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05年度勞上字第12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勞上字第12號

上訴人

名立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淑香

訴訟代理人

柳聰賢律師

被上訴人

阮進登

訴訟代理人

邱明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5年3月22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4年度勞訴字第1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7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自民國83年9 月27日起，受僱於合健實業有限公司（下稱合健公司），擔任混凝土運輸車駕駛職務，公司負責人為李文麟。嗣李文麟於88年10月間另外實質設立上訴人公司，被上訴人始自89年7 月3 日起被調動改受僱於上訴人公司，仍在同一預拌混凝土廠從事相同之駕駛工作，可見被上訴人原先受僱之合健公司（後已解散）與上訴人公司，均為李文麟所設立之實質同一公司，被上訴人在兩公司之退休工作年資自應合併計算。而被上訴人自合健公司服務起至103 年5 月底已滿60歲，乃於同年6 月5 日，向上訴人公司辦理自請退休，合併服務年資共19年8 月4天，依所選勞工退休舊制，被上訴人退休時月平均薪資為新臺幣（下同）44,360元，以20年計算給付退休金為35個基數，得向上訴人公司請領退休金1,552,600 元（44,360×35=1,552,600），詎上訴人公司拒絕給付。又上訴人公司明知被上訴人選擇適用勞工退休金舊制，無須扣繳退休準備金，竟仍於101 年7 月至102 年6 月、102 年4 月至103 年5 月，逕從被上訴人薪資中扣繳7,632 元、8,904 元，合計16,536元之退休準備金，並無法律上原因，依法應返還。為此，依勞動基準法第55條及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規定起訴，並聲明：（一）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569,136 元，及其中1,552,600 元自103 年7 月5 日起、其餘16,536元部分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為不同法人，非同一事業，不僅公司負責人及營業登記地址有異，所營事業項目亦不相同，顯非被上訴人之同一雇主；而李文麟亦非兩公司之負責人，僅為上訴人公司之經理人，並不具備實體同一性。況且上訴人公司後於合健公司設立，上訴人公司亦未有自合健公司受讓購買資產、設備或營業之情事，更無留用被上訴人之舉，則被上訴人主張於兩公司之服務年資應合併計算，自無理由。又上訴人固有自被上訴人薪資中扣繳16,536元之退休準備金，然上訴人已自每月業績獎金中返還予被上訴人等語置辯。

三、原審經審理後，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569,136 元，及其中1,552,600 元自103 年7 月5 日起，其餘16,536元部分自104 年7 月29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附條件而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自83年9 月27日起，受僱合健公司擔任混凝土車司機，自89年7 月3 日起改受僱於上訴人公司，職務均相同，因年滿60歲，於103 年6 月5 日向上訴人公司自請退休，退休時之月平均工資為44,360元，應適用勞工退休金舊制。若合併計算兩公司之工作年資為19年8 月4 日（合健公司年資5 年9 月2 天、上訴人公司年資13年11月2 天），有20年服務年資，依勞基法第55條規定計算退休金共35個基數（前15年×2+後5 年），被上訴人得向上訴人公司請領退休金數額應為1,552,600 元（44,360×35＝1,552,600 元）。

（二）合健公司設立於83年5 月，於91年12月6 日申請解散登記；名立公司設立於88年10月29日。兩公司歷次負責人及股東均有血緣親近關係。

（三）被上訴人受僱上訴人公司後，自101 年7 月起至103 年5月止，由上訴人公司提繳退休金共16,536元。

五、本件之爭點：

（一）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是否為實質同一公司，而得視為被上訴人之同一雇主？被上訴人得請領之退休金為何？

