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407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407號

原告

強鴻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胡淑懿

訴訟代理人

林良財律師

複代理人

何文雄律師

複代理人

游香瑩律師

被告

聯發紡織纖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葉清澤

訴訟代理人

邱國旺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淑雅

複代理人

薛惠雯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價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0 年9 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伊公司於民國91年及92年間向被告採購聚酯加工絲150 丹288 條（下稱「288 條加工絲」）15,000公斤、75丹144條（下稱「144 條加工絲」）10,000公斤、150 丹216 條（下稱「216 條加工絲」）32,310公斤（下合稱系爭買賣契約），伊公司已給付全數價金予被告，惟被告迄今尚餘「288 條加工絲」5,880 公斤、「144 條加工絲」8,968公斤及「216 條加工絲」23,310公斤未為給付，價值共計相當於價金新台幣（下同）270 萬9,822 元。伊公司嗣於98年12月4 日及同年月25日兩度發函定期請求被告交付「288 條加工絲」5,880 公斤至昭安二廠、「216 條加工絲」23,310公斤至三發廠、「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至昭安二廠，被告均不予置理。被告於伊公司首度催告履約未果後已陷於給付遲延，於伊公司二度催告後仍未履約，依民法第254 條規定，伊公司自得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尚未履行部分。伊公司遂於99年1 月11日致函被告表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未履行部分，是伊公司自得依民法第259 條第1 項第1 、2 款規定，請求被告返還此部分之價金270 萬9,822 元，及自上開3 筆貨品價金支票最後票期92年7 月5 日（兌現日）起計之遲延利息。

（二）關於被告尚未給付之加工絲，就其中「144 條加工絲」之等級為B ，伊並無意見；惟就「288 條加工絲」及「216條加工絲」部分，兩造約定之等級應為AA（A 級等長、保織保染）；且給付同一批號乃為業界慣例，蓋倘非以同一批號加工絲進行加工，於紗料的加工製作上將出現橫條之嚴重瑕疵。被告辯稱伊請求其交付「A 級等長、保織保染、同一批號」之加工絲，係非依債之本旨之催告云云，不足憑採。

（三）爰本於民法第259 條第1 、2 款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

1.被告應給付原告270 萬9,822 元，及自92年7 月5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

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原告係貿易商，本身並無生產工廠可堆放所採購之貨品，向伊公司購買聚酯加工絲後，須先有客戶之成衣或布料訂單，再通知伊公司出貨至原告委託之織布廠進行織布、染整、定型及製成布料、衣物等工作。系爭買賣契約成立後，伊公司陸續依原告指示出貨，至於剩餘之「288 條加工絲」5, 880公斤、「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及「216條加工絲」23,310公斤，原告則因經濟景氣不佳、已無營業、始終未接獲使用上開加工絲之訂單等因素，無法消化該部分訂單，而遲未通知伊公司出貨。

（二）嗣原告固於98年12月4 日發函催告伊公司交付剩餘尚未出貨之加工絲，惟兩造既未約定品質，伊公司本僅負給付中等品質—B 級加工絲之義務，而原告之請求竟增加系爭買賣契約所無之「A 級等長、保織保染（即最高品質）及同一批號（即同時生產之高單價訂製）」要件，無端增加伊公司之出貨成本，原告之催告顯然不符債權本旨，非合法之催告，且該時距原告下單成立系爭買賣契約時，已延宕達6 年餘，生產成本及工資等交易條件已發生重大變更，伊公司因此於98年12月17日函覆原告請求其派員與伊公司另行協商，詎原告拒絕協商，復於98年12月25日再發函請求伊公司交付「A 級等長、保織保染、同一批號」加工絲，此催告亦不符合債權本旨，仍不生合法催告之效力。是以，原告縱於99年1 月11日發函表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惟因原告所為上開二次催告均非合法之催告，故原告所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自不生合法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效力，系爭買賣契約猶繼續有效存在。

（三）而伊公司請求協商之善意未能獲原告回應，伊公司並於99年1 月13日發函表示將於99年1 月25日依系爭買賣契約原本之約定給付加工絲，請原告確認是否受領，原告終仍拒不協力受領，致伊難以出貨給付，原告應負受領遲延之責。故實非伊公司不願出貨，係原告企圖以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手段，取回無法消化訂單之貨款，規避其採購疏失之損害，伊公司並無債務不履行之情事，原告不得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未履行部分、請求返還此部分買賣價金。

