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4年度勞訴字第5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勞訴字第5號

原告

王俊元

訴訟代理人

陳松甫律師

被告

志剛企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秀琴

訴訟代理人

陳世明律師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自民國86年6 月20日起至88年5 月10日止，於訴外人凱閔金屬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凱閔公司）任職，嗣因凱閔公司業務考量，自88年5 月11日起調整至被告公司任職，但上述2 家公司之負責人巫○○、李秀琴為夫妻，形式上雖為不同公司，但原告實際上之雇主則仍同一。而原告於103 年5 月底，以服務年資已有15年以上（含任職於凱閔公司之年資，共計17年）、年滿55歲，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53條第1 款規定，向被告自請自103 年9 月1 日起退休。而原告任職期間擔任組長乙職，雙方約定薪資中組長每月加給新臺幣（下同）10,000元（下稱系爭加給），累計4 個月發給乙次，其餘一般薪資則按月發給，因此退休前6個月平均薪資為41,186元（一般薪資31,186元＋組長加給10,000元），而同法第55條第1 項第1 款、第2 項規定，原告退休金給付基數為32個基數（計算式：15×2+2 ），因此原告可請領之退休金總額為1,317,952 元（計算式：41,186元×32）。為此，依勞基法第55條第1 項第1 款及第2 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317,952 元，及自103 年9 月1 日起迄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原告103 年12月15日起訴狀就退休金金額誤載為1,377,952 元，嗣以103 年12月31日民事更正訴之聲明暨陳報狀予以更正）；如受有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並未於103 年5 月向被告申請自請退休。又原告任職被告公司期間，曾有多次對雇主、雇主家屬、工作同仁施行言行侮辱、肢體等暴力行徑，被告數次以溝通、輔導方式予以勸導，仍不思反省，於103 年8 月27日上午6 時許潛入被告公司辦公室，欲存取公司機密電磁紀錄後立即逃逸，隨即無故曠工，雖於103 年9 月9 日前來上班1 天，然自103 年9月10日起迄今，均未按公司規定請假而曠工，原告前揭行為，已構成勞基法第12條第1 項第4 、5 、6 款規定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之事由（四、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五、故意損耗機器、工具、原料、產品，或其他雇主所有物品，或故意洩漏雇主技術上、營業上之秘密，致雇主受有損害者；六、無正當理由繼續曠工3 日，或一個月內曠工達6 日者），業經被告於103 年9 月25日發函向原告為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而依勞基法第58條規定，勞工退休金請求權係於退休後之次月始發生，原告既於退休前、在職期間內無故曠職，則請勞工退休金請求權自尚未發生，被告公司對原告自無退休金給付義務。

㈡縱認原告依勞基法規定對被告有勞工退休金請求權，被告與凱閔公司之名稱、成立時間、負責人、設立地點、資本額不同，亦無相互投資、控制或從屬關係存在，且凱閔公司於88年9 月1 日即自行清算解散完畢，未由被告公司承受，被告公司負責人與凱閔公司負責人關係為何，與原告主張實際上雇主是否為同一無涉，故就原告年資之計算，自不包含其任職於凱閔公司之期間。而自88年5 月1 日起至103 年9 月10日止，原告任職年資為15年4 月，其退休金給付基數為31.5個基數。再者，被告給付之系爭加給屬三節獎金，不屬經常性給與，自不得列入薪資計算，被告給付原告之薪資並無主管加給項目，原告主張將該非經常性給與之獎金列入工資計算，並無理由。因此，原告平均工資僅為31,186元，原告所得領取之退休金應為982,359 元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兩造協議之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自86年6 月20日起迄88年5 月10日止，先於凱閔公司任職，嗣於88年5 月11日起至被告公司任職。

㈡凱閔公司於88年9月1日解散。

㈢原告於103 年3 月至8 月有領取被證3 （本院卷第70至75頁）所示之薪資。

㈣原告除上述薪資外，有領取被證6 （本院卷第86至87頁）所示之額外金額。

㈤被告於103 年9 月25日有寄發存證信函表示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與原告，原告並於當日收受。

㈥志剛公司與凱閔公司之負責人為夫妻關係。

四、本件之爭點

㈠原告有無自請退休，如可請領退休金，年資及基數為何？

㈡志剛公司是否已合法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時間為何？

㈢原告除按月領取之薪資外，額外領取之每月1 萬元得否計入平均薪資？

五、本院之判斷

㈠舉證責任之分配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而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最高法院18年上第2855號、19年上第2345號判例意旨參照）。因此，本件應由原告先行舉證證明已符合勞基法第53條第1 款規定並自請退休之事實，被告則應就其抗辯原告有構成勞基法第12條所定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㈡被告已符合自請退休之要件並已申請辦理

⒈勞工有下列情形之一，得自請退休：一、工作15年以上年滿55歲者。勞基法第53條第1 款定有明文。依卷附之勞工保險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所示（見本院卷第19頁），原告為00年0 月00日生，則於000 年0 月0 日已滿56歲。而僅以原告任職於被告之年資核算，自88年5 月11日起至103 年8 月30日止，亦已滿15年之工作年資，已符合上述勞基法自請退休之要件。

