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729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729號

原告

陸軍後勤指揮部副食供應中心

法定代理人

簡永富

訴訟代理人

許苑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宗哲律師

訴訟代理人

彭建寧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書孝律師

訴訟代理人

王治中

訴訟代理人

謝文健

被告

新玉園食品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楊蘭英

訴訟代理人

王志陽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3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自民國101 年12月18日起，連續簽訂3次「國軍副食品（大宗雜貨類）供銷契約」，約定由被告負責供應原告「新玉園菊花牌營養奶油3 KG」產品（下稱系爭產品），供應期間自102 年1 月1 日起至103 年12月31日止。嗣於103年間，因訴外人頂新製油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頂新公司）遭查獲自102年6月21日起至103年7月4日止，自越南進口問題牛油，以不可供人食用之油品摻入可食用油品製成精製牛油，經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下稱食藥署）依據食品安全事件風險分級，將全案列為「不符合食品衛生法規標準，但無立即危害」之第二級食安風險，並持續追查使用頂新公司油品之產品，將其封存下架，而被告生產之系爭產品，即經食藥署於103年10月27日公告列入頂新公司精製牛油下游業者自主下架產品清單，且有效日期在104年9月23日前者，均應予回收。又原告於102年7月23日至103年7月4日期間向被告購入系爭產品共計2,716罐，每罐進價新臺幣（下同）342元，總進貨金額達928,872元（2716×342＝928872），然被告給付之系爭產品，因係使用非供人食用之原料所製成，其給付顯不符債之本旨，並有失其通常價值、效用及品質，而屬有瑕疵之物，且該產品既經食藥署公告應予下架銷毀，即無市場交易價值可言，為此，爰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規定，請求減少全部價金928,872元，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額，或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84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前開金額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928,872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其向頂新公司購買油品，除要求頂新公司提供油品來源即澳洲商務部出具之出口證明書外，每批進油均要求頂新公司提供出廠成品檢驗報告表，並遵照食藥署規定每年不定期送驗，而原告亦曾對系爭產品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均符合國家食品衛生安全標準，且被告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業經原告所屬國軍官兵食用完畢，並無發生立即之損害，原告亦未舉證證明系爭產品係使用頂新公司自越南大幸福公司進口不可供人食用之油品所製造，或有何危害健康或違反食品安全衛生法規之情事，自難認系爭產品有不符契約約定之品質，或有失通常效用及價值之瑕疵。㈡被告自102年7月23日向頂新公司購買油品後，尚須24日之製程，始能將系爭產品生產完畢並交付原告，則原告主張自102年7月23日後出貨予原告之系爭產品均含有頂新公司精製牛油，實有違常理。㈢系爭產品係供原告一次性消費，早已遭食用而不存在，自無再次交易轉賣或流通之可能性，是原告主張有交易價值貶損之瑕疵，請求減少全部價金，應無可取。㈣被告對於油品之源頭管理及產品之自主管理，業如前述，顯見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自難認有何可歸責之事由或故意過失行為存在，況原告並未證明其受有損害，則其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之責，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兩造自101 年12月18日起，連續簽訂3 次「國軍副食品（大宗雜貨類）供銷契約」，約定由被告負責供應原告系爭產品，供應期間自102 年1 月1 日起至103 年12月31日止。

㈡頂新公司自102 年6 月21日至103 年7 月4 日止，自越南進口問題牛油，製成8 項牛油產品（產品名稱如本院卷一第133 頁背面所示），並將其中「精牛調和油1 公斤裝（散裝）」、「精製牛油1 公斤裝（散裝）」、「精製牛油180 公斤/ 桶」販賣予包含被告在內之下游廠商。頂新越南油事件爆發後，被告為自主下架業者之一。

㈢系爭產品之原料，包含精製牛油（本院卷一第129 頁背面）。

㈣被告自102 年7 月23日起至103 年7 月4 日止，共交付予原告系爭產品2,716 罐，金額合計928,872 元。

四、本件經本院於105 年12月6 日言詞辯論期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本院卷一第259 頁背面）：

