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743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743號

公訴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乙○○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陳信凱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緝字第252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係以：被告乙○○與告訴人甲○○素未謀面。緣告訴人於民國98年8 月31日18時許，巡視其位於高雄縣大寮鄉○○村○○路496 號後方之農地時，因見被告適在附近燃燒不詳物品，乃上前詢問，詎被告聞言後心生不滿，竟基於殺人之犯意，持其所有之鐮刀，朝告訴人之頭部、身體等處猛砍，致使告訴人受有頭部外傷併頭皮撕裂傷共3 處，分別為12公分、5 公分、2 公分；臉部撕裂傷2 公分；左肩撕裂傷4 公分；左手撕裂傷共6 處，分別為5 公分、4 公分各2 處、8 公分、2 公分各1 處；右手撕裂傷共3 處，分別為5 公分、3 公分、2 公分；顱骨骨折、顏面骨骨折、右手第5 掌骨骨折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1 條第2 項之殺人未遂罪嫌等語。

二、證據能力之認定：本判決所引用之證據資料（詳後引用之各項證據），其中係屬傳聞證據部分，縱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或其他規定之傳聞證據例外情形，亦因被告乙○○、辯護人及檢察官均已明示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訴字卷第17頁），且本院審酌卷內並無事證顯示各該陳述之作成時、地與週遭環境，有何致令陳述內容虛偽、偏頗之狀況後，也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之規定，為傳聞法則之例外，應有證據能力。

三、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刑法第1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被告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依刑法第19條第1 項其行為不罰，認為有諭知保安處分之必要者，並應諭知其處分及期間，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後段、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因刑法第19條第1 項之原因而不罰者，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期間為5 年以下。但執行中認無繼續執行之必要者，法院得免其處分之執行，刑法第87條第1 項、第3 項亦分別規定甚明。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及殺人未遂罪嫌，乃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證述、高雄市立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與扣案之鋸齒形狀刀1 把，資為論據。訊據被告固坦言有持鐮刀攻擊告訴人成傷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殺人犯意，辯稱：我忘記我為何要拿刀攻擊告訴人了云云（本院訴字卷第63頁反面）。經查：

㈠被告於98年8 月31日18時許，在告訴人位於高雄縣大寮鄉○○村○○路496 號後方之農地附近，以鐮刀1 把攻擊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頭部外傷併頭皮撕裂傷共3 處，分別為12公分、5 公分、2 公分；臉部撕裂傷2 公分；左肩撕裂傷4 公分；左手撕裂傷共6 處，分別為5 公分、4 公分各2 處、8公分、2 公分各1 處；右手撕裂傷共3 處，分別為5 公分、3 公分、2 公分；顱骨骨折、顏面骨骨折、右手第5 掌骨骨折等傷害各情，迭據被告坦言在卷（警卷第1-3 頁、偵緝卷第22頁、本院審訴字卷第46、91頁、本院訴字卷第16、60頁、第63頁反面），並經證人即告訴人甲○○迭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警卷第7-10頁、偵卷第7-8 頁），且有高雄市立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1 份在卷足稽（警卷第18頁），自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其無殺人犯意云云。惟按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以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著手於刺殺之實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殺人未遂，倘無使人喪失生命之故意，僅在使其身體、健康受到傷害，則為傷害罪，二罪皆發生傷害之結果，祗其主觀犯意及身體傷害程度不同而已；又受傷之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分，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標準；末下手之情形如何，與是否確有殺人之決意，不無關係，自應參酌當時之情況，視其下手之輕重，砍向之部位，以為判斷，非謂一經持刀或以刀砍人，即必有殺人之故意（最高法院84年度臺上字第3179號判決、18年度上字第1309號判例、72年度臺上字第5095號意旨參照）。是故殺人未遂與傷害罪之區別，當以行為人下手之際殺人犯意存否為斷，惟該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之意思，應有積極並確實之證據方足認定，從而殺人或傷害之主觀犯意認定，須參酌被害人傷痕之多寡、受傷處是否為致命部位、行為人之下手情形，亦即攻擊時之力道是否猛烈足資使人斃命等一切客觀情狀，全盤併予審酌。查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另明確證稱：我被砍後一直叫，但被告還是未停手而一直砍，直到我倒下後被告才停手。被告當時是拿鐮刀砍我頭部，我有用手擋，但是頭部還是遭砍中3刀，而手部就是抵擋時受傷的等語（本院訴字卷第61頁），核與本院前所認明之告訴人傷勢除分布在肩、手、掌等肢體部位外，頭、臉部等處亦留有非僅單一之傷勢乙情，相互吻合，佐諸被告前亦自陳：我有以鐮刀砍告訴人頭部等語（警卷第2 頁），足見證人甲○○首開所述屬實而可採，被告乃係針對告訴人頭、臉部等足以致命之部位進行攻擊甚明。另依前述之高雄市立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警卷第18頁），及本院職權調取之告訴人完整急診病歷（本院訴字卷第23-26頁）顯示，被告攻擊告訴人頭、臉部之際，除已致告訴人頭、臉部撕裂傷，更同時造成告訴人之顱骨、顏面骨骨折；參以該院98年11月4 日高醫港祕字第0980001650號函（偵緝卷第26-27 頁）亦載明：告訴人顱、顏部多處撕裂傷且多處傷口深及見骨，又多處骨折，若延遲送醫，有失血過多併發低血溶休克致死之危險等語，則被告攻擊告訴人之際，顯然用力甚猛而足資使人斃命，也可堪認定。本院全盤審酌被告攻擊告訴人之部位、力道等情狀後，因認被告於攻擊告訴人之際，顯具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無訛，被告空言否認，並非事實，不足採信。

