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2年度建簡上字第1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建簡上字第1號

上訴人

李建樺即瑞鑫工程行

被上訴人

聯濠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在福

訴訟代理人

邱柏榕律師

訴訟代理人

史乃文律師

上一人複代理人

吳淑靜律師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 年1 月8 日

本院101年度雄建簡字第8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與被上訴人於民國99年7月5日簽訂工程承攬合約（下稱系爭契約），由伊承攬春秋閣民族案新建工程（下稱系爭工程），並由訴外人葉士榮擔任伊之保證人。被上訴人自100 年起曾多次將工程款匯至伊之新光銀行帳戶，顯見被上訴人明知系爭工程承攬報酬款應向伊給付，嗣於100 年5 月3 日竟依葉士榮指示將100 年4 月份之工程款新臺幣（下同）500,240 元（下稱系爭工程款）匯至訴外人謝明泉設於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之帳戶，兩造於100 年6 月3 日終止系爭契約，然被上訴人所積欠之系爭工程款迄今尚未給付，爰依系爭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工程款，並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週年利率3 ％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葉士榮於99年向伊承攬系爭工程，因葉士榮無營建牌照無法報稅，遂向上訴人借用牌照與伊締約，系爭契約之相對人為葉士榮而非上訴人。伊先前給付之工程款係依照葉士榮指示匯至上訴人之新光銀行帳戶，因葉士榮表示不及發放工資，要求伊將系爭工程款匯至謝明泉之郵局帳戶，伊係依指示於100年5月3日將系爭工程款匯至上開帳戶，依系爭契約履行並無損害上訴人之情。又同年5月間，葉士榮之僱工經常向伊反映未領到薪資，伊遂通知葉士榮將100年5 月之工程款於100年6月3日由伊以監督付款之方式，直接交給葉士榮之僱工，並由上訴人到場開立發票且於薪資簽收單上簽名。同日，上訴人因擔心遭葉士榮財務狀況不佳影響，要求伊簽立終止契約書，伊應上訴人要求遂簽立終止契約書，以終止上開形式上之契約關係，上訴人並非系爭工程契約之相對人，自無權請求給付系爭工程款等語置辯，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審理後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另於本院補述略以：伊確為系爭契約之相對人，訴外人葉士榮僅為伊僱用之工頭，而負責系爭工程之現場施工管理、工人招募、薪資發放等事宜，但非系爭工程實際上之承攬人。又葉士榮因身兼工程之工頭及伊承攬系爭工程之介紹人和保證人，故系爭工程進行期間，由葉士榮與被上訴人公司接洽、聯繫或於雇工薪資簽收單上簽名，並無悖於常理之處。伊有系爭工程合約、以伊名義開立之請款發票及被上訴人匯款記錄為憑，伊確實是系爭契約之相對人，故被上訴人依葉士榮指示將100 年4 月份工程款匯入謝明泉之郵局帳戶，對伊不生清償之效力。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3%計算之利息；（三）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另於本院補述略以：其實際締約之對象為葉士榮，上訴人僅為系爭契約之形式上相對人，本件兩造間既無任何契約關係存在，其即使將工程款匯入謝明泉之郵局帳戶，亦未侵害上訴人之權利。再本件兩造已於100 年6 月3日終止系爭契約，亦可認上訴人僅為系爭契約形式上之名義人而已。縱系爭契約係存在於本件兩造間，惟葉士榮乃系爭工程款債權之準占有人，其在不知葉士榮非系爭工程款債權人之情況下將100 年4 月份的工程款給付予渠指定之人，即生清償之效力。又證人葉士榮、證人謝明泉在原審證稱已將前揭工程款全數用以支付系爭工程師傅、工人之薪資，上訴人因而受有免除支付薪資之義務，係在上訴人受利益之限度內，亦對上訴人生清償之效力。並聲明：（一）上訴駁回；

（二）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四、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

（一）不爭執事項：

1.兩造於99年7 月5 日所簽訂工程承攬合約書，該合約書記載由上訴人承攬春秋閣民族案新建工程，並由訴外人葉士榮擔任上訴人之保證人（惟被上訴人爭執上訴人並非系爭契約之真正當事人）。

2.被上訴人曾分別於100 年2 月1 日、同年3 月1 日、3月31日，將100年1月至3月之工程款584,085元、499,800元、460,225元匯至上訴人之新光銀行帳戶。

3.被上訴人經葉士榮指示於100 年5 月3 日將100 年4月份之工程款500,240 元匯至訴外人謝明泉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之帳戶。

4.上訴人於100 年6 月3 日開立系爭工程之水電工程發票357,000元乙紙予被上訴人，兩造於同日將薪資340,525 元（稅額17,000元另行給付予上訴人），以現金發給現場施工之工人。

5.上訴人與葉士榮均在100 年6 月3 日之僱工薪資簽收單（原審卷第68頁）上簽名。

6.兩造於100 年6 月3 日終止系爭契約，並簽立合約終止確認書。

（二）兩造所爭執事項：

1.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

2.被上訴人於100 年5 月3 日匯款予謝明泉之行為是否發生清償效力？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

