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陳啓祥

訴訟代理人

李嘉苓律師

被告

林存品

訴訟代理人

陳昶安律師

潘佳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第7款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時，係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新臺幣（下同）16,500,000元；嗣具狀將此變更為先位聲明並追加備位聲明一、二，然審酌變更、追加後之聲明均係請求被告給付16,500,000元，僅係請求權基礎有先位、備位

一、二之順序，核屬追加請求權基礎並排列先後順序，是原告實乃將上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變更為先位請求權，並追加備位請求權基礎民法第179條規定、再備位請求權基礎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見本院卷一第287-288頁），審酌上開請求權基礎均係基於兩造間就系爭16,500,000元之給付關係所生，經核追加請求權基礎與起訴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所用之證據資料亦具有同一性，與首揭規定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緣被告於民國101年間有意申請美國投資移民綠卡，依當時美國EB-5投資移申請規定，申請人須投資企業並創造至少10個工作機會，且最低投資額為50萬美元，被告因而有資金需求。被告母親為原告熟識友人，原告則為地勇選礦股份有限公司之負責人，經濟能力寬裕，故被告向原告借款16,500,000元，因被告表示申請美國移民投資約5年便可取回投資款，故雙方約定借款期間為5年。又原告於101年8月6日及7日自臺灣銀行帳戶共提領16,500,000元（下稱系爭16,500,000元）後，交由訴外人陳韋達在屏東市○○路000巷00號住處，將16,500,000元現金交予訴外人即被告舅舅程鴻霖。然上開借款早已屆清償期，然被告拒不還款，爰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16,500,000元。

(二)退步言之，若鈞院認兩造間無借貸關係存在（原告否認之），被告亦未證明兩造就系爭16,500,000元有贈與合意，則被告係無法律上原因受領原告交付之16,500,000元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16,500,000元。

(三)另若鈞院認為兩造間無借貸關係存在，且若被告並未將系爭16,500,000元用於申請美國投資移民綠卡，卻以不實理由向原告借款，應已構成詐欺罪，被告應就系爭16,500,000元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四)為此，原告先位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再備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16,500,000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6,5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16,500,000元乃原告贈與被告，贈與目的係讓被告用以辦理被告名義之美國投資移民所需費用，既屬贈與，自毋庸返還。原告先位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返還，並未證明兩造間有何消費借貸之合意存在；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然原告給付目的既屬贈與，自屬有法律上原因之給付，且被告使用受贈款項亦無任何侵害原告財產權之行為，故與備位民法第179條、再備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之要件均有未合，是原告請求返還系爭16,500,000元自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於101年8月6日、7日後不久，自原告處收受系爭16,500,000元現金；原告交付上開款項與被告，係供被告申請美國投資移民之用；被告之美國投資移民申請獲准後，已於104年3月2日取得臨時綠卡，於107年2月5日取得永久綠卡，被告復已取回上開投資款項美金500,000元（約新臺幣16,500,000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72、448-449頁），並有被證24、26臨時及永久綠卡（見本院卷二第185、189頁）、被告委託代辦移民之律師嚴博文函覆可佐（見本院卷二第233頁），是上開事實堪以認定，先予敘明。

四、本院之判斷：

(一)先位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為請求權基礎部分：

1.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民法第47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該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96號裁判意旨參照）。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且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裁判意旨參照）。

2.原告固提出原證4、附件二即原告之子陳科榮與被告之電話錄音光碟即其譯文（見本院卷一第17-19、53頁），據以主張兩造間就系爭16,500,000元有消費借貸之合意，然為被告所否認。觀諸上開錄音譯文，陳科榮「啊我爸說之前你不是說要去美國申請綠卡嗎？啊有給你們一筆1,200萬的」，被告「恩恩」，陳科榮「這你知道嘛？」，被告「恩，我知道」，陳科榮「啊他說這筆錢啊，說那時候他是先借你，啊他要拿回來耶，說什麼時候要還他？」，被告「（停頓約3秒）啊美國那個都還沒核下來啊，他要核下來才會過啊」，陳科榮「怎麼這麼久啊？」，被告「（停頓約3秒）他那個就是說要七八年，但是中間遇到疫情我就不知道後面是怎樣」，陳科榮「喔，好啦好啦，我爸是叫我跟你問一下，好啊好啊，那了解，好好好，拜拜」，被告「OK」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7頁；卷二第339頁），上開被告兩次停頓約3秒之情形，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301頁）。不久陳科榮於同日再撥第2通電話「我跟你說啦，美國那個申請綠卡是1,600萬不是1,200嘛齣？」，被告「應該是吧，我我我要看一下」，陳科榮「1,600嘛？我記得，我之前跟你說1,200對，是1,600嘛」，被告「好像是，應該是吧」，陳科榮「還是你幫我看一下」，被告「好啊」，陳科榮「好好好，拜拜」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9頁；卷二第339-340頁）。

3.承上，通話中，陳科榮表示「啊他說這筆錢啊，說那時候他是先借你，啊他要拿回來耶，說什麼時候要還他？」，被告回覆「（停頓約3秒）啊美國那個都還沒核下來啊，他要核下來才會過啊」，被告雖未否認、反駁借款之事，然陳科榮所述乃12,000,000元，與系爭16,500,000元金額不符且差距甚遠，縱使陳科榮為更正金額再次撥打第2通電話，然仍係陳述錯誤之16,000,000元，已難認兩造就消費借貸必要之點即借貸之金額16,500,000元有何合意存在；對話中亦未見原告主張「雙方約定借款期間為『5年』」之約定，原告就此約定還款期限ㄧ事，復未提出其他證據為佐，更難認兩造於交付款項時，就系爭16,500,000元有何還款之約定存在。

