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陳O榮

訴訟代理人

孫暐琳律師

被告

陳O寶美

被告

00000000000000010

被告

陳O基

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柏瑞律師

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復華律師

被告

陳O柳

被告

陳O淵

被告

陳O艮

共同訴訟代理人

李翰承律師

複代理人

林宥任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主張略以：緣本件被繼承人陳良助與被告Ａ００６為夫妻關係，原告與其他被告Ａ０７、Ａ０８、Ａ０９、Ａ１０則為被繼承人與被告Ａ００６之子女，兩造均為被繼承人之繼承人，被繼承人於民國112年11月15日逝世，並遺有如附表編號1至28之遺產，至附表編號29至30為被繼承人之身故保險金，附表編號31至32為喪葬津貼。而被繼承人於逝世前一個月左右，曾在家中召集兩造，口述其逝世後之遺產分配意旨，嗣被繼承人逝世後，兩造及被繼承人之媳婦、女婿、孫子女於112年11月17日同聚在家中，兩造為免日後爭議，遂合意就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編號1至32所列之遺產及財產，依被繼承人生前分配遺產之意旨達成協議，並由被告Ａ０７執筆記載，經全體繼承人同意後，各自親筆簽名其上而立有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並同意委由原告代為辦理，此有原告配偶即證人Ａ０２及被告Ａ０８女兒即證人Ａ０３在場見聞。詎料，被告Ａ０７、Ａ０９、Ａ１０竟事後翻異，拒絕履行系爭協議書所定之内容。然原告為避免全體繼承人因逾期未申報或登記而遭課處罰鍰，遂與被告Ａ０８平均分攤繳納遺產稅，而將附表編號1至9所示之土地、房屋等不動產辦理公同共有繼承登記。為此，依據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請求被告等履行協議（見附表「協議方法」欄）。並聲明：兩造就附表所示之遺產，應依附表協議方法欄所示方法履行。

貳、被告則分別答辯略以：

一、被告Ａ００６、Ａ０８：被繼承人逝世後，全體繼承人於112年11月17日在家中討論「被繼承人之遺產分配及手尾錢、身故保險金、喪葬津貼等歸屬」事宜，並由被告Ａ０７製作系爭協議書，經全體繼承人即兩造同意並簽名其上，故系爭協議書有關被告Ａ００６、Ａ０８之簽名，確實為本人於自由意識下所簽，且未受詐欺、脅迫。另就附表所示之遺產及系爭協議所載之分割方法，均不爭執。從而，對於原告主張之事實，Ａ００６、Ａ０８等2人均承認且不爭執，亦同意依系爭協議書履行。

二、被告Ａ０７、Ａ０９、Ａ１０：

㈠系爭協議書乃會議紀錄，並非遺產分割協議，內容首行乃載明「11/17(五)9:27慶榮說：……」等手寫文字，顯與常見之會議記錄就討論過程中會議舉行狀況、日期、時間、各參與者發言内容，而概括簽名於該次紀錄之情相符。衡情以論，遺產分割協議係為日後管理遺產便利起見，經全體繼承人同意並訂立之，俾據以辦理繼承登記及分割遺產等事宜，少有記載精確時間（即記載至時、分），又倘原告所稱系爭協議書業經全體繼承人同意，則何須特別記載發言者之發言内容，是系爭協議書為遺產分割會議之會議記錄，兩造遂於頁末簽名，尚非無稽。如系爭協議書中之用語如：「認為」、「如果有剩下現金，留給MO活存」等，顯見均尚有協商討論之情，而非最終協商結果。

㈡縱系爭協議書非屬會議紀錄，惟觀其記載之内容文字零散、語意模糊，且遺產範圍、分割方式亦不明確，自難認係已得全體繼承人同意之結論，原告主張系爭協議書為全體繼承人作成之分割協議，並依此請求被告履行云云，洵屬無據。如關於不動產部分之分配方式，依系爭協議書「兒子分到土地，不要分到錢」之記載，究竟係由被告Ａ０８、原告二人中何人繼承？抑或係共同繼承？文義顯然不明，且被繼承人所遺之不動產依附表所示，其遺有9筆不動產(包含8筆土地、1筆建物），則何筆土地、建物由何人繼承？是否為共同繼承？系爭協議書就此部分並無任何記載，是不動產部分如何分配，尚非確定，亦無從知悉。復參以系爭協議書記載：「兒子分到土地，不要分到錢。」足見土地係由原告及被告Ａ０８繼承，系爭協議書既表明「土地」，即可知並不包含「房屋」，則原告起訴稱系爭協議書表明不動產均由Ａ０８及原告繼承，顯然與文義相悖，兩造並無一致之意思表示，亦無成立協議；至於被繼承人所遺之存款及其他金錢遺產，由被告Ａ０８及原告外之其他繼承人繼承，然就壽險部分，又將Ａ０８及原告列入分配，是系爭協議書所載内容有所出入，難認本件已有明確之協議。由上可知，112年11月17日當日未獲致任何結論至為明確，則是否能逕認全體繼承人已就被繼承人所遺之遺產達成一致之協議，即非無疑。

