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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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244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仕碩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4年
度偵字第178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簡易案件案號
：114年度簡字第1088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陳仕碩無罪。
　　理　由
壹、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
　㈠被告陳仕碩係案外人陳壹丹（下以其名稱之）之友；告訴人Ａ
    ０１則係陳壹丹之妹夫。緣陳壹丹懷疑告訴人侵占案外人即其
    母陳玉秀（下以其名稱之）財產，雙方因而有隙，被告獲悉
    後，乃於民國113年8月30日21時許（下稱系爭時間），開車
    搭載陳玉秀赴告訴人位於高雄市○○區○○路○段000巷00號住處
    （下稱系爭住處），欲替陳玉秀向告訴人索討金錢，其間與
    告訴人口角後，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得以共
    見共聞之該住處門口（下稱系爭地點），以「狗畜生」之穢
    語（下稱系爭穢語）辱罵告訴人，致告訴人人格受有損害。
　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貳、相關說明：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二、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略以：
　㈠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
    意脈絡，表意人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
    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
    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用語負面、粗鄙即認定之，而應就其
    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
    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
    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
    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
    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
    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
    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
    ，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
　㈡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並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
    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
    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尤其於衝突
    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
    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
　㈢又就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
    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
    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
    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
    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
    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
    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
    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
　㈣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
    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
    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
    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法處罰之。例如透過網路發
    表或以電子通訊方式散佈之公然侮辱言論，因較具有持續性
    、累積性或擴散性，其可能損害即常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
    範圍。
參、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犯行，無非係以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訴
    ，及告訴人提出之蒐證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暨譯文等，為其主
    要論據。
肆、訊據被告堅決否認前揭犯行，辯稱：因告訴人對其比小指，
    說「吃剩飯等你」（臺語，意指有種儘管過來），係看不起
    其，並邀其「輸贏」（臺語，意指爭勝負），其才會說系爭
    穢語等語。
伍、經查：
一、本件前提事實：
　㈠被告係陳壹丹之友，告訴人係陳壹丹之妹夫，陳壹丹因疑告
    訴人侵占陳玉秀財產，雙方有隙，被告獲悉後，乃於系爭時
    間，開車搭載陳玉秀至系爭住處，其間與告訴人口角後，在
    系爭地點，向告訴人口出系爭穢語等端：
　　1.為被告自承在卷（院卷第121頁）；
　　2.復經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偵卷第
      9、10、37、38、150至154頁）；
　　3.亦有本院114年9月19日勘驗告訴人提供蒐證錄影光碟之勘
      驗筆錄暨影像截圖在卷可稽（院卷第111至119、125至129
      頁，下各稱系爭筆錄、系爭截圖）。
　㈡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被告為系爭穢語時之語境脈絡：
　㈠觀諸系爭筆錄（檔案名稱「00000000音檔1」、影片長度00:0
    0:00至00:02:18，院卷第111至119頁，其內容下稱系爭對話