1.按債權債務關係之主體，應以為意思表示合致及實現契約之人為契約當事人，縱當事人於契約文件使用他人之名義，亦應以實際締結契約之人為契約當事人（臺灣高等法院89年度重上字第6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90條第1項定有明文。上開民法規定並未規定承攬應以要式行為為之。從而，承攬契約僅以諾成方式即可成立。又按關於工程實務上常見之「借牌」，如可明確區別出「『出借牌照之人』僅為『形式上名義人』」及「『借用牌照之人』則為『實際承攬人』」時，該等承攬關係則應認為係存在於真正之當事人間，而非形式上當事人間（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130號判決參照）。

2.上訴人主張伊為系爭契約之承攬人，固提出系爭契約書為證，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上訴人僅為出借牌照之人，葉士榮始為系爭契約之承攬人等語。查證人葉士榮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本身沒有工程行，我是第一次跟原告（即上訴人）借牌，我們之前是雇主關係，他是我老板，他僱用我。」、「（問：你跟原告借牌，有給原告何利益？）都沒有，我只有給原告（上訴人）開發票百分之七的稅金。」、「（問：原告又說你是他的工頭，是這樣？）不是，我是實際在負責處理的人。」、「（問：本件工程原告有出到任何資金？）沒有。」、「因為本來是我跟李建樺（上訴人）借牌，我拿料的錢也是拿李建樺的票，這樣對原告（上訴人）比較有保障，所以先匯到他的帳戶，他再領出來，扣掉稅金，因為我跟料行拿料的錢也是開票，所以他會先扣掉稅金，再把剩下的錢領給我。錢匯到謝明泉（帳戶），只有那一次，當時適逢清明節，李建樺說清明節後才把錢領出來給我，但這樣子錢就來不及發給工人還有師傅，所以我才跟被告（即被上訴人）說先匯到謝明泉的帳戶。」、「因為四月份的伍拾萬沒有匯到原告（上訴人）的帳戶，李建樺（上訴人）就跑到被告（被上訴人）去講，那天我跟被告（被上訴人）老闆也在。這份文件（原審卷第141 頁）是我請的師傅（就是工人）5 月的薪水，因為發生上面這件沒有匯到他戶頭的事，他的意思是戶頭就不讓我用，連牌都不借我了。50萬領出來確實一部分的錢是李建樺（被上訴人）的，包括發票的錢，還有我做工程虧本，他平常都會資助我一些現金幾萬元，但每個月都這樣，愈積愈多，這伍拾萬我完全都沒有花掉，我都付給師傅。師傅知道我跟原告（上訴人）鬧翻的事情，被告（被上訴人）就說不然到被告（被上訴人）公司領，所以師傅就每個人自己去被告公司領錢，所以就是被證六這份文件，當時我在我有簽名，後來原告（上訴人）有看過也有簽名。」、「（問：這件工程施工的物料，是由誰去出面訂購？）是我出面訂購。」、「（問：這件工程施工的物料是向哪個廠商訂購？）是向勝漳公司（即勝漳塑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勝漳公司）訂購。」、「（問：購買物料的貨款是由誰支付的？）我每個月請的錢，李建樺（上訴人）會先開票二個月給勝漳，票到期時，我的工程款因為都是匯到原告帳戶，都會先扣掉這些物料票的錢，再扣掉稅金剩下才是我的，有時候也會扣掉他資助我的現金。貨款是我付的。」、「不是，是我承包的，不是原告（上訴人）承包的。之前我有約原告（上不人）一起做，但是價錢太低原告（上訴人）沒有答應，我自己做做到虧錢。」等語（見本院卷第113 頁至第117 頁）。證人謝明泉於原審證以：「這是我老闆葉士榮跟被告（被上訴人）公司談的，因為葉士榮沒有銀行的帳戶，借我的帳戶發給工人工資。我有把錢領出來給葉士榮，葉士榮再將錢發下去給員工。」、「因為我知道葉士榮跟原告（上訴人）有糾紛談不攏，叫我們這些工人直接到被告（被上訴人）公司領取。」、「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作，是我跟葉士榮接洽，我跟他應徵的，應徵去做工，我也是跟葉士榮領錢。」等語（見原審卷第118 頁至第119 頁）。又被上訴人公司之採購人員張金鳳於原審證稱：「我印象中只有葉士榮，因為這份合約是我叫公司的小姐先擬好。這份合約是我們跟葉士榮的合約，因為葉士榮沒有公司名稱（沒有牌），所以我叫小姐在保證人的上面打上葉士榮的名字。」、「不只簽約時，是從頭到尾葉士榮跟我接洽時，我就叫葉士榮去申請壹個牌，但是他說他申請不下來，因為葉士榮本來是我們另一個公司的下游廠商的監工，那時候我就認識葉士榮。這件是葉士榮有意來跟我們公司承包，之前就有認識，公司問葉士榮是否要承包。」、「剛開始是葉士榮提供的，都是原告（上訴人）的帳戶，後來葉士榮說要去領錢不方便，我們基於方便就依葉士榮的指示匯謝明泉的帳戶，因為我們都是跟葉士榮接洽，也是他承包的，所以依照他的指示匯款。」等語（見原審卷第120 頁至第121 頁），依上開證人之證詞，可知係被上訴人本認識葉士榮，葉士榮有意承攬系爭工程，而但因本身無牌照，因而向上訴人借牌。又以參上訴人所提出勝漳公司99年10月29日統一發票45,760元、99年11月25日統一發票64,575元（見原審卷第96頁、第97頁）及上訴人新光銀行帳戶99年12月31日提回票據45,760元、100 年1 月31日提回票據64,575元，核與證人葉士榮所述貨款係由上訴人簽發票期2 個月之票據給勝漳公司相符。再100 年4 月份系爭工程款匯至謝明泉帳戶係用來發放工資，100 年6 月3 日發放工資則係工人至被上訴人公司領取等情，業經證人謝明泉證述明確，且上訴人及葉士榮均簽名於僱工薪資簽收單上，倘葉士榮如上訴人所稱僅為伊之工人，則何以締結系爭契約過程均由葉士榮與被上訴人聯繫？現場施工人員之薪資係由葉士榮發放？且葉士榮必須在僱工薪資簽收單簽名確認？以上均與常情不符。再者，自系爭契約終止過程觀之，上訴人自承因為100 年4 月份之系爭工程款匯至謝明泉帳戶，所以不信任葉士榮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惟查，葉士榮如真為上訴人之工人，則上訴人僅需將其開除並依法催討系爭工程款即可，何需因不信任葉士榮即與被上訴人終止系爭契約，此情亦與常理未合。且上訴人就伊與葉士榮間之關係，先稱雙方所得利益伊得92％、葉士榮得8 ％，復於原審要求提出歷次結算、分配計算方式及付款依據時，改稱待工程結束後再行結算，其前後陳述即有齟齬之處。另就現場施工部分先稱伊與葉士榮為僱傭關係，葉士榮為伊僱用之工人，後又稱將施工現場交葉士榮負責施工，再稱現場工人由葉士榮點工，伊將薪資交給葉士榮發放，葉士榮可賺取差價云云，其所述陳述前後不一，委無足採。是依上述之訂約與終止過程、薪資發放等情觀之，應認上訴人僅為出借牌照之人，葉士榮始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至上訴人主張謝明泉等施工人員均由伊報稅，足見伊為雇主等語，並提出扣繳憑單為憑（原審卷第142 頁至第144 頁），然上情為一般工程上借牌常見之情形，自不能倒果為因，以此推認上訴人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而上訴人另主張與葉士榮間有合作關係，系爭工程之資金部分由伊負責等語，並提出存摺、統一發票影本為憑（見原審卷第83頁至第103 頁）。然此節僅能證明葉士榮就系爭工程之工程款及貨款，曾以上訴人之上開帳戶為給付工具，尚難以此遽認上訴人即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無足採。