⒉有關原告於103 年5 月間有無向被告自請退休乙節，證人即被告之員工黃○○證稱：我在被告任職約11年，擔任作業員，原告則是主管，我知道原告在103 年5 月底有申請辦退休，被告公司如果要辦退休要寫單子，我有看到原告寫申請退休的單子；我看到的那天被告有跟老闆巫○○吵架，除了因為被告有僱請1 位重度憂鬱症的員工而爭執外，也有因為原告要退休的事吵架；原告是103 年5 月底向被告申請退休，但是做到8 月底等語（見本院卷第108 頁背面、109 及背面、112 頁背面至113 頁）；另證人巫○○亦證稱：原告於103 年5 月30日上午10點半，有寫退休單，被告有同意他退休等語（見本院卷第122 頁背面）。依證人所述，原告確於103 年5 月底申請退休，並已依流程辦理，又證人所述原告申辦及預訂退休之時點皆與原告主張吻合，其證述可信，足見原告確已於103 年5 月向被告申請退休，被告抗辯原告未曾辦理云云，即不足信。

⒊而勞工依該法自請退休時，勞雇雙方之勞動契約即可終止，勞工自請退休之權利為契約終止權之一種，而終止權又屬形成權之一種，形成權於權利人行使時，即發生形成之效力，不必得相對人即雇主之同意。因此，原告既已向被告申請退休，自無須得被告之同意，則原告依勞基法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退休金，依法有據。

㈢本件並無被告所指得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之事由

⒈被告雖指稱原告有竊取被告機密、曾有多次對雇主、雇主家屬、工作同仁施行言行侮辱、肢體等暴力行徑等事由，故依勞基法第12條第1 項第4 款規定終止雙方之勞動契約云云，惟依勞基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雇主依前項第1 款、第2 款及第4 款至第6 款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三十日內為之」，有除斥期限30日之限制，而依被告自承，除其指稱原告涉及竊取機密事由外，其餘事由發生之時點均未在103 年9 月25日寄發存證信函前1 個月內（見本院卷第96頁），則縱使該等事由存在（除竊取機密事由外），亦已逾得行使終止權之除斥期間，被告即無從以竊取機密事由外以外之情事，向原告終止勞動契約。而就被告抗辯原告曠職之日期均在103 年9 月間，皆已在原告退休生效之後，自亦無所謂曠職因而終止契約之可能。

⒉而就原告有無竊取被告機密乙節，證人即巫○○雖證稱：103 年8 月27日早上6 點20分到30分左右，我打開公司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原告蹲在出入貨的電腦旁邊，他自己使用的平板及手機就放在旁邊，那個辦公室雖然任何人可以自由出入，但出入貨電腦的區域位置就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去，我看到原告正要開啟出入貨的電腦，問他「你在做什麼」，他一聽到我大聲問他，他就站起來，而且臉色慘白，之後他就跑到辦公室的外面，雙手叉腰；電腦裡面是客戶的資料、五金材料尺寸，客戶資料不可以讓原告拿走；原告電腦、手機及平板還沒有連上被告公司的電腦等語（見本院卷第121 頁及背面、127 、124 頁）。然依巫○○所述，原告僅蹲立於該處尚未開啟電腦連接進行任何資料傳輸之舉動，巫○○僅憑其主觀認定原告或有竊取資料之行為，則原告是否確實有意並欲竊取資料，尚且不明。又黃○○雖亦證稱：我有聽說原告涉嫌偷東西的事，因為是早上還沒上班時發生的事情，而我是到中午時聽說的，原告跟廠長即老闆巫○○的兒子到後面，他們說巫○○說原告偷他們的資料，我有聽廠長說叫原告不要生氣，應該不會有這種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09 頁），依黃○○證述，亦僅聽聞原告與巫○○之子對話內容，無法證認原告有無竊取被告機密之事。基上，被告指稱原告有竊取被告機密乙節，舉證尚有不足，難以採信，自亦無從主張以該等情事終止兩造之勞動契約。

㈣原告任職凱閔公司與被告之年資應合併計算

⒈為保障勞工之基本勞動權，加強勞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防止雇主以法人之法律上型態規避法規範，遂行其不法之目的，於計算勞工退休年資時，非不得將其受僱於「現雇主」法人之期間，及其受僱於與「現雇主」法人有「實體同一性」之「原雇主」法人之期間合併計算，庶符誠實及信用原則（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1016號判決意旨參照）。有關凱閔公司與被告間之關係，依黃○○證稱：被告公司之負責人李秀琴為老闆娘，都在門市顧店，老闆則是巫○○，巫○○有參與公司經營，都有進公司處理事情；我是看報紙應徵，應徵公司是凱閔公司，之後也是到凱閔公司任職，擔任作業員，之後為何會變到被告公司，我也不知道，人事作業都是公司在處理，我是看到扣繳憑單才知道換到不同公司，凱閔公司是巫○○在經營等語（見本院卷第108 、109、111 、115 、116 頁），依其證述情狀，被告公司雖由李秀琴擔任負責人，但實由巫○○負責經營，而凱閔公司亦為巫○○所經營，而黃○○形式上雖有變換雇主即凱閔公司、被告，但實質上均由同一雇主僱用，堪認原告受僱當初自凱閔公司變換為被告公司亦為同一情由。則依上開意旨，原告主張應將其任職於凱閔公司及被告之年資合併計算，自可採認。