    ）：
　　 1.播放時間00：00：00 ~ 00：01：01：
　　 被告（即系爭筆錄之A男，以下均同）：我這都有錄影…
　　 告訴人（即系爭筆錄之B男，以下均同）：錄影沒關係。
　　 被告：不然就來…
　　 告訴人：下來、下來，下來好了（邊說邊向車窗內傾身探
     頭）…
　　 被告：…（無法聽清語意）…來擱看他賽。
　　 告訴人：什麼賽沒關係…
　　 被告：我都知道捏…
　　 告訴人：什麼賽我不知道…
　　 被告：家裡面的事從頭到尾我都瞭解哦…
　　 告訴人：那個、你不要繼續亂，監視器在這裡！
　　 被告：沒關係，我不會給你亂啦！我載伯母來…
　　 告訴人：這樣…她如果不要下來那就算了。
　　 被告：…去找她女兒…
　　 告訴人：她女兒不在，不好意思。
　　 被告：那天你不是在電話中說叫大樓（音譯）過來拿？阿
     黃金進來了…
　　 告訴人：嘿…進來拿？進來？
　　 被告：…阿黃金跟現金呢？
　　 告訴人：好！你要說什麼？你要過來拿黃金跟現金嗎？
　　 被告：嘿…
　　 告訴人：哦好，我現在告訴你…
　　 被告：你說的阿…
　　 告訴人：…這屬於那什麼…那個、屬於那什麼、藉勢藉端！
     （指向被告）我錄音都有錄起來！
　　 被告：藉勢藉端？嘿嘿嘿、這你說的欸…你叫我載、載你岳
     母回來拿的欸！
　　 告訴人：我沒有說啦！你有聽到嗎？
　　 被告：在電話、電話中哦，這都有錄音哦！
　　 告訴人：你電話放下來、我認為藉勢藉端！你準備會被調
     查！
　　 2.播放時間00：01：02 ~ 00：02：05：
　　 被告：你要這樣、做事不能…
　　 告訴人：（舉手上前靠近被告）我剛剛就問一句而已！你
     是不是要來跟我收錢的？
　　 被告：社會事、社會事這樣交代不過去欸…
　　 告訴人：你不會過？！好！回去！…（無法聽清語意）…你
     要來跟我收錢？好！謝謝！
　　 被告：你現在是怎樣…要找我碴嗎？
　　 告訴人：不是，我沒有在找你碴，謝謝阿！
　　 被告：你在找我碴嗎？
　　 告訴人：好，感謝、感謝…
　　 被告：你是找碴嗎？
　　 告訴人：我不用找碴…
　　 被告：你是要找我碴嗎？！（加強語氣）
　　 告訴人：你沒有什麼情形好讓我找碴的！你這支（手比小
     指，見系爭截圖之圖四，院卷第126頁）哪能讓我找碴？！
　　 被告：不然你說什麼？等我說一句話？剛剛好就好欸…
　　 告訴人：好就好，嘿！謝謝！
　　 被告：…你的底細我探聽的很清楚哦！
　　 告訴人：沒關係、我在這吃剩飯等你，對不對？（同時上
     前伸手指被告，見系爭截圖之圖五，院卷第127頁）
　　 被告：哦~跟我嗆賭喔？吃剩飯等我…
　　 告訴人：就傳好等你阿…
　　 被告：這樣喔…你的意思是說社會事處理就對了？
　　 告訴人：…（無法聽清語意）…社會事算什麼？！
　　 被告：好、好、好…
　　 告訴人：好、你不要再來了…
　　 被告：好，你等著、你等我阿！
　　 告訴人：你如果沒辦法…我在這裡…（無法聽清語意）…（嗣
     被告上車、關上車門）
　　 3.播放時間00：02：06 ~ 00：02：18：
　　 被告：那天你說要回去、不夠，你也是婊的呢…
　　 告訴人：不夠？
　　 被告：你這真的是、你這個齁、真的是狗畜生欸你們這些
     人（播放時間00：02：15處）…
　　 告訴人：你在這再多說一句…
　㈡又依畫面內容可見拍攝當時為夜間、現場光線昏暗，被告戴
    頭燈、拿手機持續朝向告訴人拍攝，同時與告訴人交談，其
    2人係站在系爭住處圍牆外與被告所駕駛之車輛間對話，錄
    影期間並無其他人士行經該處，僅有2輛機車快速行駛通過
    巷道，然均未停留 (播放時間00:00:14、00:01:53二處）。
　㈢而被告、告訴人各為系爭筆錄中之A男、B男，亦經其2人分別
    供承及證述明確（院卷第115、153、154頁）。　
三、細繹系爭對話，前半段可見被告係表示已載陳玉秀前來，欲
    處理財產相關事宜，與告訴人相互表示立場；其後告訴人則
    係在被告未有任何不法或不當言行之情況下，誤認被告對其
    稱：「你的底細我都調查好了」涉犯刑法恐嚇罪嫌（按：告
    訴人就此曾對被告提出恐嚇告訴，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
    ，偵卷第47、48頁）後，向被告表示：「你這支哪能讓我找
    碴」，同時以小指比向被告，繼而對被告表示：「我在這吃
    剩飯等你」，並上前伸手指被告，均如前述。則被告認告訴
    人上開舉措，除表達看不起其之外，另表達欲爭勝負之意，
    而其受此刺激，認係告訴人引發爭端，進而對告訴人口出系
    爭穢語（院卷第160頁），以表達不滿，能否謂係基於貶損
    告訴人名譽之故意，而無端辱罵？非無研求餘地。
四、又系爭穢語不到1秒即結束，為時短暫，且屬一次性；而實
    際在場共聞者，僅有協助告訴人拍攝蒐證錄影之女兒，及已
    失智而不知發生何事、坐於被告所駕駛之汽車中之陳玉秀，
    業據告訴人結證明確（院卷第153頁）；兼以該時並無其他
    行人或騎士行經該處，亦如前述。於此，先不論告訴人指稱
    被告為系爭穢語時，音量甚大，核屬其自身主觀之感受，卷
    查無事證得認實在（院卷第151、154頁），縱確如此，於系
    爭時、地在場，而可聽聞並理解系爭穢語者，既僅有告訴人
    女兒1人，能否謂告訴人之社會名譽，已有明顯或重大損害
    ？亦值存疑。
五、綜上各節，相互勾稽：
　㈠被告於與告訴人爭執過程中，固曾為系爭穢語此一不雅、冒
    犯用語，使告訴人精神上、心理上感覺難堪、不愉快，而足
    以傷害告訴人之名譽感情，惟衡諸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
    ，此種冒犯及影響程度，尚不足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
    人格，而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並因而貶損告訴人之
    社會名譽，甚至否定其人格尊嚴。
　㈡再綜觀系爭對話脈絡，被告諒係認遭告訴人看不起，告訴人
    並要與其互爭勝負，自覺受告訴人刺激而心生怨懟，遂對告
    訴人口出系爭穢語，以宣洩不滿情緒。此或與被告個人修養
    有關，或因其認告訴人有貶低或挑釁其之意所致，然依上所
    述，仍難徒執此，即遽認其主觀上確具侮辱告訴人之犯意。
　㈢準此，被告上開所辯，尚非無稽，揆諸前揭憲法法庭判決意
    旨，其所為猶與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要難以該
    罪責相繩。　　
六、凡此諸情，參互以觀，被告所為雖不無可議，然檢察官所舉
    關於其涉犯公然侮辱罪嫌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之程度。本院依各該證據及卷內資
    料逐一調查、剖析之結果，既未能獲得被告成立犯罪之確切
    心證，且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
    揆諸前引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水郎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文哲、張媛舒
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5　　日
　　　　　　　　　刑事第十一庭　法　官　粟威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
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5　　日
 　　　　　　　　　　　　　　　 書記官　廖佳玲
卷宗代號對照表
編號 卷宗名稱 簡稱 1 雄檢114年度偵字第178號卷 偵卷 2 本院114年度簡字第1088號卷 簡卷 3 本院114年度審易字第808號卷 審卷 4 本院114年度易字第244號卷 院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