（四）並聲明：1 、原告之訴駁回。2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經核：

（一）原告於91年8 月28日向被告採購聚酯加工絲150 丹288 條（下稱「288 條加工絲」）15,000公斤、每公斤單價76元，並於91年9 月4 日至同年10月8 日期間指示被告出貨共計9,120 公斤，尚餘5,880 公斤未出貨；原告復於92年2月20日向被告採購聚酯加工絲75丹144 條（下稱「144 條加工絲」）10,000公斤、每公斤單價56元，並於92年4 月24日指示被告出貨1,032 公斤，尚餘8,968 公斤未出貨；原告另於92年5 月12日向被告採購聚酯加工絲150 丹216條（下稱「216 條加工絲」）32,310公斤、每公斤單價70元，並於92年5 月13日指示被告出貨9,000 公斤，尚餘23,310公斤未出貨（下合稱系爭買賣契約）。原告已於92年7 月5 日以前將全數價金（含5 ﹪營業稅）給付予被告，尚未出貨部分加工絲之貨款價金相當於270 萬9,822 元。

（二）兩造就系爭買賣契約並未約定清償期，係由原告視其需求，再通知被告出貨日期、出貨數量及交貨地點。

（三）就上述尚未履行貨物部分，原告前曾主張其分別於92年6、7 月間催告被告履行被告拒不履行，其已於92年7 月、93年2 月間解除系爭買賣契約，而於94年間起訴併以準備書狀繕本向被告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意思表示，而依民法第259 條第1 、2 款規定訴請被告返還已支付價金270萬9,822 元之本息；另依民法第232 條規定，請求其遭客戶解約同額之損害賠償。嗣經本院93年度訴字第1251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度上字第761 號事件（系爭前案）以原告並未合法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未履行部分，而駁回原告之請求確定在案。

（四）於系爭前案判決後，原告於98年12月4 日寄發存證信函，請求被告於文到15日內交付「288 條加工絲」（A 級等長、保織保染、請同一批號）5,880 公斤至昭安二廠（桃園縣蘆竹鄉○○村○○路44之1 號）、「216 條加工絲」（A 級等長、保織保染、請同一批號）23,310公斤至三發廠（桃園縣大園鄉三石村63之10號）、「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B 級）至昭安二廠，經被告於98年12月7 日收受送達；原告復於98年12月25日寄發存證信函，請求被告於文到7 日內交付上開貨品，經被告於98年12月28日收受送達。

（五）原告於99年1 月11日寄發存證信函，表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未經履行之部分，並請求被告返還270 萬9,822 元買賣價金，經被告於99年1 月12日收受送達。以上各項，有原告提出之採購單2 紙、預購單1 紙、送貨單9 紙、出貨分析表2 份、支票5 紙、存證信函暨郵件收件回執3 份、系爭前案民事判決等影本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均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本件之爭點應在於：（一）原告定期催告被告給付尚未履行部分之貨品，是否符合系爭買賣契約之本旨？被告是否負遲延責任？（二）系爭買賣契約尚未履行部分是否已經原告合法解除？原告得否請求被告返還價金？得請求返還金額若干？茲分別論述如下：

（一）原告於98年12月4 日及同年月25日定期催告被告給付「288 條加工絲」5,880 公斤及「216 條加工絲」23,310公斤（均為A 級等長、保織保染、同一批號），不符合債之本旨，就此部分，被告不負給付遲延責任；其餘催告被告給付「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B 級）部分，合於債之本旨，被告逾期未給付，就此部分應負給付遲延責任︰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229 條第2 項前段定有明文。而契約當事人向他方當事人為催告，除所定期限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認為相當外，其催告之內容，尚須表明債務人應為給付之意旨，若其催告之內容並未表明債務人應為給付之意旨，或非依債務本旨之催告，即不發生催告之效力，而無得據以解除契約（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1527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核：1、關於「288 條加工絲」及「216 條加工絲」部分：

⑴原告主張依約被告應給付A 級等長、保織保染、同一批號之貨品，同一批號並為業界慣例，故依此催告被告給付合於債之本旨等情，被告則否認系爭買賣契約兩造有此等品質之約定，以及同一批號為業界慣例之情。查原告向被告訂購上述加工絲之採購單，僅有品名、規格、出貨數量、單位、單價、金額、送貨地點及交貨期限之內容，並無任何有關貨品等級、品質、批號的內容。原告雖主張被告於系爭前案所提出答辯狀所附之送貨單明細，所載之等級為AA，可證此為兩造約定之應出貨等級等語，並提出該被告答辯狀影本為憑。惟觀諸上述採購單之內容，系爭買賣契約性質上應屬種類指示之債，而依民法第200 條第1 項規定，給付物僅以種類指示者，依法律行為之性質或當事人之意思不能定其品質時，債務人應給以中等品質之物。縱被告事後實際上曾分批交付高於中等品質之貨物，亦不足憑認此即為兩造合意約定之品質，而認被告有給付高於中等品質貨品之義務。

