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永隆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6509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張永隆於民國112年9月4日上午7時24分許，在新北市新莊區中華路1段與公園路口，因舉發楊承諺違規停車而與之發生口角，經警據報後，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中港派出所員警林宇睿、陳柏宏到場處理。張永隆不滿員警執勤方式，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當場以「幹你娘」等語辱罵員警林宇睿，足以貶損員警林宇睿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項供述證據，均經當事人同意或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見易字卷第27至31頁），且未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此等證據資料取得及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另本判決後述所引之各項非供述證據，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且亦無證據證明係非真實，復均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又前開供述與非供述證據均經本院於審理期日中合法調查，自得為本案證據使用。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承其與員警於前揭時、地發生爭執，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員警誘導犯罪，因為楊承諺是非常嚴重的違規，員警到場不開單，反而與當事人閒聊，都不聽報案當事人的話，我報案了3通，警察10分鐘才到現場，我當場受到違規當事人的侮辱和刺激，我跟員警沒有利害關係，我幹嘛罵員警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事實欄所載之時間、地點，因舉發楊承諺違規，而予前來處理之員警發生爭執，被告當場對員警即告訴人林宇睿辱罵「幹你娘」等語，有證人即告訴人林宇睿及證人陳柏宏於偵訊時具結之證述在卷可稽（見偵字卷第33頁正反面），並有員警密錄器譯文、職務報告、密錄器影片擷圖2張、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暨擷圖20張在卷可佐（見偵字卷第15頁正反面、第18頁、第19頁反面、第37至53頁），案發過程並經本院當庭勘驗密錄器檔案，確認與上開勘驗筆錄相符無訛（見易字卷第28頁），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經本院當庭勘驗之結果略以：警方請被告報電話，然被告對警方態度惡劣，警方表示他們是來處理事情的，問被告兇什麼兇，請被告態度好一點；被告遂稱：「歸覽趴火，這個臭俗仔(臺語，係對楊承諺說)」，身體向前靠近；警方伸手阻擋被告持續靠近，被告將警察手撥掉，一邊大聲道：「殺小啦(臺語）、你幹嘛阿」、「你碰我幹嘛？」；警方請被告後退，被告怒斥：「後退？你碰我？」、「你幹嘛碰我」、「你他媽的你要拿手銬是不是？」、「制止我？」、「你幹嘛碰我」；警方請被告「可以不要那麼激動嗎？」；警方表示被告持著可以傷人的武器(登山杖），被告回答：「什麼武器？我最近腳受傷不行嗎！」，同時反覆手持登山杖跺地，警方請被告「情緒不要那麼激動好不好，我們現在在幫你處理事情。」；被告一手握著登山杖，一手指著警察：「蛤慢咖來！十分鐘了！（臺語)」警方回答被告：「我們剛剛去處理車禍不是跟你講過了嗎？」被告再次手指著警察並回嘴：「只有你們可以辦案喔？」「阿刑案咧、阿刑案咧 ？」「阿刑案我不就ㄔㄨㄚˋ起來了？ （臺語)」「這麼慢！」；警察大聲對被告說：「我現在請你態度不要那麼激動啦！」被告回：「挖幹拎娘啦！（臺語)」，警方遂開始對被告進行壓制，畫面激烈晃動。此有上開勘驗筆錄暨擷圖20張在卷可佐，並經本院當庭確認無訛（見偵字卷第37至53頁，易字卷第28頁）。依上開勘驗結果，員警並無刻意誘使被告辱罵之情，被告確係針對員警執勤方式不滿，才針對告訴人林宇睿辱罵「幹你娘」之事實，堪以認定。被告辯稱是員警誘導犯罪，並不可採。

㈢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於多數人均得自由出入之公開場所對告訴人林宇睿辱罵「幹你娘」等語，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該等語言之認知，在社會通念及口語意義上，係對他人人格之貶損辱詞，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係屬污蔑他人人格之用語；況依被告與告訴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等情觀之，被告因不滿員警執勤方式，遂向告訴人稱前揭言詞，已具針對性，聽聞者已可感受陳述之攻擊性，而非平常玩笑或口頭禪，足使告訴人人格遭受攻擊，而貶損其名譽、尊嚴之評價。又該語言無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辨，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評價之情形，堪認被告上開行為，係於多數人共見共聞之狀況下，以前開言語侮辱告訴人，依其表意脈絡，顯係故意公然貶損他人之名譽，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依前揭說明，確屬公然侮辱行為無訛。被告辯稱其不是辱罵告訴人云云，亦不可採。

㈣本件公然侮辱過程已有前開證據可證，並經本院確認無訛，本案事證已明，是被告聲請與員警對質、調閱上警車及在偵訊時之密錄器等，均無調查之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第2項第3款之規定，予以駁回，附此敘明。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辯均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爰審酌被告身為成年人，應以理性之方式與他人溝通，卻仍以上開言語辱罵告訴人，所為實有不該，應予非難。兼衡其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未能與告訴人和解並取得其原諒，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有多次辱罵他人經偵查起訴之素行，暨其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之教育程度、工作、收入、經濟狀況、家庭狀況等一切情狀（見易字卷第32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不另為無罪部分：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前揭時間、地點，因舉發楊承諺違規停車而與之發生口角，經警據報後，由員警林宇睿、陳柏宏到場處理。張永隆明知林宇睿、陳柏宏2人均穿著制服，係執行公務之公務員，竟基於妨害公務及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公務員之犯意，徒手推擠員警林宇睿，以此方式妨害員警行使公務，並當場以「幹你娘」等語辱罵員警林宇睿。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35條第1項之妨害公務及同法第140條之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等罪嫌。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另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次按刑法第140條關於侮辱公務員罪性質仍屬妨害公務罪，而非侵害個人法益之公然侮辱罪，應限於行為人對公務員之當場侮辱行為，係基於妨害公務之主觀目的，且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之情形，始足以該當上開犯罪。又所謂「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非要求須至「公務員在當場已無法順利執行公務」之程度，始足該當，於人民當場辱罵公務員之情形，若公務員透過其他之合法手段，以即時排除、制止此等言論對公務執行之干擾，人民隨即停止，則尚不得逕認必然該當侮辱公務員罪(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傷害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林宇睿、陳柏宏於偵查中之證述、案發現場蒐證光碟1張、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1份、密錄器影片譯文2份、林宇睿、陳柏宏職務報告各1份、密錄器影片翻拍照片2張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㈣經查：

⒈依前揭勘驗筆錄及擷圖（見偵字卷第42至45頁），被告係因警方伸手阻擋其持續靠近，而將警察手撥掉，並非主動趨前徒手推擠員警林宇睿，被告此舉難認已達強暴脅迫之程度，又卷內並無其他事證可證明被告確實有徒手推擠員警林宇睿之行為，是此部分被告所為，尚屬不能證明。

⒉被告固於員警即告訴人林宇睿執勤時，當場對告訴人辱罵「幹你娘」等語，然被告隨即遭告訴人及在場員警當場壓制，並無再進一步有侮辱言詞，此有勘驗筆錄及擷圖在卷可證（見偵字卷第50至53頁），依上揭說明，難認被告已具有妨害公務執行之主觀目的，或客觀上已達「公務員在當場已無法順利執行公務」之程度，難論已構成侮辱公務員行為。

㈤綜上所述，本案查無積極事證，無法證明被告有何妨害公務及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依法本應諭知無罪判決，惟上開部分若為有罪，與前述經本院論罪之部分，屬裁判上一罪之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廖姵涵偵查起訴，檢察官吳文正、高智美到庭執行公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