3.至證人李永康於本院證稱：「我原本是在上訴人工程行工作，我跟葉士榮都是上訴人工程行的職員，後來因理念不合我先離職，當初是我打電話給葉士榮說我在北部的工作要結束了，葉士榮就說他跟上訴人有合作一個工程，我回來後葉士榮就介紹我到系爭工程工作，是我直接跟葉士榮談的，上訴人當時不在場，我於系爭工程工作了約5 個月，日薪1，400 元，月結後由葉士榮直接拿給我。」、「我後來離職是因為葉士榮發薪資不穩定，月中要借資也很難借到，也有風聲說葉士榮資金週轉不過來，被上訴人公司也擔心工程款撥到葉士榮帳戶我們會拿不到錢，所以100 年4 月份的工程款就先匯到謝明泉的帳戶裡面，再由謝明泉提領出來後發交給所有工人。」、「（問：施工期間有無看到上訴人？上訴人從事何工作？有無發薪資給你們？）有看到，上訴人會來關心我們的進度，上訴人沒有發薪資給我們，我一開始是從葉士榮那裡得知他和上訴人合作這個建案，到底是誰去標工程我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第37頁至第39頁）。是依證人李永康所述，僅能證明葉士榮曾告知該證人其有與上訴人合作系爭工程，但此合作究為上訴人「借牌」予葉士榮，或係上訴人向被上訴人承攬系爭工程後交由葉士榮負責鳩工施作，證人李永康並不知悉，無法證明上訴人為系爭工程之承攬人。

（二）綜上所述，上訴人既非系爭工程之承攬人，其請求被上人給付50萬元及按週年利率3%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上訴人猶執陳詞，指摘原審不當請求廢棄改判，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本件兩造雖另就被上訴人於100年5月3日匯款予謝明泉之行為是否發生清償效力，有所爭執，惟上訴人既非系爭工程承攬人，業如前述，則此部分已無於理由中另為判斷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