⑵就原告主張同一批號乃業界慣例，如非同一批號加工是不能共同使用，製紗會出現橫條瑕疵乙節，經詢以財團法人紡織產業綜合研究所，該所以100 年5 月25日紡所（100）檢字第05008 號函覆略以：「…紡織業布疋原料（即紗線）所謂同一批號是指在相同加工條件下所製造出來的產品，基本上紗線物、化性應在相同等級品質。一般而言，紗線供應商出貨（加工絲），同一批號的機率較高，但不同年份之批號可能因加工條件變動或油劑使用或有差異，但並不見得就會在品質上產生差異。反而是織布階段若管理不當，把不同公司的紗線混在一起使用，可能會導致成品布的品質問題。當然最好情況是契約言明原料批號相同、加工條件相同較沒有事後出現品質瑕疵的爭議。交貨數量及交貨時間基本上應無關連，除非因趕工生產、生產條件改變，可能會有些微影響。如非同一批號聚酯加工絲（規格相同下），一般而言，織布階段較不易產生或觀察出橫條瑕疵，但經染整加工後因聚酯加工絲其染料吸收率有變異，產生橫條瑕疵現象較高。至於其發生百分比，應視實際加工差異性才能進一步評估…」等語，有該函在卷足參。可見同一批號僅係相同條件下所製造出來的產品，並非不同批號之產品即為導致製紗產生橫條瑕疵之必然原因。而由上揭函文所述「…當然最好情況是契約言明原料批號相同、加工條件相同較沒有事後出現品質瑕疵的爭議…」乙段，亦可推知此一品質條件，應屬契約當事人之約定事項，並非原告所主張已屬業界慣例。

⑶除此之外，原告又未能舉證證明系爭買賣契約就「288 條加工絲」及「216 條加工絲」部分，確有A 級等長、保織保染、同一批號之品質條件之約定，就此部分，被告自無給付此等品質條件貨品之義務，而僅有給付同類中等品質貨物之義務。準此，參諸前揭說明，原告此部分之催告即不符債之本旨，而不發生合法催告之效力，被告就此部分自不負給付遲延之責任。

2、關於「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原告98年12月4 日定期催告被告於15日內給付「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B 級），被告已於同年月7 日收受，此部分有關給付品質等級之條件，並無不合債之本旨之情，亦為被告所不爭執。而系爭買賣契約就「288 條加工絲」、「216 條加工絲」、「144 條加工絲」等貨物之數量、單價、金額均為各自獨立，各部分貨物係屬可分之標的，縱原告就「288 條加工絲」及「216 條加工絲」部分之催告並非合法，仍不影響「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已發生合法催告之效力。此部分被告經合法催告，逾期未為給付，依前揭民法第229 條第2 項前段規定，被告自應負遲延給付之責任。

（二）系爭買賣契約關於「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已經原告合法解除，原告得請求被告返還此部分已給付之價金52萬7,318 元暨法定利息，其餘價金部分，即不得請求返還︰

1、按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54 條亦有明文。關於「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被告應負給付遲延責任，業如上述。原告復於98年12月25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於7 日內給付，被告已於98年12月28日收受該催告函，亦如上述，被告逾期未履行，原告復於99年1 月11日發函向被告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未履行部分之意思表示，自屬有據，該解約意思表示業經被告於99年1 月12日收受無訛，則就「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之買賣契約，自已生解除之效力。

2、復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民法第259 條第1 、2 款規定甚明。系爭買賣契約關於「144 條加工絲」8,968 公斤部分既經原告合法解除，原告請求被告返還此部分已給付之價金暨遲延利息即屬有據。經核，「144 條加工絲」每公斤單價為56元，此部分原告已給付連同5 ﹪營業稅之價金共計應為52萬7,318元（單價56元×8, 968公斤×﹝100 ﹪+5﹪﹞=527,31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是原告得請求返還之本金金額即應以此計之，另原告併請求自被告最後受領價金之日即92年7 月5 日起算法定利息，亦屬有據。至其餘有關「288 條加工絲」及「216 條加工絲」部分之系爭買賣契約，並未經合法解除，原告自無從請求返還該部分之價金。

五、從而，原告本於民法第259 條第1 、2 款規定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52萬7,318 元，及92年7 月5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就原告勝訴部分，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宣告之。至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