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曾千慧

訴訟代理人

鄭曉東律師

訴訟代理人

魏緒孟律師

被上訴人

李兪萱即品樂國際貿易社

訴訟代理人

郭宏洋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7月7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9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14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李兪萱為伊女，為清償以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貨車（下稱系爭車輛）向訴外人合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合迪公司）設定動產抵押之貸款債務（下稱系爭貸款），而向伊借款，伊因而與李兪萱夫婦於民國111年3月22日共同前往玉山銀行楠梓分行，自伊之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匯款轉帳新台幣（下同）237萬8,194元（下稱系爭款項）至合迪公司帳戶，而將系爭貸款清償完畢，則伊得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自起訴狀繕本送達後1個月之翌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返還伊237萬8,194元等語，於原審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7萬8,19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准予宣告假執行（上訴人已於本院112年度上字第213號事件之審理程序【下稱前審】就利息部分減縮其請求，該減縮部分已告確定；又上訴人於本院已不再以民法第546條規定為請求）。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父母即上訴人與訴外人李豐印共同經營德冠企業社，因有購車需求，復希望伊與伊夫即訴外人郭宏洋協助經營，而向伊買受系爭車輛，約定以清償系爭貸款之方式給付價金，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並未成立消費借貸關係。縱認伊就系爭款項對上訴人負有借款債務，惟系爭車輛嗣遭上訴人以106萬元出售，上訴人受領該價金並無法律上之原因，伊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如數返還，並以該債權與上訴人本件請求互相抵銷等語置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7萬8,194元，及自111年9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准予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准予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一第122至123頁）：

㈠李兪萱（原名李俐嬋）為上訴人與李豐印之女，郭宏洋為李兪萱之夫。

㈡德冠企業社為上訴人與李豐印共同經營之獨資商號，登記負責人為上訴人；品樂國際貿易社（原名品樂洋行，下稱系爭商號）為李兪萱與郭宏洋共同經營之獨資商號，登記負責人為李兪萱，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貨車（即系爭車輛）為系爭商號於108年5月31日所購入，購入時為新車。

㈢李兪萱即系爭商號於111年1月12日與訴外人李勝倫簽訂金錢債權契約，約定由李勝倫借予李兪萱即系爭商號217萬元，借款期間為自同年月13日起至117年1月13日止，李兪萱即系爭商號應自111年2月13日起至117年1月13日止按月償還3萬6,674元，利息以年利率6.6911%計算（下稱系爭貸款），郭宏洋為系爭貸款之連帶保證人。李勝倫於同日將上開債權讓與予合迪公司，系爭車輛於111年1月18日辦理動產抵押變更登記，變更後債權人為合迪公司，擔保債權金額為最高限額266萬元。

㈣上訴人於111年3月22日與李兪萱、郭宏洋共同前往玉山銀行楠梓分行，由郭宏洋填寫匯款單，由上訴人自其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即系爭帳戶）匯款237萬8,194元予合迪公司，而將系爭貸款清償完畢。

㈤系爭車輛於111年5月25日過戶予訴外人蔡靜修，並申報停駛，同年6月9日再過戶予訴外人立碁工程有限公司，並申報復駛。

㈥德冠企業社於111年6月13日匯款10萬元至李兪萱玉山銀行左營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

