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第1項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附件：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210號
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5
0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犯公然侮辱罪，共貳罪，各處罰金新臺幣肆仟元，如易服勞
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罰金新臺幣柒仟元，如
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自民國109年7月底某日起，在高雄市○○區○○路000○0號
    經營鹽酥雞店，其與居住○○○市○○區○○路000號之乙○○、丙○○
    為鄰居，其等間因鹽酥雞店之油煙排放、檢舉而互有爭端、
    糾紛。甲○○因故與乙○○、丙○○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
    犯意，接續於附表編號2至4、6、10、12至13所示之時間，
    在乙○○、丙○○上開住處前之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
    所，以如附表編號2至4、6、10、12所示之言詞及附表編號1
    3所示之「做你的米蟲就好了咧」等語，辱罵乙○○、丙○○，
    足以貶損乙○○、丙○○之人格、名譽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乙○○、丙○○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報告臺灣橋
    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傳聞法則之重要理論依據，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
    對詰問予以核實，乃予排斥，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對原供述人
    之反對詰問權，於法院審判時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
    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並
    貫徹刑事訴訟法修法加重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確認當事
    人對於證據能力有處分權之制度，傳聞證據經當事人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本案檢察官、被告
    甲○○於本院審理時已表示對於本判決後引之證據均同意有證
    據能力（見易卷第92頁），本院復斟酌該等證據（含供述、
    非供述證據），並無任何違法取證之不適當情形，亦無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提示予檢察官、被告辨
    認、宣讀或告以要旨而為合法調查，以之作為證據使用係屬
    適當，自得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易卷第
    88至89頁、第9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丙○○於警詢
    及偵查中之證述情節均大致相符（見警卷第5至8頁、第9至1
    1頁；偵卷第25頁），並有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影音
    譯文等在卷可憑（見警卷第13至14頁、第17至23頁），足認
    被告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堪採信。本案事證明確，
    被告上開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上開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起訴意旨雖認被告如附表編號3、6部分關於「不孝媳婦
      」之言論，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嫌，然誹謗罪
      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亦即須
      指謫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公然侮辱則是
      未指定具體事實，僅有抽象之謾罵，而此抽象謾罵之內容
      足使聽聞之不特定公眾產生貶損被害人在社會上保持之人
      格尊嚴及地位。然查被告此部分言論，並未對告訴人乙○○
      為具體指摘其何種行為或事件之時間、地點或內容，核屬
      抽象之言論，即應屬對告訴人乙○○之抽象謾罵，故應以公
      然侮辱罪論，而不該當誹謗罪之構成要件，故起訴意旨此
      部分所認容有誤會，惟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與本院認定之
      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對被告之防禦權並無不當之影響，爰
      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二）被告分別基於同一犯意，先後於111年7月20日（即如附表
      編號2至4、6）、111年8月4日（即如附表編號10、12至13
      ）所示之時間，同一地點，接續對告訴人2人為辱罵之刑
      為，主觀上分別係基於同一犯意，而客觀上具有密接之時
      空關聯性，係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行，侵害同
      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
      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
