節，固為被告所不否認，惟同前所述，兩造間系爭契約尚未成立，則原告依民法委任規定及系爭契約第14條懲罰性違約金約定，請求被告賠償120 萬元，於法自屬無據，此並不因被告事後利用招募許可文件引進外勞乙事，而有不同。

五、綜上所述，兩造就引進外勞業務並無達成委任契約之合意，故系爭契約尚未成立生效，從而，原告依據民法第546 條、第216 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所失利益90萬元，暨依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請求被告給付懲罰性違約金30萬元部分，均顯失所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舉證，經審酌與判決結果尚不生影響，均不另論述，併予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民事庭法 官 游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