五、本件爭點為：

㈠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有無成立消費借貸關係？

㈡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之金額，是否有理由？

㈢被上訴人以上訴人出售系爭車輛所得價金主張抵銷，是否有理由？

六、本院判斷如下：

㈠兩造並未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借貸關係：

⒈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4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72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向其借款一節，固據證人李豐印於本院到場證稱：「本來李兪萱與郭宏洋在外居住，於111年農曆1月7日回來借錢，我們發生爭吵，把李兪萱夫妻趕出門。之後李兪萱常回娘家哭訴，同年3月1日左右之後，李兪萱夫妻的三餐都在娘家吃，當時李兪萱懷孕即將臨盆，跟我說她的貸款（包括房貸、車貸）有好幾期繳不出來，她說要借錢，但金額一變再變，我就要她給我一個金額，但她還是沒有給我正確數字。因為李兪萱的肚子很大，我擔心她的安全，所以要求曾千慧陪同李兪萱一起去銀行，但是我有要求郭宏洋不可以插手這件事情，郭宏洋也知道這件事。當天他們匯款時，都沒有跟我連絡，我是當天晚上才知道匯款的金額是2百多萬，當下我就和李兪萱、郭宏洋吵架，他們說會慢慢還給我，李兪萱還以死相逼，我就沒有很積極去處理這件事，我當時還不知道是郭宏洋匯的，也不知道匯款單是由郭宏洋代曾千慧簽名。隔了好幾個月後，我才去銀行調匯款單，發現上面的筆跡不是曾千慧的，也不是李兪萱的」等語（見本院卷二第88頁），上訴人亦經本院依當事人訊問程序命其具結後，陳稱：「問：妳於111年3月22日與李兪萱、郭宏洋共同前往玉山銀行楠梓分行，由妳的帳戶匯款2,378,194元予合迪公司，其原因及經過為何？）是我先生李豐印在前一天叫我這麼做的，他是要我和李兪萱去銀行以匯款方式支付李兪萱的貸款，但是什麼貸款我不記得了，李兪萱跟我說當月的貸款約10萬元左右。當天是郭宏洋開車載李兪萱過來接我，我進銀行後，把印章、存摺交給李兪萱，我沒有到櫃台，是坐在等待區的椅子，當時並不知道他們要匯多少錢出去，他們沒有辦理很久，我在辦理過程中都沒有接近櫃台。他們辦完後，因為我要趕著回去工作，所以沒有立即將印章、存摺交還給我，應該是在當天晚上才還給我，我拿到存摺後，也沒有看剩多少錢。我忘記我是何時發現當時的轉帳金額，當時郭宏洋還在德冠企業社工作，發現當下我很震驚，我就先跟我先生李豐印說，我忘記李豐印當時說什麼，但他當下也表示他沒有同意李兪萱的行為。我後續並未再就這件事情去詢問李兪萱及郭宏洋，是由李豐印處理。（問：妳是否曾於前一日即111年3月21日與車貸人員通話？通話內容是否包括確認結清車貸之金額？）沒有，也沒有人跟我說結清車貸的金額是多少」等語（見本院卷二第86頁）。

⑵惟證人即合迪公司之專員邱裔雄於前審到場證稱：系爭貸款詢問結清事項由伊承辦，伊有傳送結清帳號之訊息予郭宏洋，並與郭宏洋通話，郭宏洋表示其岳母欲與伊確認金額跟帳號，伊即於電話中與一女性就伊所傳訊息再作一次確認，該女性為中老年、長輩的聲音等語（見前審卷第192至194頁）；而邱裔雄於111年3月21日傳送清償系爭貸款之繳款銀行、戶名、帳號等訊息，及「3/21結清＄2,377,805元」、「3/22結清＄2,378,194元」等語予郭宏洋，郭宏洋於同日上午9時43分傳送手機截圖予李兪萱，其內容包括上開訊息中之繳款銀行、戶名、帳號訊息及「3/21結清＄2,377,805元」等語，李兪萱即於同日上午11時2分轉傳上開手機截圖予李豐印，郭宏洋另於111年3月21日傳送訊息予上訴人，表示「3/22結清＄2,378,194元」、「收款人：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北士林分行合迪專用帳戶　用途：車號：000-0000由邱裔雄專員承辦之車貸3/22結清＄2,378,194全額清償，匯款至合迪股份有限公司」等語，上開訊息均經對方讀取等情，有手機截圖、照片附卷可稽（見前審卷第119頁、本院卷一第77、79頁、卷二第121至123、127頁），並經本院就李兪萱、郭宏洋之手機勘驗無訛（見本院卷二第118頁）；而李兪萱、郭宏洋之上開訊息，各與同一交談對象其餘訊息之日期及脈絡連貫，並無遭事後變造之跡象，則上訴人徒以傳訊對象之名稱及手機時間得予以修改，而否認上開訊息之真正，尚無可採。況系爭款項之金額龐大，超過洗錢防制法授權訂定之金融機構防制洗錢辦法第2條所指之一定金額（50萬元），玉山銀行楠梓分行進行匯款時，自須採行確認客戶身分之措施，則上訴人陳稱其於匯款過程未臨櫃、甚至未接近櫃台云云，亦與常情及法令相悖。是以，上訴人、證人李豐印陳（證）稱其於事前及匯款當下並不知被上訴人欲匯款之金額為何云云，顯非實在。

