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昇宜

上列被告因違反商標法案件，上訴人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1年度智易字第11號，中華民國101 年11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緝字第100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昇宜明知第01151522號「飄逸」商標（下稱系爭商標）圖樣，係飄逸實業有限公司（下稱飄逸公司）向經濟部智慧財產局（下稱智慧局）申請商標註冊核准登記在案，取得商標權而指定使用於杯類等商品，現仍在商標權期間，未得商標權人同意或授權，不得於同一或類似商品使用近似或相同之系爭商標。詎基於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犯意，先自大陸地區拍賣網站「淘寶網」購入冒用系爭商標圖樣之仿冒商標商品飄逸杯500ML 套裝組（下稱系爭商品），繼而自民國98年4 月初某日起，利用電腦網路設備連結上網至PCHOME網路商店街，以其友人○○○經營之環太企業有限公司（下稱環太公司）名義，刊登販售系爭商品之訊息。嗣經飄逸公司發現後，派員於98年4 月20日，以新臺幣（下同）699 元之價格，自PCHOME網路商店街向被告購得1 組系爭商品，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有100 年6 月29日修正，101 年7 月1 日施行前之商標法（下稱修正前商標法）第82條販賣仿冒商標商品罪嫌。

二、原判決意旨略以：被告雖有販賣包裝上印有「飄逸杯」字樣之套裝杯組，惟修正前商標法第82條對於銷售侵權商品罪之處罰，限於明知之直接故意，不包含間接故意或過失在內，本件公訴人並未針對被告之直接故意，予以舉證證明，且被告辯稱：飄逸僅是感覺之代名詞，諸多透明之杯具均稱為「飄逸杯，故飄逸杯已成為指涉特定杯類之一般性名詞，參諸被告販售網頁資料及其實品照片顯示，被告販售之商品稱飄逸杯套裝，其就飄逸兩字未特別處理，亦未就飄逸兩字加註商標標誌，或以飄逸牌稱之，並在其販售網頁中，以超能杯邦田飄逸杯咖啡杯茶具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為名稱，販售其他杯組，將飄逸杯與其他杯類通用名稱，如咖啡杯、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等並列，自有合理懷疑，可認被告主觀上有誤認飄逸杯為特定杯類名稱，故無從認定被告有明知侵害商標權商品而販售之犯行，因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飄逸兩字雖為習見之字詞，惟其並非通用於沖泡過濾杯之用語，告訴人將飄逸兩字與其生產之杯具結合，顯非相關消費者所認知與字義相關之產品。依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所載，飄逸指高飛輕快、灑脫自然或超凡脫俗等意義，其與茶杯之性質、特色及用途毫無關聯，原審認定飄逸杯為特定茶杯之名稱，顯有商榷餘地。被告雖提出維基百科有關飄逸杯之檢索資料置辯，惟維基百科係開放平臺，任何人均得新增編輯資料，且未經相關領域專家針對維基百科之內容為完善性、正確性及可靠性之必要審查，其正確性恐有疑義。告訴人所有之飄逸杯商品在國內逾200 個銷售據點，自2008年起至2012年間分赴國內外參加展覽促銷，且獲經濟部及國際組織之獎勵肯定，並經相關媒體之報導。況未經授權使用飄逸杯名稱之商品者，亦分別在報紙刊登道歉啟事。足見告訴人之飄逸杯商品應屬知名商品，被告以販賣杯品為業，衡情殊難諉為不知，原審認定被告無犯罪故意，判處被告無罪，容有未洽，爰請撤銷原判決，另為妥適之判決等語。

四、維持原判決與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證據裁判主義：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161 條第1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程度，致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申言之，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與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之義務。倘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分別著有判例。

(二)公訴人起訴理由與被告之抗辯：本件公訴人認為被告林昇宜涉有修正前商標法第82條之販賣仿冒商標商品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林昇宜於偵查中之供述、飄逸公司委任之○○○律師於警詢與偵查中之指訴、證人即環太公司負責人○○○於偵查中之證述、中華民國商標註冊證1 紙、被告在PCHOME網路商店街刊登販售飄逸杯500ML 套裝組商品網頁列印資料（商品編號M00000000 ）、PCHOME ONLINE 商店街服務租用合約書、PCHOME網路家庭國際資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PCHOME網路公司）供應商合約會簽單、環太公司在PCHOME網路商店街之交易明細資料、飄逸公司向被告購入之仿冒商標商品相片7 張及貨運簽收單1 張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98年4 月初某日起，在PCHOME網路商店街，刊登販售系爭商品訊息，惟堅決否認有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犯行，並辯稱：其事先不知飄逸係商標，認為僅是一種感覺之代名詞，諸多透明杯具均稱為飄逸杯等語。準此，本院應審究被告是否有公訴人所指明知而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犯行。

(三)販賣侵害商標權商品罪之主觀要件為直接故意：明知為第81條侵害商標之商品而販賣、意圖販賣而陳列、輸出或輸入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5 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前商標法第82條定有明文。故販賣侵害商標權商品罪並無處罰過失之特別規定，且以行為人明知為侵害他人商標權商品而仍販賣為其構成要件，是行為人除須在客觀上有販賣仿冒商品之行為以外，就其所販賣者屬仿冒商品，在主觀上亦應有所明知之直接故意。申言之，行為人對於其販賣之商品係仿冒他人商標商品之犯罪事實，須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而該主觀犯罪構成要件事實，應依積極證據認定之，倘積極證據不足為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認定，自不必有何有利證據，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四)被告欠缺明知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主觀要件：

