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11年度上易字第268號

• 裁判案由: 妨害名譽
• 案件類型: 刑事
• 審判法院: 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
• 裁判日期: 111 年 09 月 29 日
• 法官: 黃建榮、李嘉興、陳君杰
• 當事人: 康重揚、徐小林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268號
上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康重揚

徐小林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1年
度易字第26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48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控辯意旨論辯—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康重揚、徐小林意圖散布於眾而共同基於誹謗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9年3月23日14時10分許，在不特定多數人均可共見共聞之上開大樓管理室內，認為盧慈香以社區外牆磁磚剝落，造成其住家採光罩受有損害，因而向社區所投保之保險公司請領保險費，並無實據，竟因此共同指稱盧慈香詐領保險費，以此方式指摘盧慈香，足以毀損盧慈香之名譽。因認被告二人共同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嫌。
(二)公訴意旨以被告二人之供述、證人盧慈香、楊慶堂之證述、和泰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函暨理得保險公證、108年度橋
簡字第733號民事判決為其主要依據。被告康重揚坦承在大
樓管理室與盧慈香討論理賠疑義，被告徐小林承認其經過管理室時，聽聞盧慈香要康重揚蓋章，但均否認誹謗犯行，辯稱：該日並未與盧慈香發生爭執或未見過，因怕會有詐領保險金，有質疑盧慈香請領是否有實據等語。
二、事實認定評價—
(一)關於是否有公開傳述意圖？
㈠被告二人與盧慈香、楊慶堂於109年3月23日在管理室商談盧慈香住家採光罩破裂請領保險金一事，業據被告康重揚於警詢時自承在卷，被告徐小林亦稱有經過管理室看到盧慈香等語，核與證人盧慈香、楊慶堂證述相符，並有盧慈香109年3月23日發給管委會之通知函可參，可見盧慈香當日欲持通知函給管委會已可認定。被告徐小林辯稱其當日未見過盧慈香云云，與證人盧慈香、楊慶堂所述不同，尚難採信。至於證人單寅生於本院證稱：該日是告訴人公司一位員工拿資料要我代收，我怕出差錯，請他寄掛號，被告二人並未在現場，也未聽聞詐領保險費之事等語，與上開事證不合，不能排除日期有所誤記，此部分證詞亦無足取。
㈡就當日被告二人與盧慈香談論之經過，證人盧慈香證稱：109
年3月23日康重揚在管理室罵我，說我詐領保險費，我說我
磁磚又掉落，康重揚回我說從外面看都沒有，其實他沒去看，他說那是以前壞的，當天我送磁磚脫落的通知函請管理員親收，管理員不敢收，我就跟總幹事說請主委康重揚下來，後來康重揚及徐小林都有說我詐領保險費等語；證人楊慶堂證稱：當時盧慈香叫我陪他去，他送保險單給主委康重揚簽名，以便請領保險費，保險公司勘查的單子要主委蓋章才能請領保險費，徐小林太太是財務長，就下來一起處理，因為他們認為房子受損是假的，不願意蓋章，就說盧慈香是詐領保險費等語。
㈢證人盧慈香、楊慶堂固然一致指稱被告康重揚、徐小林均有指述盧慈香詐領保險費，然上開二位證人所述，尚乏完整對話內容，被告二人究係說明依當時狀況，其等認為可能會有詐領保險費的疑慮，而表達其二人對此事件之意見；或係具體指摘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尚有未明之處。雖證人楊慶堂證稱蘋果森林大樓管理室是一個公開的大廳位置，為眾人得出入之場所等語，但一般人其實多不會在管理室駐足停留，況且當時也僅其四人在場，此為證人盧慈香、楊慶堂、單寅生證述無訛。被告二人與盧慈香討論過程縱有出言指稱盧慈香此舉詐領保險費，然其等主觀上是否有公開傳述以散布於眾之意圖，尚非無疑。
(二)關於是否有故意詆毀名譽之情？
㈠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為「事實陳述」，不包括「意
見表達」，就可受公評之事項，縱批評內容用詞遣字不免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尚不能逕以罪責相繩。換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實質惡意原則」予以保障，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透過「合理評論原則」，針對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評論之誹謗罪阻卻違法事由，賦與絕對保障。惟在意見表達與事實陳述間，顯非可截然劃分，為防免兼具二者之言論，因具有「意見表達」之成分，而遭過度箝制，以致形成寒蟬效應，刑法自應本其謙抑性格，在言論自由之「意見表達」與「個人名譽」法益衝突中，於合理範圍內，為適度之退讓，以符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保障憲法言論