㈠原告依民法第354 條第1 項、第359 條、第179 條規定，主張減少全部價金，並請求被告如數返還，有無理由？

1.被告於102 年7 月23日起製程24日內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是否含有頂新公司自越南進口之問題牛油？（即是否含有頂新公司製造之「精製牛油1 公斤裝（散裝）」或「精製牛油180 公斤/ 桶」？）

2.系爭產品如含有上述成分，是否即有瑕疵？

3.原告得否請求減少價金？其得請求減少之金額為若干？

㈡原告依民法第227 條第1 項、第226 條，主張被告有不完全給付之情事，且屬不能補正，而請求被告賠償相當於貨款總額之損害賠償，有無理由？

1.被告於102 年7 月23日起製程24日內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是否含有頂新公司自越南進口之問題牛油？（即是否含有頂新公司製造之「精製牛油1 公斤裝（散裝）」或「精製牛油180 公斤/ 桶」？）

2.系爭產品如含有上述成分，被告是否即屬未依債之本旨為給付？

3.被告可否歸責？

4.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為何？

㈢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2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相當於貨款之金額，有無理由？

1.被告是否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

2.被告有無過失？

3.原告是否受有損害？損害金額為若干？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179條規定，主張減少全部價金，並請求被告如數返還，有無理由？

1.被告於102 年7 月23日起製程24日內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是否含有頂新公司自越南進口之問題牛油？

⑴原告主張被告自102年7月23日起至103年7月4日止，所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2,716罐，應均含有頂新公司自越南進口之問題牛油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辯稱系爭產品自備料至生產完成送交代送商，前後至少需24日，故自102年7月23日起製程24日內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應無可能含有頂新公司自越南進口之問題牛油等語。

⑵經查，頂新公司係自102年6月21日至103年7月4日止，自越南進口問題牛油，製成8項牛油產品，並將其中「精牛調和油1公斤裝（散裝）」、「精製牛油1公斤裝（散裝）」、「精製牛油180公斤/桶」販賣予包含被告在內之下游廠商，又被告於上開期間向頂新公司購買第一批油品之時間，係在102年7月23日等情，有頂新公司牛油產品品項表（本院卷一第133頁正、反面）、被告公司自行出具之104年1月5日新玉園字第000000000號函及所附供應商交易分析表（本院卷一第43頁正、反面）等影本在卷可參，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是被告既係在102年7月23日始第一次向頂新公司購入混有越南問題牛油之精製牛油，且衡諸常情，將原料投入生產，並待產品製作完成及包裝、運送等，確需相當時日，則被告所稱系爭產品之一般製程約需24日，故其於102年7月23日向頂新公司購入之精製牛油，至少需於24日後，始能製成系爭產品交付予原告等語，自屬合理可信。且原告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證明被告在102年7月23日第一次向頂新公司購入精製牛油後之24日內，即已將上述牛油投入生產，並製成系爭產品送交原告，自難認被告於此段期間內（102年7月23日至102年8月16日）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係含有其向頂新公司購入之問題牛油。

2.系爭產品如含有上述成分，是否即有瑕疵？

⑴原告主張頂新公司自102年6月21日起至103年7月4日止，自越南進口問題牛油，並混摻製成8項牛油產品販售，又被告曾於上開期間，陸續向頂新公司購買前述問題牛油產品中之精製牛油，並據以製成系爭產品，而於102年7月23日至103年7月4日間陸續交付原告系爭產品2,716罐等情，業據其提出被告104年1月5日新玉園字第000000000號函及所附供應商交易分析表、產品別領退料總表（本院卷一第43、44頁）為證，復有頂新公司牛油產品品項表（本院卷一第133頁正、反面）、系爭產品油脂配料表（本院卷一第129頁背面）等影本存卷足考，則其所為前揭主張，自堪信為真實。是被告自102年7月23日至103年7月4日間陸續交付原告之系爭產品，除於前述102年7月23日至同年8月16日之合理製程期間內所交付之產品，尚無法證明含有其向頂新公司購買之問題牛油外，其餘部分應確實含有購自頂新公司之問題牛油，洵堪認定。

⑵被告雖辯稱系爭產品縱含有購自頂新公司之問題牛油，惟系爭產品經檢驗既無任何不符國家食品衛生安全標準之情事，原告亦無法證明購自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係由不可供人食用之油品原料所製造，或有何危害健康或違反食品安全衛生法規之情形，自難認系爭產品有何瑕疵存在云云，然：

