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Ａ０６

原告

Ａ０７

上列共同

訴訟代理人 蔡桓文律師

被 告 Ａ０８

Ａ０９

上列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奎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特留分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裁判先例意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繼承人Ａ０２於民國113年1月25日所立之公證遺囑(下稱系爭遺囑)，表示原告不得繼承，惟原告爭執未因此喪失繼承權，且系爭遺囑就遺產指定分割方法，違反原告之特留分，被告復持系爭遺囑就如附表二編號1至7所示之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辦理遺囑繼承登記，致原告之私法上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並經原告行使特留分扣減權，則兩造繼承遺產範圍既有所爭議，而此項危險得以對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確認原告就Ａ０２之遺產有繼承權存在，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二、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此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於家事訴訟事件準用之。本件原告之起訴聲明原為：㈠確認原告Ａ０６、Ａ０７就被繼承人Ａ０２所遺系爭不動產，各有特留分1/16之繼承權存在。㈡被告Ａ０８、Ａ０９應將系爭不動產辦理之遺囑繼承登記予以塗銷；嗣迭經變更聲明，最後將前開第一項聲明中所遺系爭不動產，變更如附表二所示之全部遺產(下稱系爭遺產)，核原告所為訴之變更，均係基於確認Ａ０２之遺產應如何歸屬之同一基礎事實，於法尚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繼承人Ａ０２於113年8月9日死亡，遺有系爭遺產，其與配偶Ａ００３(訴外人)育有長子乙○○(84年4月16日死亡，絕嗣)、次子甲○○(107年5月31日死亡)、長女Ａ０８(被告)、次女Ａ０９(被告)，甲○○之代位繼承人即原告Ａ０６、Ａ０７，兩造之應繼分及特留分如附表一所示。惟Ａ０２立有系爭遺囑，將系爭遺產全部由被告2人各繼承1/2，原告並未受遺產分配，且原告亦無受繼承權剝奪之事由存在，被告復持系爭遺囑為繼承登記，顯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故原告得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之規定行使扣減權，且扣減之效果即已發生，其因而回復之特留分乃概括存在於全部遺產，被侵害之遺產即回復全部繼承人公同共有狀態，特留分權利人依其特留分比例與其他繼承人形成公同共有關係，被侵害之遺產如已經受益繼承人辦妥遺囑繼承登記，自應透過塗銷繼承登記之方式，始能回復到繼承人所公同共有之遺產狀態，爰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同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及同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之規定，確認原告之特留分繼承權存在及請求塗銷遺囑繼承登記等語。並聲明：㈠確認原告Ａ０６、Ａ０７對被繼承人Ａ０２之遺產各有特留分1/16之繼承權存在。㈡被告Ａ０８、Ａ０９應將系爭不動產辦理之遺囑繼承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告則以：原告身為孫輩，對Ａ０２疏於聞問，漠不關心，Ａ０２及其配偶Ａ００３之晚年生活，全賴被告悉心照料，尤以被告Ａ０９(未婚)與Ａ０２、Ａ００３同住，親身陪伴奉養，被告Ａ０８則從旁協助，近年Ａ０２健康欠佳，亦係由被告Ａ０８親自陪同Ａ０２往返醫院，至其臨終期間，Ａ０２僅有被告伴隨在側，是原告之冷漠以對，Ａ０２至臨終前均無法釋懷。甚者，原告以Ａ０７名義在外向民間借貸業者借款，因而積欠鉅額債務，竟不思積極償付，還狡賴向債權人方留下Ａ０２住所之地址與電話，致Ａ０２晚年已健康欠佳之情形下，飽受債權人方索討債務之滋擾，其等不斷登門、來電催債，嚴重影響原本生活之安寧，Ａ０２已於系爭遺囑表示不願原告繼承之意，原告已喪失繼承權，自無從代位繼承甲○○之應繼分，Ａ０２將遺產均由被告繼承之安排，自無侵害原告之特留分，是原告所提確認繼承權存在及塗銷遺囑繼承登記之請求，實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繼承人Ａ０２於113年8月9日死亡，訴外人Ａ００３為被繼承人之配偶，被告Ａ０８、Ａ０９分別為被繼承人之長女及次女，被繼承人之次子甲○○先於107年5月31日死亡，原告為甲○○之子，為其代位繼承人，另被繼承人之長子乙○○於84年4月16日死亡(絕嗣)，兩造之應繼分及特留分如附表一所示。

