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劉姿宜

選任辯護人

羅宗賢律師

上列被告因侵占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5178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一、Ａ０５係Ａ０３之胞妹，2人均為Ａ０１（Ａ０１於民國114年4月20日死亡）之子女，Ａ０５與Ａ０１兩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之家庭成員關係。緣址設臺中市○○區○○路0000號「櫻豐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櫻豐公司）係家族企業，原由Ａ０５之父親劉醇銘、劉醇銘之胞弟劉醇裕、劉醇正共同經營，分別享有、負擔櫻豐公司各三分之一之權利、義務，劉醇銘之配偶即Ａ０１為櫻豐公司之監察人，Ａ０５則於櫻豐公司擔任會計。嗣劉醇銘於104年9月18日死亡後，由Ａ０１承繼並管理、處分本屬於劉醇銘所有部分之櫻豐公司權利、義務。而櫻豐公司出資購買並借名登記於Ａ０１名下之臺中市○○區○○段地號65號土地（下稱福庄段65號土地），於113年12月26日出售與案外人劉家鴻，出售價款新臺幣（下同）326萬6000元於114年1月21日匯入Ａ０１申辦且交由Ａ０５保管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Ａ０１臺企帳戶），再由Ａ０５扣除相關手續費後，於同年2月10日將應分得之三分之一款項即各104萬7000元分別匯款予劉醇裕、劉醇正。惟Ａ０１應分得之104萬7000元價款，Ａ０５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侵占之犯意，逕於同日自Ａ０１臺企帳戶提領後拒不交付Ａ０１，其中更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存入如附表所示Ａ０５個人帳戶，而將上開款項變異持有為所有，予以侵占入己。

二、案經Ａ０１、Ａ０３委由林羿帆律師告訴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本案卷附之非供述證據部分，均不涉及人為之意志判斷，與傳聞法則所欲防止證人記憶、認知、誠信之誤差明顯有別，核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要件不符。上開證據既無違法取得之情形，且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自應具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認於114年2月10日自Ａ０１臺企帳戶提領104萬7000元現金後，未立即交付告訴人Ａ０１，而先帶回家中放置，復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存入如附表所示個人帳戶之情，惟否認有何侵占犯行，辯稱：係告訴人Ａ０１要伊提領現金以交付之，但告訴人Ａ０１時常神智不清，伊先生跟伊說錢不少，還是用匯款的比較好，等告訴人Ａ０１提供帳戶後才匯款，114年4月1日在公司，告訴人Ａ０１、Ａ０３、爺爺都在，爺爺叫伊把錢匯給媽媽，伊就匯給媽媽了等語。辯護人則辯護稱：被告受告訴人Ａ０１委任實際保管Ａ０１臺企帳戶，其有民法第532條之權限，即有提領該帳戶內款項之權利。福庄段65號土地賣得之價款326萬6000元，扣除相關費用所餘款項由三房（即劉醇銘、劉醇裕、劉醇正）各分配104萬7000元，分配給大房之104萬7000元為大房全體公同共有，因未取得大房全體共識，被告因而未交給告訴人Ａ０１。被告係於114年1月23日受告訴人Ａ０１通聯指示提領104萬7000元，提領後因擔心交付現金會被他人取走且無金流紀錄，又恐遭Ａ０３拿走無從對證而一時未交付，況告訴人Ａ０１於114年2月14日住院至同年3月25日出院，難以將現金交給告訴人Ａ０１。告訴人Ａ０１於114年3月31日始於電話中詢問被告土地款項交付之事、同年4月1日在櫻豐公司討論如何交付，被告於當日取得告訴人Ａ０１銀行帳戶，即於同年月7日匯款，被告無侵占之主觀犯意等語。經查：

(一)被告係告訴人Ａ０３之胞妹，2人均為告訴人Ａ０１（於114年4月20日死亡）之子女。緣櫻豐公司係家族企業，原由被告之父親劉醇銘、劉醇銘之胞弟劉醇裕、劉醇正共同經營，分別享有、負擔櫻豐公司各三分之一之權利、義務，劉醇銘之配偶即告訴人Ａ０１為櫻豐公司之監察人，被告則於櫻豐公司擔任會計。嗣劉醇銘於104年9月18日死亡後，由告訴人Ａ０１承繼並管理、處分本屬於劉醇銘所有部分之櫻豐公司權利、義務。而櫻豐公司出資購買並借名登記於告訴人Ａ０１名下之福庄段65號土地，於113年12月26日出售與案外人劉家鴻，出售價款326萬6000元於114年1月21日匯入被告保管之Ａ０１臺企帳戶，再由被告扣除相關手續費後，於同年2月10日將應分得之三分之一款項即各104萬7000元分別匯款予劉醇裕、劉醇正，被告另於同日提領104萬7000元現金，其中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存入如附表所示被告個人帳戶之事實，經被告於偵訊、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坦認（見他卷第74至77頁、第311至317頁，本院卷第57頁、第198頁、第258至262頁），並有櫻豐公司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代表人：劉醇裕)、福庄段65號土地地籍異動索引、內政部不動產交易實價查詢服務、Ａ０１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交易明細、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匯款申請書(104年2月10日各匯款104萬7000元至劉醇正、劉醇裕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114年4月7日匯款104萬7000元至Ａ０１台中銀行帳戶)、Ａ０１戶役政資訊網站查詢-個人資料查詢(114年4月20日死亡)、臺中市豐原地政事務所114年8月22日豐地一字第1140008816號函暨附件：福庄段65號土地所有權異動資料、Ａ０１與劉家鴻簽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Ａ０５豐原郵局帳戶(局號0000000號，帳號0000000號)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Ａ０５台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號)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Ａ０５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號)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豐原分行114年9月12日豐原字第1148006719號函暨附件：Ａ０１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號)交易明細及114年2月10日取款憑條等在卷可參（見他卷第9至17頁、第59頁、第95至131頁、第179至193頁、第371至381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又：