五、然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對於本院訊問攻擊告訴人之緣由，多僅能以「不知道」資為回應，已如前述，被告之回應、思考等能力，顯較諸常人為低；茲經辯護人與被告家屬聯繫後，被告家屬亦陳稱被告屢有自言自語之情況（本院訴字卷第19頁參照）。本院爰另審酌被告前有僅因細故即迭次持刀恫嚇母親之前科（本院審訴字卷第43頁參照），因認被告可能罹有精神疾病之問題，乃囑託慈惠醫院就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進行鑑定，該院鑑定結果略以：被告約於20多年前開始出現流浪、個人衛生和自我生活自理能力下降之情形，有囤積廢棄佛像及垃圾、在家燒東西、自言自語、傻笑等怪異行為，長期以來職業功能下降，社會生活自我封閉，家人試圖要求被告就醫，但反遭被告怒斥，被告逐漸無法遇家人溝通，情緒易怒，對家人會有暴力行為，對於他人十分多疑，時常會認為他人在背地裡討論自己的事情，有片段的關係妄想與被害妄想，家人不願得罪被告，所以長年來被告無精神科就醫紀錄…評估被告有被害妄想、關係妄想、怪異行為、有明顯的負性症狀，包括社交缺乏，語言及思考貧乏，情感表現平板，生活自理能力不佳，加上職業與社會功能明顯退化，符合精神分裂症殘餘型之診斷。並認：被告發病20多年來，因為家庭有基本之支持功能，尚可以維生，相較於病前功能，被告之職業功能顯著缺損，長期社交封閉，被告因為本案第一次與精神醫療進行接觸，經由被告之心理衡鑑發現，被告認知功能明顯退化，生活常識不足，思考過程對於訊息解讀易於扭曲，衝動控制能力缺損，注意力嚴重異常，與被告慢性精神分裂症病程相符。被告行為當時，並無直接之命令式幻覺，意志能力並未被控制，也無系統化妄想內容等情況，但是被告因為精神分裂症長期未接受治療，仍有明顯的思考障礙，存在「原發性妄想」中的一種「妄想性知覺」的精神病理，也就是說，被告對於被害人一般的社交詢問行為，竟然出現如此異常的行為反應模式，是受到精神分裂症大腦認知功能異常的影響，被告對於外界訊息的解讀，會出現極度的扭曲現象，加上衝動控制能力的缺損與長期的社交封閉，因此才會出現如此無故的攻擊行為，因認被告於行為當時，具有因其精神障礙，致已達到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及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之程度等語，有該院99年9 月13日九十九附慈精字字0993008 號函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1 份在卷可稽（見本院訴字卷第47-53 頁）。本院綜合前開各情並參酌鑑定結果，認被告為本案犯行之際，確因精神障礙，致有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及不能依其辨識而行為之情形，揆諸首開法條規定，自應就被告本案被訴之殺人未遂犯嫌為無罪之判決。

六、末前開慈惠醫院另建議：被告需要接受積極之監護治療，才足以預防再犯及避免危害公共安全，亦有前開精神鑑定報告書可按（本院訴字卷第53頁）。佐以被告之精神分裂症雖已發病達20餘年，卻始終未曾就醫診治，致存有明顯思考障礙，是以對於告訴人一般之社交詢問行為，出現極度扭曲之解讀，復因衝動控制能力缺損而犯下本案等情，足認被告之病識感極度欠缺，且被告家屬督促被告就醫之能力亦嫌不足，而被告在缺乏適度治療之情況下，非無再犯及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是故本件確有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要，爰依刑法第87條第1 項、第3 項前段規定，諭知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3 年，期藉此達治療被告及社會防衛之效，俾被告終能回歸社區。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後段、第2 項，刑法第19條第1 項、第87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