(二)Ａ０２於113年1月25日立有系爭遺囑，將其名下系爭不動產及所有現金、銀行存款均由被告二人各繼承1/2，且於遺囑最後一條載「孫Ａ０６、Ａ０７事業尚無成就，不能奉養本人，本人在此表示剝奪其繼承權」。

(三)系爭遺囑符合公證遺囑之法定要件，具有公證遺囑之效力。

(四)Ａ０２死亡後，被告持系爭遺囑，將系爭不動產以遺囑繼承為登記原因，於113年9月26日登記如附表二編號1至7所示之權利範圍，原告未取得Ａ０２之遺產。

四、兩造爭點：

(一)原告Ａ０６、Ａ０７於本件是否喪失繼承權?

(二)原告請求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辦理之遺囑繼承登記予以塗銷，是否有理?

五、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未喪失對Ａ０２之繼承權：

1.按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喪失其繼承權，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所謂之虐待，謂與之身體或精神上痛苦之行為；所謂之侮辱，謂毀損他方人格價值之行為，且均以重大為必要，是否為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須依客觀的社會觀念衡量之，即應考慮當事人之教育程度、社會地位、社會倫理觀念及其他一切情事，具體決定之，不得僅憑被繼承人之主觀認定。被繼承人Ａ０２之系爭遺囑，具有形式上真正性及遺囑效力，為兩造所不爭執，則由系爭遺囑第二條：「孫Ａ０６、Ａ０７事業尚無成就，不能奉養本人，本人在此表示剝奪其繼承權」，Ａ０２以系爭遺囑明確表示原告不得繼承，已堪認定，本院應予審酌者係原告是否對於Ａ０２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等喪失繼承權事由，以判斷原告有無喪失繼承權。

2.被告抗辯：原告因在外欠債，Ａ０２飽受債主索討債務之滋擾，嚴重影響原本生活之安寧云云。查證人即Ａ０２之配偶Ａ００３證稱：在Ａ０２過世前，有人約晚上8、9 點來住家討錢2、3次，說是Ａ０７欠錢，當時Ａ０２在睡覺，來的人隔著門在說話，沒有說欠多少，其將此事告訴Ａ０２，Ａ０２表示不要理他；Ａ０２有在半夜接過電話很多次，但未跟其表示來電的內容；其及Ａ０２並未替Ａ０７還過錢，但其女兒Ａ０９有幫忙還新台幣(下同)50萬元。其不知Ａ０２死亡後遺產如何分配，Ａ０２也沒有告知要如何分配遺產等語(見本院卷㈡第49、51頁)；另證人即曾服務Ａ０２、Ａ００３之居家服務員Ａ０５證稱：其在Ａ０２住家沒遇過有人討債，但有接過一次電話(通常是Ａ００３接聽)，其接聽時，對方沒有講話，Ａ００３要其把電話掛斷、電話線拔了，並表示最近都有人打電話來不講話，覺得很煩等語(見本院卷㈡第43、44頁）；另被告Ａ０９則陳稱：債主來的時間確定是113年3、4月的時候；其接聽到電話的內容，是債主要其找Ａ０７出來，其向債主表示Ａ０７不住在這邊，債主不相信等語(見本院卷㈡第29、31頁)。互核上情，僅得證明原告Ａ０７在外積欠債務，然系爭遺囑所立之時間是113年1月25日，Ａ０９卻稱債主來之時間確定為113年3、4 月，參以證人Ａ００３、Ａ０５證述之登門討債頻率並不高，來電內容亦不明等情，則是否因原告Ａ０７對外欠債，致Ａ０２因原告Ａ０７之債權人討債而身心受疲，並立遺囑剝奪原告繼承權之行為，尚有疑義；縱係原告Ａ０７對外欠債，致Ａ０２為立遺囑之行為，亦與另一原告Ａ０６無涉，更無從憑認上開債主之行為係受原告Ａ０７唆使，尚不該當原告Ａ０７、Ａ０６對於Ａ０２本人為重大虐待或侮辱情事之要件，自難憑此遽認原告有喪失繼承權事由。