⑶又關於兩造間有無消費借貸之合意一節，上訴人陳稱：「（問：李兪萱係於何時以何方式向妳借款？有無表明原因及借款金額為何？）事情經過太久，我忘了。去銀行匯款的這次，是李豐印跟我說李兪萱貸款還不出來，要來借錢，我先生就叫我去幫她辦理清償貸款的事情。我忘記我先生有沒有說李兪萱要借多少錢。（問：李兪萱有無表示將於何時還款？）我忘了有沒有人跟我說李兪萱要在何時還款」等語（見本院卷二第87頁）。上訴人所稱被上訴人向其借款一事，既係聽聞自李豐印之轉述，且其對於借款金額為何、何時還款等重要之點，竟全然不復記憶，原難認定其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款項曾有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之合意。而李兪萱、郭宏洋曾於111年3月接手原由上訴人、李豐印經營之德冠企業社，然於同年6月即偕同德冠企業社之司機簡溢賢無預警離開一節，為上訴人自承在卷（見前審卷第135頁、本院卷一第327頁），李豐印並於同年6月8日向李兪萱表示「沒什麼好講」、「倒了」、「以後我不想見你」等語，上訴人亦於同年7月12日聲請對被上訴人之財產為假扣押，有手機截圖、照片附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126頁），另經本院調閱原法院111年度司裁全字第205號假扣押事件卷宗查明無訛，堪認上訴人、李豐印均因李兪萱、郭宏洋自德冠企業社出走一事而心懷強烈不滿，則李豐印前揭關於李兪萱向其表示欲借款之證述，非無偏頗上訴人之虞，不足採信。

⑷至於上訴人所提出之111年3月1日授權同意書、111年3月16日契約書、111年6月6日切結書（見原審卷第35至39頁及證物袋），其上「郭宏洋、李兪萱、品樂洋行」之字跡及印文，經本院囑託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其以鏡檢法鑑定結果，研判並非以彩色影印製作而成，有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14年1月14日刑理字第1136154133號鑑定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11至17頁），李兪萱亦經本院依當事人訊問程序命其具結後，陳稱上開文件上「郭宏洋、李兪萱、品樂洋行」之簽名及印文，均為其與郭宏洋親自簽名用印等語（見本院卷二第92至93頁）。惟上開文件於手寫之約定內容部分，均為上訴人所繕寫一節，業經上訴人、證人李豐印陳（證）述明確（見本院卷二第95頁），被上訴人則否認該等約定內容於其與郭宏洋簽章時已然存在，而觀諸上開文件或有紙張尺寸異常、墨色不一、日期經塗改之情形，且約定內容係書寫於簽章欄位下方之空白處，與一般用於立證之文件格式相悖等情，則被上訴人抗辯上開文件係上訴人擷取被上訴人、郭宏洋完成簽章之其他文件，自行添具約定內容製作而成一節，應屬可以採信，即無從以上開文件所記載之約定內容，認定兩造間就系爭款項存有消費借貸關係。

⑸此外，上訴人就其匯出系爭款項以清償系爭貸款，係基於其與被上訴人間之消費借貸合意一節，並未再提出其他證據加以證明，則其主張其對被上訴人有237萬8,194元之借款債權存在，即無可採，其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借款，洵屬無據。是以，被上訴人提出之各項反證（包括李豐印於111年1月14日向李兪萱表示『俺要買十四尺3.5噸貨車』，同年4月2日向李兪萱抱怨郭宏洋未妥善安裝系爭車輛之升降尾門、陳稱『俺車是好多錢買的』等語，見原審審訴卷第55頁、前審卷第125頁），是否足以證明上訴人係為向被上訴人購買系爭車輛而給付系爭款項（清償系爭貸款），均無予以審究之必要。

㈡兩造並未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借貸關係，業據前述，則本件其餘爭點，自無再予審究之必要。

七、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其237萬8,194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逐一論列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四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