㈢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參、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57、359頁，並酌為文字調整）

一、本件被告Ａ００６為被繼承人之配偶，其餘兩造當事人均為被繼承人、被告Ａ００６之子女，兩造均為被繼承人之繼承人。

二、被繼承人於112年11月15日逝世，逝世時未留有遺囑。

三、附表編號1至28為被繼承人之遺產、編號29至30為被繼承人之身故保險金、編號31至32為喪葬津貼。

四、系爭協議書形式上為真正，兩造並均在其上簽名。

肆、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59頁，並酌為文字調整）

一、系爭協議書，是否即為兩造間就被繼承人之遺產、身故保險金、喪葬津貼，所達成之協議？

二、如一之結論為兩造間之協議，協議内容為何？

三、原告請求依據系爭協議書，請求被告履行協議，有無理由？

伍、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上開規定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規定，於家事訴訟事件準用之。而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度上字第917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次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其與被告間簽立系爭協議書，而對於附表所示之遺產等財產，業已達成如附表「協議方法」欄位所示之分割協議存在，因被告Ａ０７、Ａ０９、Ａ１０否認之，是應由原告就其與被告間成立業已就附表所示之財產，達成分割協議乙節，負舉證之責。

二、查系爭協議書固為兩造所簽立，已如上述不爭執事項所述，惟就外觀上而言，系爭協議書內容首行：「11/17(五)9:27慶榮說：200未進入、板信200定存，農會活期100萬（按：系爭協議書之「萬」，原文均為簡體，下同）->fa有留下500萬（200萬繳遺產稅），剩300萬」、第2行之「媽媽：定存1700萬」、第3行開頭之「認為=>」，及第3、5行分配財產與訴外人即兩造之（曾/孫）子等記載方式，均顯與原告主張系爭協議書係於兩造就附表編號1至32之遺產、財產分配方式達成協議後，始由被告Ａ０７記載，再由全體簽名（見家補卷第8頁）之方式有所不符。蓋兩造如係就上述遺產、財產達成協議，則記載方式無論以人，或以財產為準，均當逐一列出何人獲得如何之財產，或如何之財產由何人單獨、共同取得，且無須再記載此一分配方式係由何人表達等細節。然系爭協議書上開記載，無論自第1行記載之日期、時間，說話人，第3行之（某人）認為、無關兩造之第三人之分配紀錄，及第2行與附表無關之財產等，均與上述協議之通常記載方式不符，反而與常見之會議記錄，就討論過程中，記載會議舉行狀況、日期、時間、各參與者發言内容（並往往有與結論無直接相關之事項），最後概括簽名於該次紀錄之情相符。是原告主張系爭協議書係兩造就附表之財產達成協議之證明，形式上觀之，即顯有可疑。

三、此外，附表所示之遺產、財產，除編號1至9為不動產外，尚包括9至21之存款、22至24之債權、25之投資、26至32之現金、保單帳戶、身故保險金、喪葬津貼等，金額不可謂不大，種類不可謂不少，然系爭協議書之記載，文義籠統且模糊，實難認兩造間就附表之遺產、財產業已達成合意。如關於不動產部分之分配方式，依系爭協議書「兒子分到土地，不要分到錢」之記載，究竟係由被告Ａ０８、原告二人中何人繼承？抑或係共同繼承？何筆土地、建物由何人單獨或共同繼承？就此全然空白而無從文義推出。原告就此雖依民法第98條及最高法院見解，主張解釋系爭協議書不得拘泥文義，必須綜合契約全文及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做全盤觀察云云（見家補卷第9至10頁），然文義究為兩造間達成合意、契約成立之基礎，當無法全然置之不論。而系爭協議書上述記載，關於不動產部分，僅空言兒子分到土地，除建物部分全無記載外，土地部分之分配方式，更是全然未為任何說明，此實難認認兩造間已達成協議。此外，系爭協議書中「fa有留下500萬（200萬繳遺產稅），剩300萬」之記載，何以該500萬係指編號1至3，而非其他編號？又何以第3行關於訴外人之金錢分配記載「孫子每人10萬元共8人（季儒除外），合計80萬元」，係依據編號1至3之遺產分配，而非其他財產？又何以編號22至25之債權、投資等，於系爭協議書上又全未記載？果兩造間確如原告所主張，係就附表所示之遺產、財產範圍，達成分配之合意，而書立系爭協議書並簽名，又如何會就上述分配標的記載如此籠統、模糊，反而紀錄顯與附表遺產、財產無關之「媽媽定存1700萬」、「手尾錢」等財產分配？由此亦難認定兩造已就附表所示之財產應如何分割，已有一致之意思表示，而成立協議後，方書立系爭協議書。