①按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民法第373條之規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民法第35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所謂物之瑕疵係指存在於物之缺點而言，凡依通常交易觀念，或依當事人之決定，認為物應具備之價值、效用或品質而不具備者，即為物有瑕疵，且不以物質上應具備者為限，最高法院亦著有73年台上字第1173號判例可資參照。是物之瑕疵，既不以在物質上欠缺通常效用或品質為限，則縱認某物在物理性質上，並無不備通常效用或品質之情事，惟若因其他因素，導致一般買受人在知悉該項因素存在後，即不願購買或僅願以較低價格購買，而影響其交易價值，仍應認該物已欠缺其應具備之價值，而存有瑕疵。

②經查，系爭產品之原料之一，即為被告向頂新公司購買之精製牛油，且就其添加之各種油脂比例計算，頂新公司精製牛油占全部油脂之比例高達64%【123÷（123＋30＋40）≒0.64】，此有系爭產品油脂配料表影本乙份在卷足參（本院卷一第129頁背面），是被告向頂新公司購買之精製牛油，乃屬系爭產品之主要原料，應堪認定。又頂新公司於製造前述精製牛油時，係以向越南大幸福公司進口之油脂，再混加澳洲牛油，並經各項精煉程序，而製成販售予被告之精製牛油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惟查，前述油脂來源之越南大幸福公司，業於103年10月27日經外交部駐越南代表處證實並未獲越南主管機關核發食品安全條件合格之生產廠商證書，以從事食品生產經營，此有食藥署105年6月2日FDA北字第0000000000號函影本在卷足佐（本院卷一第322頁），且觀諸卷附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3年度矚訴字第2號刑事判決所載內容，亦可知駐越南代表處於103年10月9日檢送之越南工商部103年10月8日0000/000-0000號函，及外交部103年11月4日外經投字第00000000000函檢送之越南工商部103年10月22日00000/000-0000號函，均表示越南大幸福公司生產之油脂類產品主要係作為飼料用，並不用於食品，且該公司並未獲越南主管機關核發食品安全條件合格之生產廠商證書，而該證書係企業獲准從事生產經營人類食品之先決條件等語（本院卷二第45頁背面、第81頁），是頂新公司生產製造精製牛油之原料油脂，乃向未獲當地主管機關核准生產人類食品之越南大幸福公司所購買，亦堪認定。準此，頂新公司生產精製牛油之原料來源，既為未經核准生產人類食品之越南大幸福公司所生產之油脂，則縱經相關精煉程序，其以該等原料所生產之精製牛油，是否已達適於人類食用之安全衛生標準，或有無潛在或未知之健康安全疑慮，就一般人對食品安全之觀念而言，實不免質疑，且食藥署103年9月25日FDA食字第0000000000號函亦指明：「凡使用餿水油、皮革油、動物飼料用油或餐飲廢棄回收油等不符合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規定之油脂作為原料，再經脫酸、添加食用油脂或其他精煉加工程序，無論所製成之油脂酸價數值或其他檢驗結果是否符合規定，均不得續供為製造、加工、調配、包裝、運送、貯存、販賣、輸入、輸出、作為贈品或公開陳列」，此有上開函文影本附卷可參（本院卷一第194頁），更顯見油品之原料來源如非可供人類食用之油脂，因該油品仍具有安全衛生上之疑慮，故無論有無經過精煉加工程序，或該油品之檢驗結果是否符合規定，均一律不得製造販售。是以，頂新公司製造精製牛油之原料來源，既係未經核准生產人類食品之越南大幸福公司所生產之油脂，被告又係以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作為系爭產品之主要原料，則以一般食品銷售市場之通念而言，系爭產品即屬在安全衛生上有疑慮之產品，且必然影響一般人之購買意願，進而影響其交易價值，是原告主張系爭產品因其主要原料來源，係頂新公司生產之問題牛油，故顯然不具備其應有之價值等語，應屬可採。至被告僅以系爭產品經檢驗均符合國家食品衛生安全標準為由，辯稱應無瑕疵存在云云，則無可取。

