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8年度簡上字第96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簡上字第96號

上訴人

即被告

甲○○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高雄簡易庭民國98年1 月12日97年度審簡字第5433號所為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17943 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甲○○與丙○○為鄰居，前因基地建築事宜及丙○○不滿甲○○長期在住處燃燒金紙產生煙霧，關係不睦，民國97年5月11日17時許，甲○○前往其所居住高雄縣鳥松鄉○○路70號房屋斜對面之空地，欲在該處焚燒金紙，遭丙○○出言阻止、當場錄影及撥打電話向環保人員檢舉，甲○○一時氣憤，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上開緊鄰人車往來之大智路而為不特定人所得共見共聞之空地內，趁丙○○撥打檢舉電話之際，以靠近電話之方式出言「不要理他，他是瘋子」等語，刻意讓電話中不特定之環保局人員及在場之丙○○、甲○○女兒等人聽聞，再於與丙○○口角中，接續對丙○○辱罵「跟正常人我會講，跟你這種不正常的人我不想講」等語，而以「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言詞公然侮辱丙○○，足以貶損丙○○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嗣經丙○○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提出告訴，始循線查悉全情。

二、案經丙○○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理由

一、證據能力之認定：

（一）證人即告訴人丙○○於檢察官偵查中經具結而為之陳述，固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言詞陳述，然其證言已經檢察官諭知證人有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並命朗讀結文具結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又查無違法取證之瑕疵存在，應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自得為證據。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固然定有明文。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此亦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明確。查本案所引用之其餘證據資料（詳後引證據），其中屬傳聞證據部分，因被告及檢察官均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審酌該證據作成之情況，並無不當，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固坦認於97年5 月11日17時許，在上開住家斜對面之空地上，曾陳稱「瘋子」、「不正常人」之言詞，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上開空地為私人土地，並非公共場所，且係因告訴人持鐵鎚向伊恫稱不准燒金紙，又一再挑釁，伊於情急之下，才在告訴人所撥打之檢舉電話已接通之際，對著電話之環保局人員陳稱上開言語，並非針對告訴人，伊所言純粹是氣憤怨懟之詞，並無公然侮辱之故意云云（簡上卷第15、65、105 頁）。經查：

（一）上開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均一致指稱：其與被告為鄰居，住家門口與被告屋後相鄰，因被告經常在住處燃燒拜拜用之金紙，產生煙霧造成其生活上之困擾，97年5 月11日17時許，在被告住家斜對面之空地上，其見被告又燃燒金紙，為了向環保局檢舉，乃以攝影機對被告蒐證，兩人發生口角，其當場打電話給環保局人員，被告即於電話接通後，對著環保局人員表示「不要理他，他是瘋子」等語，兩人繼續口角，被告又向其陳稱「跟正常人我會講，跟你這種不正常的人我不想講」等情明確（警卷第7 頁；偵卷第13、14頁；簡上卷第107 頁），且據被告於審理中坦認：本案發生前，與告訴人間因基地建築及相鄰關係之氣體排煙事項而有不睦，於上開時、地，持金紙欲焚燒之際，為告訴人出言阻止並錄影，伊在告訴人撥打電話給環保局人員之際，向電話中環保局人員表示「不要理他，他是瘋子」等情在卷（簡上卷第66、68、113 、116 頁），核與卷附錄音譯文所載內容大致相符（警卷第8 頁），並有被告手繪現場圖、地號參考圖各1 份、照片18幀在卷可稽（簡上卷第71、98頁；警卷第11至15頁），足認告訴人之指述可採。被告雖於本院審理中另改口辯稱伊並未講出「不正常的人」云云（簡上卷第109 頁），惟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中均已自承確有於爭執之際說出「不正常的人」之言語（警卷第4 頁、偵卷第5 頁、簡上卷第68頁）；再依告訴人所提錄音譯文，其內容亦明確記載被告陳稱「跟正常人我會講，跟你這種不正常人我不想講」等話語，被告對前開錄音譯文所載內容亦未爭執（簡上卷第66頁），足認告訴人上開指證被告表示「跟正常人我會講，跟你這種不正常的人我不想講」等語一情，亦屬真實。則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前因基地建築及相鄰關係之氣體排煙事項而有不睦，於97年5 月11日17時許，被告持金紙至其址設高雄縣鳥松鄉○○路70號住處對面之空地欲焚燒，告訴人乃加以阻止並錄影蒐證，被告於告訴人已接通電話而向環保局人員檢舉之際，向環保局人員陳稱「不要理他，他是瘋子」及於口角爭執間向告訴人陳稱：「跟正常人我會講，跟你這種不正常的人我不想講」等情，均堪以認定。