1.被告非將飄逸作為商標使用：所稱商標之使用，指為行銷之目的，將商標用於商品、服務或其有關之物件，或利用平面圖像、數位影音、電子媒體或其他媒介物足以使相關消費者認識其為商標，修正前商標法第6 條定有明文。職是，商標之使用者，係指為行銷商品或服務之目的，並有標示商標之積極行為，而所標示者需足以使相關消費者認識其為商標。經查：

⑴被告與告訴人使用飄逸之形式不同：告訴人飄逸公司取得註冊之第01151522號「飄逸」商標圖樣，係以書法之行書字體寫成飄逸文字，字體秀麗優雅，予人輕柔飄動之感（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他字第2080號卷宗第5 頁，下稱98年度他字第2080號偵查卷）。反觀，被告於PCHOME網路商店街係以飄逸杯套裝之名稱販售泡茶器商品（見98年他字第2080號偵查卷第11頁），包裝盒上之飄逸杯套裝係以粗字細明體寫成，其與告訴人之商標圖樣予人視覺上感受相差甚遠，且飄逸杯套裝之字體大小相同，並未就飄逸兩字之字體或圖案作特別之處理，亦未在飄逸兩字旁加註商標之標記，或稱飄逸牌。

⑵被告將飄逸作描述性或指示性之使用：參酌被告在其販售其他網頁中，另以超能杯邦田飄逸杯咖啡杯茶具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為商品名稱，販售其他杯組（見98年他字第20 80 號偵查卷第25頁），而將飄逸杯與其他杯類通用名稱，如咖啡杯、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等並列，足見被告係將飄逸杯作為杯類通用名稱使用，而非將其作為標示商品來源功能之商標使用。再者，飄逸兩字為習見之字詞，依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所載，意指高飛輕快、灑脫自然或超凡脫俗等意義，雖其原有字義並非使用於沖泡過濾杯之通常用語，惟在概念上加以延伸或運用想像，可用於形容泡茶杯之透明杯體予人視覺上輕盈之感，或茶葉經浸泡後飄浮於水中之輕快柔和感。足認公訴人認為飄逸文字與系爭商品之性質、特色及用途等毫無關聯云云，容有誤會。故被告辯稱其以為飄逸僅是感覺之代名詞，甚多透明之杯具均稱為飄逸杯等語，並非無據。準此，被告不知對於其販賣之系爭商品為仿冒系爭商標商品之事實，其欠缺明知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主觀要件。

2.公訴人無法證明被告知悉所販售之商品為仿冒商品：公訴人固主張告訴人所有之飄逸杯商品於國內有逾200 個銷售據點，並自2008年至2012年間在國內外參加展覽促銷，獲得經濟部與國際組織之獎勵及各媒體報導，並有未經告訴人授權而使用飄逸杯名稱者，在報紙刊登道歉啟事，足見告訴人之飄逸杯商品係知名商品，被告以販賣杯品為業，殊無諉為不知之理等情。然被告辯稱其長期在中國工作，系爭商品向大陸地區供應商購買後，在PCHOME網路商店街上架販賣，並由中國大陸廣東直接寄送予臺灣地區之消費者，其不知飄逸已於臺灣註冊商標等語（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101 年度智易字第7 號卷宗第68頁反面）。經查：

⑴告訴人之飄逸杯商品以臺灣地區為主要交易市場：告訴人飄逸公司生產之飄逸杯商品，係該公司所研發製造，並在我國註冊取得商標權，以臺灣地區為主要之交易市場，縱使告訴人曾遠赴國外參展，惟未提出其商品在臺灣地區以外地區使用之資料，無從認定該飄逸杯商品在臺灣以外地區已達知名之程度。參諸被告自97年1 月至案發之98年4 月間，其有大部分時間在國外居住，此有法務部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查詢單一紙在卷可稽（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他字第2101號卷宗第49頁，下稱99年度他字第2101號卷宗）。縱認告訴人之飄逸杯商品在國內享有相定之知名度，惟難認長期在大陸地區居住之被告，曾接觸或由報章雜誌知悉告訴人之飄逸杯商品。

⑵被告僅有過失之主觀要件：被告在PCHOME網路商店街所銷售之商品，包含各種日常生活用品，種類繁多，而售出之飄逸杯套裝商品，依據卷內之證據顯示，被告僅出售僅有1 件系爭商品予告訴人，此有PCHO-ME 網路公司之交易明細在卷可憑（見99年度他字第2101號卷宗第19至46頁）。自無從認定被告係專以販售杯具為業，且熟悉泡茶杯具之相關品牌及生產者。被告於我國境內銷售系爭商品之前，倘盡相當之注意，詳加查詢我國商標登記資料，或尋求可正當信賴無侵權之擔保，應可避免侵害告訴人商標權之情事發生，其捨此不為，固可認為具有過失。惟尚難憑事實，認定被告明知系爭商標業經告訴人於臺灣申請註冊並取得商標權，暨其購得之飄逸杯套組為仿冒告訴人商標之商品，而仍予販賣之事實。

五、本案應為無罪判決：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難以使法院產生被告明知為仿冒商標之商品而販賣之確信。況綜觀卷內現有事證，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之違反商標法犯行，原審因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光煊到庭執行職務。

智慧財產法院第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