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A男 （真實姓名年籍均詳卷）

訴訟代理人

陳偉仁律師

複代理人

陳 明律師

被上訴人

林紀偉

訴訟代理人

錢政銘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2月6日本院屏東簡易庭113年度屏簡字第71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中華民國114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為性騷擾事件之被害人，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0條第6項規定，本判決不予揭露足資識別上訴人身分之資訊，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伊與被上訴人分別為○○市政府、○○縣政府之○○人員，因承辦行政院勞動部相同業務而結識，詎被上訴人偶然得知伊之性向後，竟對伊為如附表編號1至5欄所示之性騷擾行為（下分稱系爭行為1至5，合稱系爭行為），其中系爭行為1、3、4經○○市政府性騷擾申訴評議委員會（下稱○市性騷評議會）認定申訴成立，系爭行為2經○○縣政府員工性騷擾申訴專案小組（下稱○縣性騷申訴小組）認定申訴成立。伊因系爭行為承受極大精神壓力，致健康權受侵害，須接受心理諮商及身心科治療，支出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7,214元，並得就非財產上之損害請求賠償200,000元，以資慰藉。上開金額合計207,214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及性騷擾防治法第12條第1項、第2項（即民國112年8月16日修正前性騷擾防治法【下稱修正前性騷法】第9條第1項、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加計法定遲延利息如數賠償等語，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07,21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行為之經過如附表欄所示，而均不成立性騷擾，上訴人係因得知伊向主管機關陳情、檢舉上訴人工作不力一事，為向伊報復，始提出性騷擾之申訴。縱認系爭行為屬性騷擾，上訴人亦未因系爭行為致需支出醫療費用，且其所請求之慰撫金數額亦屬過高等語，資為抗辯，於原審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四、原審命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22,214元，及自113年8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185,000元，及自113年8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於原審受敗訴判決部分，未據其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99頁）：

㈠被上訴人有為系爭行為1、3、4，其中系爭行為1、3對上訴人成立112年8月16日修正前性別工作平等法（下稱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款之性騷擾。

㈡被上訴人有於系爭行為2之時（即000年0月00日兩造參加000年度○○○○○○○○○○○○○○○○○○○○○○○○○○○會議結束後）、地（即桃園機場捷運車廂內），與上訴人交談，及出示其手機內之圖片予上訴人觀看之行為。

㈢被上訴人有於系爭行為5之時（即000年0月00日晚間7時許）、地（即○○○○○○渡假館房間內），於甫洗澡完畢後，赤裸上身，對上訴人說「為什麼都不跟我約」等語之行為。

㈣上訴人於000年0月0日就系爭行為1至5向○○市政府提出性騷擾事件申訴，經○市性騷評議會於同年00月0日以第000000號申訴案決議系爭行為1、3、4部分申訴成立，系爭行為5部分不成立；系爭行為2部分經移送○○縣政府，○縣性騷申訴小組於同年00月0日以000000案審議決定性騷擾成立。

㈤上訴人因系爭行為1、3而受有醫療費用7,214元之損害。

六、本件爭點：

㈠系爭行為2是否成立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性騷擾？

㈡系爭行為4、5是否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或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性騷擾？

㈢上訴人請求賠償之慰撫金，以若干為相當？

七、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於系爭行為2並非持其下體照片予上訴人觀看，其行為亦不成立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性騷擾：

⒈按本法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行為2持予其觀看者，係被上訴人之下體照片一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就此則未提出任何證據加以證明，則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原難信為真正。又兩造於000年間即因承辦相同業務而相識，並以通訊軟體LINE互相聯繫等情，為上訴人受○縣性騷申訴小組訪談時所自承（見原審卷第45至46頁），則兩造間之交誼本已持續相當時日，並非素昧平生；而被上訴人於受○縣性騷申訴小組訪談時陳稱：伊持予上訴人觀看者，乃網路流傳之錯位圖片，「類似感覺像有一個手臂，讓人以為是別的東西之類…你仔細看就會發現是很正常的一些圖片，而如果只是輕輕一瞥過去，你就會覺得很像某個器官之類」等語（見原審卷第53至54頁），則被上訴人持予上訴人觀看之圖片內容，雖易使人誤認為男性生殖器，惟同性友人間傳遞與性或性別有關之圖文以為笑談，事所常有，縱上訴人對此不悅，於一般情形而言，仍難逕認此係違反上訴人之意願，且損害上訴人之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上訴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更難謂已不當影響上訴人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至○縣性騷申訴小組就系爭行為2之認定結果，本院並不受其拘束。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系爭行為2，且成立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性騷擾一節，尚無可採。

㈡系爭行為4、5均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規定之性騷擾：

⒈按本法所稱性騷擾，謂下列二款情形之一：受僱者於執行職務時，任何人以性要求、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之言詞或行為，對其造成敵意性、脅迫性或冒犯性之工作環境，致侵犯或干擾其人格尊嚴、人身自由或影響其工作表現。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次按有關性騷擾之定義及性騷擾事件之處理及防治，依本法之規定，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律。但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即修正前性平法）及性別平等教育法者，除第12條、第24條及第25條外，不適用本法之規定。修正前性騷法第1條第2項亦定有明文。基此，修正前性平法乃修正前性騷法之特別法，凡依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規定成立性騷擾者，即無庸再適用修正前性騷法第2條第2款規定為論斷。