4.至於被告電話中並未否認借款返還之事，然由陳科榮第2通電話表示「我跟你說啦，美國那個申請綠卡是1,600萬不是1,200嘛齣？」，被告「應該是吧，我我我要看一下」，衡諸系爭16,500,000元金額龐大，且係用以申請美國投資移民，被告斷無不知而需再確認之理，而無論陳科榮先後兩次均說錯金額，被告一概未予糾正或反駁，反而是停頓3秒後，順應陳科榮之話語推託係因其他機制阻礙（美國尚未核下來、需要7、8年），或稱要再看一下金額是多少予以敷衍，可見被告兩通電話中均乃虛與委蛇、敷衍應付甚明，則被告辯稱：因為當下陳科榮問我，我直覺認為是陳科榮要跟我討這筆錢，因為平常都是原告親自打電話給我，且通話當時原告與我母親（按：即訴外人程彩梅，下逕稱其名）感情已經生變，所以我以為是他兒子主張要跟我要這筆錢，但我又想到原告曾經跟我說不要讓他的小孩知道贈與的事，所以當下我才會順著陳科榮的話說，沒有跟他說這筆錢不是借款而是贈與；而當天與陳科榮第一通通完電話後，我馬上打電話給原告，但原告沒有接電話，我之後就沒有再打電話詢問原告，因此我才會認為陳科榮的電話很奇怪，應該是為了套話設計的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02頁），核與被告於電話中兩次停頓3秒後才回話及其上開敷衍應付之對話內容相符，堪信為真實，故無從以多年後陳科榮之催討借款電話中，被告未予反駁之情事，即逕認兩造間於交付系爭16,500,000元時，即有消費借貸並約定5年清償之事實存在。

5.綜上，原告就系爭16,500,000元，未能證明兩造間有借貸意思表示合致，揆諸前揭說明，不能認為有借貸關係存在，是原告先位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為請求權基礎，請求返還借款16,500,000元，於法無據。

(二)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部分：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又按基於給付而受利益之給付型不當得利，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在客觀上欠缺給付目的而言。故主張該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自就該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之欠缺給付之目的負舉證責任，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096號裁判意旨參照）。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受益人之得利欠缺「財貨變動之基礎權利及法律關係」之給付目的而言。如當事人不能證明其先位主張係基於消費借貸關係而交付款項，充其量亦僅能認該特定之法律關係不存在，尚非得因此即得推論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是本件應由原告就欠缺給付之目的而無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至於原告主張：若鈞院認兩造間無借貸關係存在（原告否認之），被告亦未證明兩造就系爭16,500,000元有贈與合意，則被告係無法律上原因受領原告交付之16,500,000元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16,500,000元等語，顯然對不當得利之要件及舉證責任分配法則有所誤會，先予指明。

2.證人程彩梅結稱：「【問：原告與被告就系爭16,500,000元之合意，是贈與還是借貸？】答：原告沒有說要還，他若說要還我就不會讓被告去辦，因為被告本來就有資格留在美國，何必多花16,500,000元去辦移民。」、「【問：所以當時原告跟被告有講好說不用還錢嗎？】答：原告都沒有說還不還，只有說去辦比較重要，原告說這筆錢他都會付。」、「【問：當時在講移民申辦事情時，也就是還沒辦理成功前，證人有無跟原告說過這筆錢要是要被告來還，就不會答應？】答：因為原告都沒有講到還錢的事，所以我也沒有問過，如果原告有跟我講過要被告還這筆錢，我絕對不會讓被告去辦。」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68-369頁），可知原告交付系爭16,500,000元給被告，是讓被告申辦美國投資移民之用，然當時原告著重於能否成功申辦投資移民，故兩造就系爭16,500,000元後續如何處置並無約定，兩造並未約定此筆為借款應予返還，原告亦未表示是否贈與被告，是系爭16,500,000元給付目的僅係用以申辦美國投資移民，然原告並無將此筆款項終局給付予被告之法律關係甚明，從而，被告於申辦美國投資移民完成後，取回系爭16,500,000元（即美金500,000元）而受有利益，其得利乃欠缺「財貨變動之基礎權利及法律關係」，係欠缺給付目的而屬無法律上原因，致原告受有損害，核屬不當得利。至於被告辯稱系爭16,500,000元乃原告之贈與，然被告並未提出兩造有何贈與合意之證據，且證人程彩梅結稱：「【問：原告為什麼願意「贈與」被告系爭16,500,000元申請投資移民的款項？】答：因為被告本來不想辦，是原告硬要被告去辦，所以是送的。」（見本院卷二第376頁），可見被告及程彩梅所謂贈與，乃其等主觀想法，尚難據此逕認兩造有何贈與之合意，故被告所辯不足為採。

3.綜上，原告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請求被告返還系爭16,500,000元，於法有據。原告主張之備位請求權既經本院認定有理由，自無須就再備位請求權即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再為審酌，附此敘明。

4.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定有明文。本件起訴狀繕本於110年11月22日送達於被告，有卷附之送達證書可按（見本院卷一第61頁），則原告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1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應予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為先位請求權基礎，雖為無理由，惟備位請求權基礎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6,500,000元，及自110年11月23日，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主張之備位請求權既經本院認定有理由，自無須就再備位請求權（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再為審酌，附此敘明。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經核均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