3.被告再抗辯原告長年未返家、對Ａ０２冷漠以對云云，然有關原告被剝奪繼承權之原因即系爭遺囑上面所載「事業尚無成就，不能奉養本人」之字義，為被告Ａ０８到庭陳述明確（見本院卷㈡第41頁)，與原告是否長年未返家、冷漠以對乙節，尚屬無涉。至於遺囑所載字義，被告Ａ０８則陳稱：公證人有問Ａ０２，原告2人有沒有回來養他，Ａ０２表示原告2人自己生活就有問題，怎麼來養，公證人聽Ａ０２所述，即載「事業尚無成就，不能奉養本人」等語(見本院卷㈡第37頁、41頁)；然依民法第1115條第2項規定，負扶養義務有數人時，同係直系卑親屬者，以親等近者為先，是原告就被繼承人並不負第一順位之扶養義務，尚不得僅憑Ａ０２之主觀認定，咨意剝奪原告代位繼承人之地位。況被告Ａ０９到庭陳稱，Ａ０２在立遺囑前一、二個月贈與Ａ０９250萬元之現金，扣除看護及喪葬費剩下20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㈡第23頁、27頁)，復參酌Ａ０２遺有多筆系爭不動產，有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137頁)，則Ａ０２生前是否已達不能維持生活，而有受扶養之必要，亦非無疑。是被告所舉之前開事由，均尚未達對Ａ０２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被告此節抗辯，自非可採。

4.從而，被告抗辯原告有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所定喪失繼承權之事由，應已喪失對於Ａ０２遺產之代位繼承權云云，即不足採。原告請求確認其對Ａ０２之遺產有繼承權，為有理由。

(二)系爭遺囑違反原告之特留分，被告已為遺囑繼承登記，侵害原告之特留分：

1.按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遺囑人於不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之範圍內，得以遺囑自由處分遺產。應得特留分之人，如因被繼承人所為之遺贈，致其應得之數不足者，得按其不足之數由遺贈財產扣減之。民法第1151條、第1187條、第1225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而以遺囑自由處分遺產之情形，非僅限於遺贈，指定遺產分割方法（民法第1165條第1項）、應繼分之指定，亦屬之。是被繼承人因指定遺產分割方法或應繼分之指定，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超過其所得自由處分遺產之範圍，特留分被侵害之人亦得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規定行使扣減權(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24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2.查系爭遺囑由被告就Ａ０２所遺系爭遺產各取得1/2權利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核其內容係就Ａ０２全部遺產指定分割方法。又被告業持系爭遺囑向地政事務所於113年9月26日辦理遺囑繼承登記，分別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權利範圍如附表二所示，原告則未受任何遺產分配，顯與原告應受分配之特留分比例有違，原告自得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規定行使扣減權，洵堪認定。

(三)原告得請求被告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遺囑繼承登記，均應予以塗銷：

1.按特留分權利人應得之額不足特留分時，特留分扣減權利人得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是扣減權在性質上屬於物權之形成權，一經扣減權利人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於侵害特留分部分即失其效力。且特留分係概括存在於被繼承人之全部遺產，並非具體存在於各個特定標的物，故扣減權利人苟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扣減之效果即已發生，其因而回復之特留分乃概括存在於全部遺產，並非具體存在於各個標的物，亦非轉換為按應繼財產價值計算之金錢（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556號、103年度台上字第2071號判決意旨參照）。

2.本件原告業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告行使扣減權，有起訴狀及送達證書在卷可佐(本院卷㈠第15、75、77頁)，堪以認定。是原告既已行使扣減權，依上開說明，扣減之效果即行發生，原告受侵害之特留分即回復而概括存在於全部遺產，為全體繼承人所公同共有，系爭不動產經被告辦理遺囑繼承登記為被告所有，有系爭不動產登記謄本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91至103頁)，已妨害原告之所有權行使，原告既為公同共有人之一，其依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及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之所有權妨害除去請求權，請求被告就系爭不動產於113年9月26日所為之遺囑繼承登記均應予塗銷，自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並無喪失繼承權之情事，其特留分之繼承權自屬存在，則被告否認原告之繼承權，即無可取。又系爭遺囑指定遺產分割方法，且被告已辦理遺囑繼承登記，侵害原告之特留分。從而，原告請求確認其對被繼承人Ａ０２之遺產各有特留分1/16之繼承權存在，另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規定行使扣減權後，依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及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求被告就系爭不動產，於113年9月26日向地政事務所辦理之遺囑繼承登記均應予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