③被告雖又稱原告並未證明頂新公司自越南大幸福公司進口之油脂，係不可供人食用之油脂，或有何不符安全衛生標準之情事，自不能僅因系爭產品使用頂新公司生產之精製牛油為原料，即認其有瑕疵云云，然查，越南大幸福公司並未取得當地主管機關核發食品安全條件合格之生產廠商證書，亦即係屬未經許可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前已詳述，則以許可生產之行政管制層面而言，已難認其所生產之油脂，係屬可供人類食用之油脂；況以一般人對食品之認知及觀念而言，食品是否符合安全衛生標準、其原料來源是否安全無虞等，均為選購食品時之重要考量，換言之，倘食品之原料，係來自於未經准許從事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一般購買者即難免對該食品之安全性存有疑慮，此與所有原料來源均來自於合格廠商，且無其他安全衛生疑慮之同類產品相較，顯然欠缺相同之交易價值，是縱認被告所舉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3年度矚訴字第2號刑事判決，係以頂新公司自越南大幸福公司購買之油脂，尚無法證明係屬不能供人食用之油脂為由，而判決頂新公司及相關人員均無罪（該刑事案件尚未確定，參本院卷二第28-115頁），惟誠如前述，越南大幸福公司既係未經許可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則無論頂新公司以該公司生產之油脂為原料所製作之精製牛油，或被告以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為原料所製成之系爭產品，對一般購買者而言，均已無法信賴其品質符合一般健康安全衛生之標準，而不具其應有之價值。且觀諸原告所提由食品工業發展研究所產品製程研發中心主任朱燕華所撰寫之「餿水油事件下對於動物油脂使用之論點」乙文（本院卷一第334-337頁），亦強調不潔之原料所產出之油品品質，必定與來自新鮮原料製成之油品有所差異，亦即不良原料製成之油品，在使用上及安定性上必定較差，若使用及添加在加工食品上，將很快產生油脂氧化劣敗之情形，長期使用此類食品，因體內累積較多油脂氧化物，當然對身體健康有害等語，更足證油品原料是否適於人類食用、成分是否安全無害，確會影響該油品或使用該油品之加工品之安全性及食用者之建康。從而，頂新公司生產精製牛油之油脂來源，既為未經許可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則縱認原告尚無法確切證明該廠商所生產之油脂，在成分、來源或科學檢驗上，係屬不可供人食用之油脂，惟因該油脂之來源及處理程序，在食品安全衛生之行政管理上，已欠缺合法性，且依一般購買者之觀念，油品之原料來源是否安全正當，復為選購時之重要考量，而多不願選購原料來源具有安全疑慮之油品，自仍應認系爭產品確實欠缺其應有之通常價值。被告所為前揭抗辯，尚不足置採。

④再者，被告曾以其向頂新公司購買之精製牛油存有瑕疵為由，主張解除其等間之買賣契約，並訴請頂新公司返還價金支票，案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以103年度訴字第951號判決被告勝訴，並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04年度上易字第858號判決駁回頂新公司之上訴而確定等情，有上述臺灣高等法院判決影本存卷可參（本院卷二第131-133頁），顯見被告亦認其向頂新公司購買之精製牛油，因摻有越南大幸福公司所生產不可供人食用之油脂，且遭食藥署要求自主下架，而應屬有瑕疵之物甚明，則其在本件訴訟中，乃辯稱越南大幸福公司生產之油脂，並無不能供人食用之情事，並進而否認頂新公司以上開油脂為原料所生產之精製牛油，及被告以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為主要原料所產製之系爭產品，有不具一般通常價值之瑕疵，自難認可採。

⑶綜上所述，被告於102年8月17日至103年7月4日期間交付予原告之系爭產品，均係以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作為其主要原料，而頂新公司則係向未經許可生產人類食品之越南大幸福公司購買油脂後，再精煉製成精製牛油出售予被告，則依一般人之觀念，系爭產品即有疑似摻入不能供人食用之油脂之情形甚明，且依一般購買者之觀念，油品之原料來源是否安全無虞，復為選購時之重要考量，自應認系爭產品因有原料來源不當之疑慮，確已影響一般人之選購意願，並導致其交易價值之降低，是原告主張系爭產品欠缺其應具備之價值，顯有瑕疵存在，應屬可採。

