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周詩凱

選任辯護人

謝芷瑄律師

李岳洋律師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35765號），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本院合議庭裁定由受命法官獨任逕以簡式審判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一、周詩凱於民國113年間，基於參與組織之犯意，加入由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Telegram暱稱「電話一響黃金萬兩」、「方師父」、Instagram暱稱「米漿」、通訊軟體LINE暱稱「陳玉婷」等人所屬，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結構性之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擔任「車手」，負責向被害人收取詐騙款項，轉交擔任「收水」之人。而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3年5月20日前，在Facebook刊登不實投資廣告，林俊吉瀏覽後後，加入詐騙投資群組，「陳玉婷」即將其加為好友，並提供APP連結供林俊吉註冊，佯稱可儲值投資股票獲利云云，致林俊吉陷於錯誤依指示陸續面交款項。嗣林俊吉發覺遭騙，於113年6月27日報警，後本案詐欺集團再與林俊吉聯繫儲值事宜時，其同意相約於113年7月1日下午1時許在其位在臺中市大里區居所附近交款。周詩凱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犯詐欺取財、洗錢、行使偽造私文書、行使偽造特種文書之犯意聯絡，「電話一響黃金萬兩」指示周詩凱假冒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外派專員，且要求周詩凱先行列印載有「姓名：郭兆洋」、「職位：外派專員」、「部門：外務部」之偽造工作證及「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茲收證明單」不實現金收據，並由周詩凱在如附表編號3⑺所示「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茲收證明單」上填寫日期、金額及在經手人欄偽造「郭兆洋」簽名及印文各1枚，嗣於同日下午1時許，在上開約定地點，假冒為「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外派專員，向林俊吉出示偽造之工作證而行使，並於林俊吉交付款項後，交付偽造之「茲收證明單」予林俊吉而行使，表示「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確有收到款項之意，足生損害於「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林俊吉，警方旋出面逮捕周詩凱，並當場扣得如附表編號3所示之物，而洗錢未遂。

理由

一、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係以立法排除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或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之規定，是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即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上開規定係排除一般證人於警詢陳述之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然被告於警詢之陳述，對被告本身而言，則不在排除之列（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653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周詩凱以外之人於警詢中之陳述，依上說明，於被告涉及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罪名，絕對不具證據能力，不得採為判決基礎，然就被告涉及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行使偽造私文書、行使偽造特種文書、洗錢等罪名部分，則不受此限制。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審判中坦承不諱，並有如附表編號1、2所示之證據在卷可稽，且有如附表編號3所示扣案物可佐，足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可信為真實。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8月2日起生效施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於113年7月31日制定公布、同年8月2日施行。就法律修正適用論述如下：1.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6條、第47條所指之詐欺犯罪，本包括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罪，且係新增原法律所無之減輕或免除刑責規定，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從舊從輕原則，分別認定並整體比較而適用最有利行為人之法律。

2.洗錢防制法：

⑴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條次移為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⑵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條次移為第23條第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修法增列「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之減刑要件。

⑶本案被告所犯洗錢之財物未達1億元，被告於偵訊及審判中均坦承洗錢罪名，又被告稱其本案並未取得報酬(本院卷第124頁)，卷內無其他證據證明其犯本案有獲取犯罪所得，本案被告所犯洗錢罪，依其行為時法第14條第1項規定，其法定刑為有期徒刑2月以上7年以下，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自白洗錢犯行，依修正前第16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其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1月以上6年11月以下」；裁判時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法定刑為「有期徒刑6月以上5年以下」，依修正後第23條第3項規定減刑後，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3月以上4年11月以下」。經綜合整體比較結果，新法處斷刑比舊法所規定有期徒刑之最高度刑為低，修正後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應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刑法第339條之4第2項、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刑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2項、第1項後段之洗錢未遂罪。又被告與共犯偽造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郭兆洋印文之行為，為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而偽造私文書、偽造識別證之低度行為，皆應為後續行使偽造私文書、行使偽造特種文書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另起訴書雖未論及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名，然犯罪事實部分已敘及被告出示偽造之工作證之事實，並經本院補充告知前開罪名（本院卷第124頁），已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應補充論罪法條。

㈢被告就本案犯行，與「電話一響黃金萬兩」、「米漿」、「方師父」、「陳玉婷」及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所犯參與犯罪組織罪、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一般洗錢未遂罪，犯罪目的同一，具有局部同一性，依一般社會通念應評價為一行為，其以一行為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之規定，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處斷。

㈤刑之減輕事由：

⒈被告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已著手詐欺取財犯行之實行，然告訴人並未陷於錯誤，僅得論以未遂，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⒉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又其本案被告並無犯罪所得，應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並遞減輕之。