⒉經查：

⑴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分別為○○市政府、○○縣政府之○○人員，承辦行政院勞動部相同業務等情，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又系爭行為4、5均發生於兩造000年0月00至00日在○○○○○○渡假館參加000年度○○○○○○○○○○○○○○○工作會報期間，其中系爭行為5雖發生於會程外之休息時間，惟仍屬上訴人之出差期間內，地點亦未脫離舉辦工作會報之建築物範圍，則系爭行為4、5均係上訴人於執行職務時所發生之事件，合先認定。

⑵被上訴人不爭執其於系爭行為4、5曾向上訴人表示「哼，這麼不想跟我約」、「為什麼都不跟我約」等語，惟抗辯「約」係指邀約餐敘，而非邀約性行為云云。然被上訴人於系爭行為3向上訴人表示「什麼時候一起洗澡？」、「一起吹吹」等語，已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款之性騷擾（見五、㈠），而系爭行為4、5即發生於系爭行為3之翌日下午及晚間，兩造亦仍被安排住宿於同一房間，則系爭行為4、5與系爭行為3，於時間、空間上均具備密接性，被上訴人於系爭行為4、5之實際語意為何，自難與系爭行為3切割、單獨認定，而應與系爭行為3為整體之判斷。觀諸兩造於系爭行為4之訊息上下文為：被上訴人 你不會回房間吧？ 上訴人 不會 你可以約人回來　哈 被上訴人 哼，這麼不想跟我約 上訴人 （貼圖：NO！） 有訊息紀錄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65頁），則被上訴人之「約」，顯係在回應上訴人「約（別）人回來（房間）」之建議，而與餐敘毫不相干；且綜觀被上訴人於系爭行為3之語意，及於系爭行為4、5之對話情境脈絡，其於系爭行為4、5所指之「約」，當均係「邀約進行性行為（俗稱約砲/炮）」之義，要無可能係欲邀約上訴人餐敘。而上訴人於系爭行為3時，就被上訴人詢問「什麼時候一起洗澡？」一事，係回覆「髒髒」等語（見原審卷第65頁），而已表達拒絕、排斥之意思，被上訴人仍以系爭行為4、5之言行，執拗質問上訴人為何不與其進行性行為，亦即重複提出性行為之邀約，自屬對上訴人之冒犯，並已侵犯、干擾上訴人之人格尊嚴。是以，被上訴人之系爭行為4、5，均係於上訴人執行職務之期間，以性要求及具有性意味之言詞或行為，對上訴人造成冒犯性之工作環境，致侵擾上訴人之人格尊嚴，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系爭行為4、5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之性騷擾，洵屬有據。

㈢上訴人得請求賠償之慰撫金為80,000元：

⒈按受僱者或求職者因第12條之情事，受有損害者，由雇主及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前3條情形，受僱者或求職者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修正前性平法第27條第1項前段、第29條分別定有明文。又修正前性平法乃修正前性騷法之特別法，業據前述（見七、㈡⒈），而修正前性平法之立法目的，係在保障性別工作權之平等，貫徹憲法消除性別歧視、促進性別地位實質平等之精神（修正前性平法第1條參照），而亦為民法之特別法，則其對民法所規定之同一事項而為特別之規定者，基於特別法優於普通法原則，應優先適用，故修正前性平法第27條第1項前段、第29條規定，即應優先於民法侵權行為及修正前性騷法第9條等規定而予以適用，且適用法律本屬法院職權，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次按非財產上賠償之金額是否相當，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影響該權利是否重大、被害者與加害人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情形，以為核定之準據。

⒉本件系爭行為4、5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項第1款之性騷擾，業據前述，而系爭行為1、3成立修正前性平法第12條第1款之性騷擾，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五、㈠），則上訴人就系爭行為1、3、4、5部分，依修正前性平法第27條第1項前段、第2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即屬有據（至上訴人敗訴部分，並非因請求權基礎所致，故其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修正前性騷法第9條第1、2項規定為請求，均毋須再予審究）。查上訴人為○○○畢業，為○○市政府○○人員，月薪約00,000元，名下○不動產，被上訴人為○○畢業，為公家機關○○人員，月薪約00,000元，名下○不動產等情，除經兩造陳明在卷外（見原審卷第151、155頁），另有稅務T-Road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附卷可稽（見原審卷證物袋）。本院斟酌被上訴人違反法律之情節、犯後態度，及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認上訴人就系爭行為1、3、4、5得請求賠償之慰撫金，以80,000元為相當，其請求於此範圍內，應予准許，超過部分，不應准許。

㈣末查上訴人因系爭行為1、3而受有醫療費用7,214元之損害，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五、㈤），則上訴人就系爭行為1、3、4、5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之金額，即為87,214元（計算式：7,214＋80,000＝87,214）。

八、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依修正前性平法第27條第1項前段、第2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其87,21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8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中之65,000元本息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容有未洽，上訴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此部分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人之其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請求調查或本院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