3.原告得否請求減少價金？其得請求減少之金額為若干？

⑴按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買受人之解除權或請求權，於買受人依第356條規定為通知後6個月間不行使或自物之交付時起經過5年而消滅，民法第359條、第365條第1項定有規定。又出賣人所負關於瑕疵擔保責任，係屬一種法定責任，不以出賣人對於瑕疵之發生，有故意或過失為必要（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422號判決參照）。查被告出售予原告之系爭產品具有物之瑕疵，已如前述，則原告依民法第359條規定，請求被告減少價金，即屬有據。且查，被告係於104年1月5日函覆原告系爭產品摻有頂新公司問題油品之期間及數量、金額，原告隨即於同年月16日函知被告應將全部貨款金額扣除並計付罰款，復於同年3月2日間聲請對被告核發支付命令，載明以民法第359條等規定為其請求權基礎等情，有卷附被告公司104年1月5日新玉園字第000000000號函、原告104年1月16日函文及民事支付命令聲請狀等可資參照（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4年度司促字第1714號卷第2-8頁、第62、63頁、本院卷一第43頁），顯見原告已於通知被告瑕疵後之6個月內，向被告主張減少價金，自未逾民法第365條第1項所定之除斥期間，併此敘明。

⑵再按買受人因物有瑕疵而請求減少價金時，應以具有瑕疵之物在買賣當時之應有價值，作為其評估依據，換言之，倘具有瑕疵之物於買賣當時，依該物原本之用途及瑕疵情況綜合觀之，一般人在知悉該物存有此瑕疵之情況下，均無購買之意願，甚或已屬不得流通之物，即應認該物乃不具交易價值，而得由買受人請求減少全部買賣價金，以保障其應有權益。經查，系爭產品係以頂新公司之精製牛油作為其主要原料，而頂新公司係以購自越南大幸福公司之油脂，再混加其他油脂而製成精製牛油，惟越南大幸福公司係未經核准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前已詳述，是系爭產品之原料來源中，既含有不得生產人類食品之廠商所製作之油脂，則以一般人對食品安全衛生之觀念而言，顯已無法信賴系爭產品之安全性，甚而對其產生厭惡嫌棄之感，自難認有何購買之意願；且奶油並非一般市面上難以取得之商品，是購買者在知悉系爭產品存有前述安全衛生疑慮之情況下，更無可能甘冒危害健康之風險，而執意選購系爭產品。況被告生產之系爭產品因含有頂新公司生產之問題牛油，業經食藥署及新竹市衛生局責令其依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7條第5項之規定，停止販賣系爭產品，並應辦理回收下架等情，亦有新竹市衛生局104年8月10日衛食藥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卷足稽（本院卷一第95、96頁），足見系爭產品所存之系爭瑕疵，已使其成為依規定不得流通於交易市場之產品，亦即原告所購得之系爭產品，實屬不得流通於交易巿場之商品，自應認該產品已不具市場交易價值甚明。從而，原告主張系爭產品之交易價值應為「零」，故得請求減少相當於系爭產品全部金額之價金等語，洵屬有據，應可憑採。

⑶綜上所述，原告於102年7月23日至103年7月4日間，向被告購買之系爭產品，除其中於102年7月23日至102年8月16日期間交付之產品，尚無從認定含有頂新公司之問題牛油，而難認具有瑕疵外，其他部分均有瑕疵存在，且依其瑕疵情形評斷，該等產品已不具任何價值，是原告自得就此部分請求減少全部之買賣價金。又原告於102年7月23日至103年7月4日間，向被告購買系爭產品之總金額為928,872元，其中於102年7月23日至102年8月16日交付之產品金額則為65,520元等情，有兩造不爭執之銷貨統計表在卷可參（本院卷一第294頁），是原告得請求減少之買賣價金金額應為863,352元（928872－65520＝863352）。從而，原告依民法第359條規定，請求減少價金863,352元，並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額，核屬有據，應予准許。

㈡本院既認原告得依民法第359條規定請求減少價金，並依同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該部分價金，則有關原告得否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84條第2項等規定，請求被告賠償之爭點，即無再予論究之必要，併此說明。

六、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863,352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104年3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關於原告勝訴部分，經核尚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併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七、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一庭法 官 馬傲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