⒊犯第3條之罪，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後段、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均坦認參與犯罪組織及洗錢犯行，且無證據證明其有犯罪所得，是被告符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後段、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之減刑規定，惟被告於本案所為犯行已從一重之刑法339條之4第2項、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處斷，是其參與犯罪組織、洗錢罪名所涉相關減刑之規定，僅由本院依刑法第57條量刑審酌時，一併衡酌該部分減輕其刑事由。

⒋辯護人固主張被告行為時年僅18歲，因家中經濟狀況不佳始犯本案，被告又患有過動症，適應社會本已不易，如科以法定刑度，恐怕更造成被告難以融入社會，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被告之刑等語(本院卷第136頁、第144頁、第145頁)。惟按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至於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為科刑重輕之標準，則為在法定刑內量刑輕重之依據。所謂「犯罪之情狀」與「一切情狀」，兩者固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量減輕其刑時，雖亦應就犯罪一切情形予以考量，但仍應審酌其犯罪情狀有無「顯可憫恕」之事由，故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時，雖不排除審酌同法第57條所列舉10款之事由，惟其程度必須達於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者，始可予以酌減（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545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本案犯行既已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詐欺犯罪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之規定遞減其刑，業如前述，在刑度上已有所寬待，並無科以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之情形，自無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餘地，併此說明。

㈥爰審酌被告手腳健全，非無謀生能力，卻不思以正當途徑獲取所需，率爾加入本案詐欺集團，並負責依指示前往指定地點向告訴人收取詐騙贓款，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共同著手為詐欺取財、洗錢行為，對於整體犯罪計劃之實現屬不可或缺，更同時增加檢警查緝犯罪之困難，危害無辜告訴人之財產權益，嚴重破壞社會治安，所為實屬可議。另衡及被告犯後坦承犯行，與其犯罪動機、目的，合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後段、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所定減輕其刑事由，犯後並未與告訴人進行調解；暨參以被告前科素行，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與其罹患ADHD之身體狀況，有臺北榮民總醫院門診紀錄、精神部報告存卷為憑(本院卷第157頁至第162頁)，暨其自陳五專在學，另外從事二手車業務之打工，尚需扶養母親等一切情狀(本院卷第135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㈦被告之辯護人雖表示希望給予被告緩刑宣告等語(本院卷第136頁)，惟被告目前尚有詐欺案件偵查中，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存卷可查，難認偶然失慮觸法，且被告未與告訴人成立和解獲得諒解，並無以暫不執行被告刑罰為適當之情形，無從依刑法第74條規定宣告緩刑，辯護人之主張難認有據，附此敘明。

四、沒收

㈠被告供稱本案未取得酬勞等語，卷內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本案獲有犯罪所得，尚無犯罪所得沒收之問題。

㈡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案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有關沒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規定，業經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為同法第25條第1項，並於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亦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是本案應適用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之規定：

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規定：「犯詐欺犯罪，其供犯罪所用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之」。查附表編號3⑴所示之物，係被告聯繫本案詐欺集團上手使用，編號3⑵、⑶、⑺所示之物，均為被告供詐欺犯罪所用之物，經其供承在案(偵卷第162頁、本院卷第134頁)，故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應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之規定，宣告沒收。另編號3⑷、⑸之單據雖非被告本案所使用，然被告亦稱係為供詐欺犯罪所用，屬預備供詐欺犯罪所用，且為被告所有，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至附表編號3⑷「聯巨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有價證券專用專戶」上偽造之聯巨公司印文2枚、莊宏仁印文1枚、編號3⑸「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茲收證明單」上偽造之達宇公司印文1枚、編號3⑺「達宇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茲收證明單」上偽造之達宇公司印文1枚、郭兆洋署名1枚、印文1枚，因前開文書之沒收而包括在內，毋庸再依刑法第219條之規定重複諭知沒收。

⒉扣案如附表編號3⑹所示款項已合法發還告訴人，有贓物認領保管單在卷可查，且被告就此部分洗錢之標的不具有所有權及事實上管領權，應無從依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逵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淑月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以言語、舉動、文字或其他方法，明示或暗示其為犯罪組織之成員，或與犯罪組織或其成員有關聯，而要求他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出售財產、商業組織之出資或股份或放棄經營權。

二、配合辦理都市更新重建之處理程序。

三、購買商品或支付勞務報酬。

四、履行債務或接受債務協商之內容。前項犯罪組織，不以現存者為必要。

以第二項之行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亦同：

一、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其行使權利。

二、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聚集三人以上，已受該管公務員解散命令三次以上而不解散。

第二項、前項第一款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10條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12條偽造、變造護照、旅券、免許證、特許證及關於品行、能力、服務或其他相類之證書、介紹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行使第二百一十條至第二百一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三百三十九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