      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
      為合理，各屬接續犯，而分別論以一罪。被告於附表所示
      2、4、6、10、12所為係以一行為辱罵告訴人2人，同時侵
      害數法益，為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
      ，從一重處斷。
（三）又被告先後於111年7月20日、111年8月4日所犯公然侮辱
      罪2罪，時間明顯有別，犯意、行為可分，應予分論併罰
      。
（四）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2人間素有上開爭執及糾紛，於如附
      表編號2至4、6、10、12至13所示之時間，因故與告訴人2
      人又生爭端，被告不思以理性處事之方式，率爾以上開言
      詞出言辱罵告訴人2人，使告訴人2人之人格尊嚴及社會名
      譽貶損，所為實有不該；惟念及被告犯後終能坦承犯行之
      態度，兼衡被告本案犯罪手段、目的、情節，自述之本案
      犯罪動機，與告訴人2人間之相處之狀況與其自陳高職畢
      業之教育程度，現從事鹽酥雞業者，未婚無子女之家庭生
      活狀況（詳見易卷第95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
      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五）再審酌被告本案所犯2罪，犯罪時間相隔短暫，罪質相同
      ，是綜合考量其上開2罪之類型、所為犯行之行為與時間
      關連性及被告整體犯行之應罰適當性等總體情狀，定其應
      執行刑如主文所示，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參、不另為無罪諭知
一、公訴意旨略以：除上開認定有罪部分外，被告甲○○基於公然
    侮辱、誹謗之犯意，尚接續於附表編號1、5、7至9、11、13
    所示之時間，在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告訴人乙○○、
    丙○○上開住處前，以如附表編號1、5、7至9、11所示之言詞
    及附表編號13所示「青瞑ㄟ」等語，分別辱罵告訴人2人或指
    摘告訴人丙○○喝假酒，足以貶損告訴人2人之人格、名譽及
    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此部分所為亦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
    公然侮辱罪及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言論自由
    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以達成公民實
    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
    功能性目的，倘行為人言論係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
    斷，提出評論性意見，如非出於真正惡意之陳述，因發表意
    見之評論者不具有妨害名譽之故意，縱其批評內容足令被批
    評者感到不快，仍屬於憲法所保障言論自由之範疇，不能成
    立公然侮辱罪。另以「真實惡意原則」而言，行為人是否涉
    公然侮辱罪應審究客觀上是否有公然侮弄辱罵之行為，主觀
    是否有公然侮辱之犯意而定，是否構成公然侮辱之判斷，除
    應注意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等個人條件外，
    並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
    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
    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用
    語文字，即率爾推斷。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所為涉犯公然侮辱及誹謗罪等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之陳述、告訴人2人之指訴、監視器錄影畫面
    擷圖、影音譯文等證據資料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於本院
    審理時坦認此部分犯行，惟查：
（一）被告所發表如附表編號1、5所示之「你假酒你都敢喝你怕
      什麼」、「你假酒都敢喝是怕什麼」等語，均非具體指明
      告訴人丙○○何種行為或事件之時間、地點或內容，核屬抽
      象之言論，尚與指摘具體情事而為誹謗不同，如已貶損告
      訴人丙○○之人格及社會評價，應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
      然侮辱犯行，故公訴意旨認如附表編號1、5所示之「你假
      酒你都敢喝你怕什麼」、「你假酒都敢喝是怕什麼」等語
      亦涉犯誹謗罪嫌，容有誤會，惟因兩者基本事實同一，本
      院自得併為審判，合先敘明。
（二）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乙○○至少於2年多前曾跟我說
      丙○○喝假酒失明看不到，我才知道丙○○失明等語（見易卷
      第93頁），雖與告訴人丙○○於偵查中證稱：他罵我喝假酒
      ，但我不敢喝假酒，我喝酒當時他才6歲，他知道什麼等
      語不符（見偵卷第25頁），是被告所稱如附表編號1、5所
      示之「你假酒你都敢喝你怕什麼」、「你假酒都敢喝是怕
      什麼」等語，係以上開言詞指涉告訴人丙○○喝假酒，固然
      未經核實，然依整體脈絡及外在語境等一切情狀予以客觀
      綜合評價，被告係針對認知告訴人丙○○喝假酒之情節予以
      評論，雖出於被告個人之偏見且言詞較為苛薄，然非以損
      害告訴人丙○○之名譽為主要目的。縱部分用詞使告訴人丙
      ○○感到不快、傷及情感，然因該等言論係其個人主觀之意
      見表達，其用詞是否妥當或可信，社會大眾均有評論之空
      間，尚非因被告此失當之評論，即足以貶低或誤導大眾對
      於告訴人丙○○之人格或社會評價，則應屬意見表達之言論
      自由範疇。