⒉巫○○雖證稱：我有管理凱閔公司，凱閔公司、被告公司員工有無彼此流動我不清楚，因為凱閔公司業務縮減，所以才要註銷，並改由我太太李秀琴擔任被告公司負責人，凱閔公司要註銷時，有跟員工說明改到被告公司的情形等語（見本院卷第125 、126 頁），然依其所述，對於凱閔公司、被告公司員工是否互相流動乙情模糊其詞，顯然有意閃躲凱閔公司、被告確有連結且關係緊密之情事，衡以原告、黃○○確實原均受僱於凱閔公司，其後皆由公司管理階層逕自調整改由被告僱用，工作內容、條件一致，並無任何實質異動，巫阿明所證自不足以推翻原告形式上前後雖由凱閔公司、被告公司僱用，實質仍為同一雇主之事實。

⒊基上，原告工作之年資，應自86年6 月20日起算至103 年9月1 日止，則原告主張計算退休金之年資為17年，即為可採。

㈤原告計算退休金之每月平均薪資為41,186元

⒈勞基法第2 條第3 款規定：「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津貼及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該所謂「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者，係指符合「勞務對價性」而言，所謂「經常性之給與」者，係指在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判斷某項給付是否具「勞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應依一般社會之通常觀念為之，其給付名稱為何？尚非所問（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第801 號判決意旨參照）。依卷附之年節獎金領取證明單所示（見本院卷第86至87頁），原告自102 年1 月至103 年8 月，皆有領取以每月1 萬元累計之金額，從未間斷，金額均維持一致，並無增減。衡以黃○○亦證稱：我是固定薪水，領月薪，另外一年有一次年終。還有每個月還有一筆2,000 元，這個應該也是薪水的一部份，只是每4 個月才發一次，所以是4 個月後領一筆8,000 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19 頁），亦有敘明每4 個月即定期領取8,000 元之報酬，且無間斷、金額一致，與原告每4 個月領取4 萬元之情狀相同，足見原告每4 個月所領取之40,000元屬經常性之給與，至於原告簽收之證明單雖記為「年節獎金」，依上開所述，尚不影響該筆報酬為工資一部之認定。

⒉巫○○雖證稱：每4 個月給員工的是紅包，是不定期的，原告有時有領到每4 個月加發的紅包，有時沒有領，而且沒有每個員工都有，要看工作情狀，表現好的才有，他偷東西以後我就沒有給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26 、128 頁）；另黃○○亦證稱：每4 個月領8,000 元不是每個人都有，少部分人沒有，老闆要看工作能力狀況等語（見本院卷第119 頁），惟依巫○○證稱：原告有打過人事主任，有一些弱勢殘障都被原告打、罵走等語（見本院卷第122 頁），則原告至少或有幾個月被認定為表現不良，豈有可能持續、固定領取該筆所謂「紅包」，巫○○所證每4 個月發放之金額為不定期獎金，本難採信；又雖有部分員工無法領得該筆報酬，惟就大部分員工包含原告，皆有定期領取，自不因少部分員工無法領取，即可反推原告所領者並非經常性之給付。況且黃○○尚證稱：每4 個月領一次的8,000 元，沒有因為公司收入增減而沒有發放或減發等語（見本院卷第119 頁），亦可證認原告每4個月所領取者為工資之一部。

⒊基上，原告除被告自承每月領取之薪資31,186元外（見本院卷第27頁），就平均薪資之計算，自應加計每4 個月累計之40,000元，則原告主張以41,186元計算退休金，即為可採。

㈥被告應給付原告1,317,952 元，及自103 年10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勞工退休金之給與標準如左：一、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 年給與兩個基數。但超過15年之工作年資，每滿1 年給與1 個基數，最高總數以45個基數為限，勞基法第55條第1 項第1款定有明文。依上述認定，原告主張之工作年資計15年，則基數即為32。因此，原告得請求之退休金計1,317,952 元（計算式：41,186元×32）。又第1 項所定退休金，雇主應於勞工退休之日起30日內給付，如無法一次發給時，得報經主管機關核定後，分期給付，同條第3 項定有明文。而原告係於103 年9 月1 日退休，因而被告至遲應於103 年9 月30日給付退休金，則原告訴請被告給付自該日之翌日即103 年10月1 日起算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付之遲延利息，自屬有據。逾此範圍之利息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55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317,952 元及自103 年10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勞工法庭法 官 高瑞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