（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自薪資扣繳之退休準備金16,536元，有無理由？

六、本院之判斷：

（一）按勞工工作年資以服務「同一事業」者為限；勞工工作年資自受僱之日起算，勞基法第57條前段、第84條之2 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但我國之工商事業以中小企業為主，無論以公司或獨資、合夥之商號型態存在，實質上多由事業主個人操控經營，且常為類如拼湊投標廠商家數之需要、分擔經營風險所需或其他各類之理由（減輕稅賦），同時成立業務性質相同或相關之多數公司行號之情況下，實質共用員工，工作地點大致相同，猶常為轉渡企業之經營危機，捨棄原企業組織，另立新公司行號，仍援用多數原有員工，給與相同之工作條件，在相同工作廠址工作。類此由相同事業主同時或前後成立之公司行號，登記形式上雖屬不同之企業（法人），但經營之企業主既相同，工作廠址多數相同，則自員工之立場以觀，甚難體認受僱之事業主有所不同；而自社會角度檢視，亦難認相同之事業主可切割其對員工之勞動契約義務。從而計算勞工之工作年資時，對上開「同一事業」之判斷，自不可拘泥於法律上人格是否相同而僅作形式認定，應自勞動關係之從屬情形，及工作地點、薪資約定、工作型態等勞動條件，作實質之判斷，以為保障勞工之基本勞動權，加強勞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防止雇主以法人之法律上型態，取巧規避勞動法律規範，遂行其不法之目的。故於計算勞工退休年資時，自得將其受僱於「現雇主」法人之期間，及其受僱於與「現雇主」法人有「實體同一性」之「原雇主」法人之期間合併計算，庶符誠實及信用原則（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1016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

（二）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是否為實質同一公司，而得視為被上訴人之同一雇主？被上訴人得請領之退休金為何？

1、經查，合健公司設立時之負責人為李文麟，91年12月申請解散登記時之負責人為其兄李文祐之妻李劉進英（即李文麟兄嫂），期間登記之股東先後有其岳母林李錦蓮、其妻林淑香、其姪李莉臻（原名李麗貞，即李文祐與李劉進英之女）、李志民（改名李建毅，即李文祐與李劉進英之子）、其女李宜軒等情，此有合健公司設立登記表及戶籍資料在卷可稽（原審卷第25-30 頁、第65、79、81、82、83、100 頁）；而上訴人公司自88年12月設立迄今之負責人均為李文麟之妻林淑香，股東則有其女李宜軒、其母李洪跳、其姪李志民（改名李建毅）、其岳母林李錦蓮，亦有上訴人公司設立登記表及戶籍資料在卷可參（原審卷第31-38 頁、第84頁）。足見先後設立之合健與上訴人公司之股東，均為李文麟或其兄李文祐之家人，彼此血緣關係親近，實與同一家族公司無異。

2、又李文麟固未擔任上訴人公司之登記負責人，且於89年3月卸下合健公司登記負責人身份，然李文麟仍一直以兩公司之董事長身分視事，此有被上訴人提出其102 年4 月起至103 年5 月薪資表、合健公司董事長李文麟之名片、上訴人公司於97年贈與被上訴人之生日匾額在卷可稽（原審卷第10頁暨其背面、第12-15 頁、第52-53 頁）。觀諸被上訴人所提出其102 年4 月起至103 年5 月薪資表上董事長一欄上均有李文麟之簽名，而上訴人公司於97年贈與被上訴人之生日匾額上亦有董事長李文麟之落款等情。顯見李文麟始為合健公司之實際負責人，且為嗣後成立上訴人公司之實際負責人。上訴人辯稱：李文麟僅為上訴人公司之專業經理人，而非負責人云云，並提出委任經理人契約書為佐，核與事實不符，為不足採。

3、再者，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之登記地址固不相同，然合健公司之混凝土廠地址原在屏東縣萬丹鄉○○街000 號，與後設立之上訴人公司地址相同等情，為上訴人公司所自承（原審卷第72頁背面），且觀諸上訴人公司之退休準備金存款單上記載之地址，亦是屏東縣萬丹鄉○○街000 號自明（原審卷第11頁）。又合健公司主要營業項目之一為「預拌混凝土買賣」，上訴人公司主要營業項目之一為「預拌混凝土買賣」、「預拌混凝土壓送工程」乙節，此有公司變更登記表可佐（原審卷第25-38 頁），均係預拌混凝土之相關事業；而被上訴人原受僱合健公司擔任混凝土車司機，自89年7 月3 日起改受僱於上訴人公司，仍在同一預拌混凝土廠從事相同之駕駛工作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以認定。足認雖先後受僱於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然其工作職務及工作地點均相同，其勞動條件並未因改受僱於上訴人公司而有所變動。