四、至證人Ａ０２、證人Ａ０３於本院審理時，係分別證述略以：證人Ａ０２：「被繼承人陳良助是我公公，他過世一個月，有在燕巢區北一路42號的住處二樓和客廳，於家人面前交代財產分配事宜。土地的部分，公婆現在住的42號房子後面的土地，要給大伯Ａ０８。對面有片香蕉園的土地說要給原告。其他的是保險，保險契約都有寫受益人了，我公公有說保險契約就是要給受益人。當時我公公和被告Ａ００６和我及原告在場。我有看過系爭協議書，是他們簽名完之後，我有看到他們在寫，也有看到他們簽名。當時為何要寫這份協議書，可能是怕之後有人有意見，這是被告Ａ０７寫的。協議書上的六位（按：即兩造，下同）都有在場，我沒有從頭到尾都在，我在客廳，他們在裡面吃飯的地方寫的。寫協議書是表示公公的遺產要如何分配。公公生前的分配方式只有說土地、香蕉園，及保險契約的事情，其他的內容被繼承人沒有特別交待。系爭協議書是因為被繼承人其他遺產沒有交待清楚，所以協議書上開六人，才會聚在一起具體討論關於剩下的遺產。系爭協議書是Ａ０７寫完後，所有繼承人都同意日後照此書面辦理才簽名其上的。大家討論都說沒有意見才簽名的。那天另一位證人有無在場我不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305至313頁）；證人Ａ０３：「被繼承人是我阿公。被繼承人陳良助過世前，我沒有聽過他於家人面前交代財產分配事宜。我有看過系爭協議書，我在11月17日週五上午看的，在一樓門口的桌上，因為被告Ａ０７在詢問被告Ａ００６關於分割遺產的事情，當時在場的人只有三位姑姑（按：被告Ａ０７、被告Ａ０９、被告Ａ１０）和阿嬤即被告Ａ００６。就寫出這張紙，但是早上的時候還沒有簽名。我不知道上面原告和被告Ａ０８的簽名是何時簽名的。上午的時候只有寫這些內容，當時三位姑姑和阿嬤還沒有在其上簽名。當初因為要分遺產，寫系爭協議書當時除了三位姑姑和阿嬤，還有我在場。還有其他人在場，但是我不記得是誰。我沒有看到後來協議書上六人簽名的過程。也不知道寫好後，兩造有無討論。就我所知他們沒討論關於被繼承人遺產要如何處理。寫完協議書後，被告Ａ０８有回家，但是是經過討論這張紙的地方而已。我不記得原告當天在寫這張紙時有無在場。寫完這張協議書時我還在現場，後來我三位姑姑和阿嬤就先離開，我仍然在現場等語（見本院卷第313至317頁）。

五、則上開二位證人就兩造做成系爭協議書之經過，在場之人、兩造是否均全程在場等，均多有所出入，其證詞即難採信。至證人Ａ０２雖證稱兩造係為分配遺產而做成系爭協議書，然其與原告為夫妻至親，證詞本已有偏頗之虞，況又與另位證人Ａ０３多有衝突，自無從採信。

六、綜上所述，系爭協議書無論自形式上觀之，已與一般遺產分割協議之記載方式多有不符，且復又多處記載籠統、模糊，而難認兩造已就遺產分配達成一致意見。證人Ａ０２、Ａ０３之證述復又多有衝突、矛盾，且無從證明兩造間做成系爭協議書時，已就如附表所示之遺產、財產達成分割協議。從而，原告主張系爭協議書為兩造同意所作成之協議，並依此請求被告履行，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併此敘明。

柒、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附表：原告主張之被繼承人遺產，及依據系爭協議所為之分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