（二）被告雖辯稱案發之上開空地為私人所有，並非公共場所云云，此固據其提出土地豋記第二類謄本、地號參考圖為憑（簡上卷第88至98頁）。惟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之成立，以行為人之侮辱他人行為係「公然」為之為必要。所稱「公然」，係指使一般不特定之人得以共聞共見者而言，不問行為人為侮辱行為之當時，是否確有多數人在場共聞共見，僅該場合係處於「不特定人所得認識之狀態」，即足成立。而被告上開行為地點之空地，乃緊鄰大智路，與大智路間雖設有圍籬，但留有一出入口，且空地上方並未加蓋，業據被告於審理中供明在卷（簡上卷第67頁），並有卷附蒐證照片1 幀可稽（警卷第15頁）；復依告訴人於審理中所證：與被告爭執之際，被告之女兒在被告旁邊，被告配偶亦走到旁邊拍照，其女友有進入空地內交付家中鐵捲門鑰匙後又離開等情（簡上卷第109 頁），足見上開空地並非密閉空間，而為開放式之場所，並為一般人事實上得自由出入。又上開空地既緊鄰大智路，且大智路為雙向車道，路旁亦停放數輛汽車，可認為人車往來之車道，此觀諸卷附現場照片亦明（警卷第15頁），佐以告訴人於審理中指證：被告所站位置距離大智路僅約5公尺，其與被告吵架當時，馬路上有經過之路人停下來觀看等情（簡上卷第11 1、108 頁），均足認被告與告訴人在空地內之交談內容及動作，均為往來人車所得觀見、聽聞。況被告與告訴人爭執當時，被告女兒、配偶亦在週遭，被告陳稱：「不要理他，他是瘋子」等語之後，被告之女兒更已聽聞並在旁陳述：「不要理他，這種人... 」等語，業為被告坦認在卷（簡上卷第116 頁），並有卷附譯文可憑，益證被告於上開空地內所為之言語，確已為週遭之不特定多數人及特定多數人所得共見共聞，而符法律所定「公然」之要件無疑。是被告辯稱伊在私人土地內為上開言語陳述，並非公然為之云云，顯不足採。

（三）又按所謂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即足當之，是否符合侮辱之判斷，應顧及行為人之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被害人之關係及社會整體之價值觀等情狀以決之。查「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言詞，在社會通念及口語意義上，係描述他人精神狀況、言行舉止異於常人，為減損他人評價之負面用語，一般人聽聞該等描述，往往感覺不快、難堪；加以告訴人父親年紀老邁後，罹患中度精神障礙之疾病，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手冊1 紙可憑（簡上卷第58頁），告訴人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確因被告上開陳述而感到難過（簡上卷第112 頁），則被告出言「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詞，確足使告訴人陷於難堪、困窘，而貶損告訴人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確屬侮辱之言詞無疑。

（四）被告雖辯稱伊上開言詞係對著環保局人員講，並非針對被告，且係因被告挑釁而不經意陳述，並無侮辱之故意云云。然被告為智識成熟之人，學歷為高職畢業，有其基本資料附於警詢筆錄可稽（警卷第3 頁），其對「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言詞足以貶損他人人格，亦當知之甚詳。再觀諸本件案發經過，被告與告訴人前已因焚燒金紙事宜而不睦，告訴人於本案既先有阻止被告焚燒金紙、錄影蒐證及撥打電話檢舉之行為，兩人並因此爆發口角，被告復自承當時主觀上認為告訴人之上開行為為挑釁之行為，因耐不住性子而罵人（簡上卷第65頁），暨本案當時僅被告與告訴人發生爭執，被告顯無指罵他人之可能性等情觀之，顯見被告當場陳稱「不正常的人」等語，應係針對告訴人而為陳述，目的在藉以使告訴人難堪而發洩自身怒氣。另依被告自承：趁電話接通後說出「不要理他，他是瘋子」，用意是要讓環保局人員聽到陳述內容等語（簡上卷第114 頁），佐以前述被告為上開陳述當時，其女兒亦在旁聽聞等情，更可認被告此舉，乃有意向接聽電話之環保局人員描述告訴人為「瘋子」，並讓在場之被告女兒及告訴人得以聽聞，藉以羞辱告訴人，則被告確有侮辱之主觀故意無疑，其此部分所辯，亦無足採。又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祇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不以侮辱時被害人在場聞見為要件，自更不以侮辱言詞需向被害人陳述為其必要，是被告上開所陳「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語，既可認定係用以侮辱告訴人，即有公然侮辱之犯行，至被告上開「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詞是否對著告訴人而為陳述，均與被告犯行之成立無影響，被告辯稱係向環保局人員陳述云云，亦難據有為利之認定。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被告在同一時、地，先後以「瘋子」、「不正常的人」等言語辱罵告訴人，係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並審酌被告因告訴人質問一時氣憤失慮而為本件犯行，並考量其前無犯罪前科之素行、對告訴人所生危害及檢察官請求從輕量刑等一切情狀，依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前段、第3 項、第454 條第2 項，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42條第3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逕以簡易判決處刑量處罰金新臺幣（下同）4,000 元及諭知以1, 000元折算1 日為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上訴否認犯罪，而指摘原判決不當，乃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1 第1 項、第3 項、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十五法 審判長法 官 唐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