（三）另被告固然敘及如附表編號5、7、9、11、13所示之「青
      瞑ㄟ（台語）」、「青瞑ㄟ已經可憐了（台語）」等語係指
      告訴人丙○○為失明之人，然「青瞑或青盲（台語）」係指
      失明、瞎眼，眼睛失去視覺能力，有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
      用詞辭典查詢釋義在卷可參（見易卷第53頁），而告訴人
      丙○○確為失明之人，則被告以上開言詞指涉告訴人丙○○失
      明或失去視覺能力，尚屬客觀之表述，縱陳述時語氣或態
      度容有不佳，然仍難遽認此言語係對失去視覺能力之人有
      何貶抑之意思，自難認係足以貶損告訴人丙○○之語詞。
（四）至被告所述如附表編號8、9所示之「亂洨（台語）」等語
      ，固均包含「洨」此一字詞，然台語中之「潲（洨）（小
      ）」，原指動物之精液，後引申為無聊、無用之意，加在
      詞句中則成為粗俗之用語，用於動詞或形容詞之後，則有
      不愉快或不合理的意思，例如「啥潲（即三小）」僅係一
      種粗俗不雅之用語（舉例「你是咧看啥潲？」即「你在看
      什麼？」之意）、「衰小」則僅指倒楣、運氣不好，是以
      ，於對話之過程中，倘使用「潲（洨）（小）」乙詞，究
      非如同一般謾罵如「幹你娘」等語句，一經聽聞即足認有
      貶低他人之意味，又被告所述「亂洨」一詞，應係以粗鄙
      之用語意指亂來、胡鬧之意，是上述被告所述言語固均包
      含「洨」字，然整體綜合觀察被告用語之上下脈絡，被告
      在對話中使用含有「洨」之語詞，固粗俗不雅，客觀上實
      尚未達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
      其評價之不可容忍的程度。尚難認有貶損告訴人乙○○人格
      評價之意涵存在。再者，上開用詞縱令告訴人乙○○感到不
      快，但基於刑法謙抑性思想，妨害名譽類型之犯罪行為，
      倘成立犯罪門檻過低，僅因言語失當，動輒以刑罰相加，
      顯非我國法秩序所欲追求之現象，難認已達應予刑事不法
      評價之程度。
四、綜上所述，本案被告以此部分言詞數落告訴人2人之客觀身
    體狀態或行為評價，用語雖有不當而易引起他人不快、不悅
    之處，惟該等詞句在客觀上觀察，尚未達到貶抑告訴人2人
    人格、社會地位之程度，亦未涉及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
    名譽具體事實之誹謗，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此部分有罪之確信
    ，此部分原應為無罪之諭知，惟此部分倘成立犯罪，與前開
    起訴經本院論罪科刑部分各為接續犯之包括一罪關係，爰不
    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
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翊妘提起公訴，檢察官靳隆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5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陳芸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
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5 　　日
　　　　　　　　　　　　　　　　書記官  陳喜苓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附表：
編號 時間（民國） 內容 對象 起訴罪名 本院認定所犯罪名 1 111年7月20日19時44分許 「你假酒你都敢喝你怕什麼」 丙○○ 刑法第310第1項之誹謗罪嫌 不另為無罪 2 111年7月20日19時45分許 「米蟲」 乙○○、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3 111年7月20日19時45分7秒許 不孝媳婦（台語） 乙○○ 刑法第310第1項之誹謗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4 111年7月20日19時46分許 「2隻米蟲」 乙○○、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5 111年7月20日19時46分許 「青瞑ㄟ」、「你假酒都敢喝是怕什麼」 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刑法第310第1項之誹謗罪嫌 不另為無罪   6 111年7月20日19時46分30秒許 不孝媳婦…米蟲 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刑法第310第1項之誹謗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7 111年8月4日21時53分、55分許 「青瞑ㄟ」 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不另為無罪   8 111年8月4日21時53分24秒許 亂洨ㄝ，亂洨查嬤  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不另為無罪   9 111年8月4日21時55分6秒許 亂洨尬青瞑ㄟ 乙○○、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不另為無罪 10 111年8月4日21時55分12秒許 「我是不像你們2隻米蟲」（台語） 乙○○、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11 111年8月4日21時57分許 「青瞑ㄟ已經可憐了」 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12 111年8月4日22時20分38秒許 ㄟ恁兩個米蟲 乙○○、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13 111年8月4日22時21分許 「青瞑ㄟ」、「做你的米蟲就好了咧」 丙○○ 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1.「青瞑ㄟ」：不另為無罪 2.「做你的米蟲就好了咧」：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