4、基上，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登記形式上雖屬不同之法人，但兩公司均屬李文麟之家族公司，由李文麟實際負責兩公司經營，又在相同廠址營運預拌混凝土之相關項目，且被上訴人之工作地點、工作型態等勞動條件均未有所變動，應認合健公司與上訴人公司應屬有實質同一性之事業，故於計算被上訴人勞工退休年資時，應予以合併計算，始符誠信。至上訴人另辯稱：上訴人公司未有自合健公司受讓購買資產、設備或營業之情事，更無留用被上訴人之舉，則被上訴人之服務年資不應合併計算云云，並引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2 年度勞上字第33號判決為其法律意見。然上訴人所援用之上開民事判決本無拘束本院之效力，復經最高法院以104 年度台上字第2368號判決廢棄發回；且本院係認合健與上訴人公司為李文麟實質設立之同一公司，已如前述，核與事業單位有無轉讓或留用員工無涉，上訴人上開所辯，殊屬無據。

5、次按勞工工作15年以上年滿55歲者，得申請退休。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 年給與兩個基數。但超過15年之工作年資，每滿1 年給與1 個基數，勞基法第53條、55條第1 項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經查，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應適用勞工退休金舊制，於103 年6 月5 日自請退休時，月平均工資為44,360元，若合併計算兩公司之工作年資為20年等情，並不爭執，堪信為真實。則揆諸前揭規定，被上訴人之退休金計算共計35個基數（前15年×2+後5 年），被上訴人得向上訴人公司請領退休金數額為1,552,600 元（44,360×35＝1,552,600 元）。

（三）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自薪資扣繳之退休準備金16,536元，有無理由？

1、按於勞工退休金條例施行前已適用勞動基準法之勞工，於該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單位者，得選擇繼續適用勞動基準法之退休金規定，勞工退休金條例第8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依勞動基準法第56條第1 項規定，勞工退休準備金係由雇主全額負擔，按月依一定比例提撥，勞工並無須按月提撥退休準備金。經查，被上訴人係選擇繼續適用勞動基準法之退休金規定（即勞工退休金舊制），然上訴人公司自101 年7 月起至103 年5 月止，自被上訴人薪資扣繳退休準備金16,536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29頁背面至第30頁）。則上訴人應依勞基法第56條第1 項規定，為被上訴人提撥一定之退休準備金，被上訴人並無須提撥退休準備金，是上訴人公司從被上訴人薪資中扣繳退休準備金16,536元，即無法律上原因，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自應如數返還。

2、上訴人固辯稱：上訴人已自每月業績獎金中返還予被上訴人遭扣繳之款項云云，並提出薪資明細為佐（本院卷第52-61 頁）。然依上訴人所提之被上訴人及其他員工之薪資明細觀之，僅足以證明適用勞工退休金新制之其他員工每月需提撥6 ％退休準備金部分，原自其他員工之業績獎金扣繳，嗣則另立「提繳」之項目進行扣繳，而被上訴人則未有自業績獎金扣繳之情形，嗣則由上訴人在「提繳」項目中進行提繳等情，並無法證明上訴人有返還被上訴人遭扣繳之款項。又被上訴人係選擇勞工退休金舊制，無須自行提撥退休準備金，已如前述，故上訴人本不能自被上訴人之業績獎金進行扣繳，尚難以適用勞工退休金新制之其他員工有自業績獎金扣繳，即遽認未扣繳業績獎金之被上訴人已領回提繳之金額。上訴人上開所辯，核屬無據，為不足採。

（四）綜上，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公司與之前其受僱之合健公司，為同一事業，其從上訴人公司申請退休時，自應合併計算工作年資，從而請求上訴人公司給付退休金1,552,600元，及自103 年6 月5 日申請退休日30日內即同年7 月5日起，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核屬有據。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公司無法律上原因，扣繳退休金共16,536元，而受有利益，應如數返還，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 年7 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55條第1 項及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569,136 元，及其中1,552,600 元自103 年7 月5 日起，其餘16,536元部分自104 年7 月29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核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為附條件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勞工法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