自由之意旨，以落實民主法治之精神。
㈡盧慈香因其住家採光罩遭社區外牆磁磚剝落而受損，因而向社區所投保之保險公司請領保險費一事，經原審108年度橋
簡字第733號於109年4月28日判決，同年5月26日確定。亦即被告與盧慈香於109年3月23日商談時，訴訟仍在進行中，對於得否請領保險費一事仍各執一詞，並無共識。證人李中興證稱：當時我是住戶委員，盧慈香去請領保險金，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情，不敢同意用印等語，可徵當時係管委會多數共識暫不同意盧慈香所請，認為仍有待查證確認，並非被告擅自妄為。被告支持管委會，與盧慈香立場尖銳對立，自無可能在訴訟未終結前逕予同意盧慈香請領保險費，否則豈不是形同訴訟上自認管委會應賠償盧慈香。故被告為求強硬拒絕盧慈香，因而對於此事件所為評論，並非出於侮辱盧慈香人格之實質惡意，尚難論以誹謗犯行。
㈢公訴意旨雖認保險公司於108年2月12日即已勘查事故現場，研判管理委員會須就盧慈香所受之損害負責，本件保單成立，因而認被告二人明知非為事實，猶惡意誹謗云云。然保險公司畢竟是私人機構，所為調查未必如公部門詳盡，亦非如法院確定判決有定紛止爭之效果，因而未予採信保險公司調查結果，仍對於盧慈香行徑提出質疑，並非毫無道理。其等雖使用負面用語之描述，惟僅係被告二人就相關情事所為之個人情感抒發，尚難認係故意詆毀盧慈香之名譽，或故意為抽象謾罵、嘲弄之情事。被告為拒絕盧慈香，對於此事件所為評論，雖較為主觀之用語評價，但此既為被告依其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聯性之意見，並無實質惡意，縱用字遣詞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自難以誹謗之罪責相繩。
三、上訴理由說明—
(一)原判決衡酌檢察官所舉證據，尚無法形成被告確有誹謗犯行之有罪心證，因而就此部分判決被告無罪，於法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指摘略以：案發地點既在大樓管理室，即為不特定住戶或外人得以出入之場所，是否非無散布於眾之意圖，應再釐清；被告未待司法判決之前，未經查證即遽行指責告訴人詐領保險費，顯有惡意，請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等語。
(二)本院說明如下：
㈠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特殊主觀要件「意圖散布於眾」，係指行為人以散發或傳布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於不特定之多數人知悉為目的而言；如行為人無此散布於眾之意圖，則不足該當本罪。至行為人是否確有上開主觀意圖，則需視行為人之陳述方式而定，若僅向特定人陳述，又無積極證據足認行為人有藉場地（如多人在場之公開場合）或人（如於新聞記者採訪時為陳述）之助力以散布於公眾之故意，自難遽繩以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責。原判決已說明當時管理室並無他人在場，被告與盧慈香討論過程縱有出言指稱盧慈香此舉詐領保險費，但尚不能證明其等主觀上有公開傳述之意圖，核無違誤。
㈡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所保障者首推意見。所謂意見，是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而人格名譽權及言論自由均為憲法保障之基本權，於該二基本權發生衝突時，應根據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精神為解釋，就該相衝突之基本權，依比例原則為適切之利益衡量，決定何者應為退讓，俾使二者達到最佳化之妥適調和，以避免適用上之違憲，並落實刑法之謙抑性。原判決已再三剖析被告依管委會之共識，與盧慈香據理力爭，加上當時民事糾紛尚未判決，雖評論用詞不知修飾，過於負面有失格調，但仍屬意見表達之範疇，而非出於侮辱盧慈香人格之實質惡意，應認受憲法之保障，自難以誹謗之罪責相繩。
(三)本件綜合各項事證參互審酌，並加以評價，尚不足以證明被告二人有散布於眾之意圖，或誹謗盧慈香人格之實質惡意。原判決據此認定被告二人於109年3月23日所涉誹謗罪嫌，因無法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被告二人於同年8月28日各為公然
侮辱、誹謗之犯行，已經原審各判決有罪確定，併此敘明。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楷中提起公訴，檢察官鍾葦怡提起上訴，檢察官孫小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李嘉興
法 官 陳君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書記官 盧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