1.按侵占罪係指不法「取得」自己合法持有中之他人之物；而其「取得」，須行為人內在有不法所有之意思，並有表現於外之類似所有人支配其所有物之行為，例如：消費、讓渡等。故合法持有他人之物，不論是否可代替物，皆可能遭不法取得而為侵占之客體；僅所持有者係可代替物之情形，於返還前，縱對之有類似所有人之支配行為，屆期若能以同種類、品質之物返還者，即無侵占可言，然苟違背原為該他人持有之本旨，而越權消費該財物，致屆期不能或未予返還者，仍屬侵占（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78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刑法上之侵占罪為即成犯，凡對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以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時，即應構成犯罪，縱事後歸還或承認賠償或協議以他法解決，亦不能解免刑責（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666號判決意旨參照）。

2.被告於偵訊時供稱：這個帳戶（Ａ０１臺企帳戶）是在Ａ０１名下，但事實上是櫻豐公司所有，因為我是櫻豐公司會計，當初為了櫻豐公司才開立這個帳戶，所以登記完就由我保管使用，當時告訴人Ａ０１開立完該帳戶就交给我。這塊土地（福庄段65號土地）是櫻豐公司出錢買的，是以Ａ０１名義登記，算是借名登記，因為我爸爸是大哥，劉醇裕是二哥，劉醇正排老三，這塊土地算是家族共有的。土地販售是Ａ０１、劉醇裕、劉醇正決定要不要賣，我只是依照他們的指示去辦理。當初價金支付是開支票，所以匯到Ａ０１臺企帳戶內。因為家族有3房，歷年來只要公司相關的財產都是切3等分，本案土地買賣價金是一房分得104萬7000元，所以Ａ０１也是分到104萬7000元。Ａ０１後來癌末腳不方便，有打電話跟我說，土地售出後她分得的部分，要我提領出來給她，我在114年2月10日同步作業，將三房分得的錢1次處理，因為Ａ０１有打電話告知我要提領給她，所以我就用現金提領的方式領她的部分。領出來後我將現金先放著，因為Ａ０１癌症住院，無法直接交給她，之後我就把這些現金存入我郵局的帳戶，我分很多筆存入我的帳戶。因為金額很大，我就分很多筆匯入等語（見他卷第74至76頁）。依被告上開所陳，其受託管理Ａ０１臺企帳戶及分配福庄段65號土地出售價款，則被告提領Ａ０１臺企帳戶內之款項當係在授權範圍內之行為，惟其明知所提領之104萬7000元係告訴人Ａ０１所有，竟於提領後未即時交付，反將部分款項分批存入自己金融帳戶內，堪認被告已違背原受告訴人Ａ０１委託保管Ａ０１臺企帳戶及分配出售福庄段65號土地價款之本旨，顯有變易其持有之意思為所有之情，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侵占之犯意甚明。且侵占罪為即成犯，並不因被告侵占行為完成後，嗣後將款項全數返還告訴人Ａ０１而解免罪責。

(三)被告及辯護人雖以前詞置辯，然：

1.若被告擔心交付現金恐欠缺金流證明，則其大可如同劉醇裕、劉醇正獲分配部分，暫不提領款項待取得告訴人Ａ０１金融帳戶帳號後以匯款方式交付，或不提領款項逕將Ａ０１臺企帳戶資料交付告訴人Ａ０１即可，實無提領現金後，分批存入自己帳戶之理。況苟被告真擔憂此節，於交付現金時亦可拍照存證、覓證人一同前往見證，或請告訴人Ａ０１出立收據為憑。被告此部分所辯及其本案所為，實有自我矛盾之情。

2.被告供稱與先生討論後，決定以匯款方式交付款項等語，惟本案除未見被告向告訴人Ａ０１告知欲變更交付款項方式之表示外，在被告不知告訴人Ａ０１其他私人帳戶資料之情況下，更無被告索要告訴人Ａ０１其他私人帳戶資料之憑據，反逕將款項分批存入自己帳戶內，足認被告此部分所辯，要無可信。

3.又被告於偵查中已陳明所提領之104萬7000元即係應分配與告訴人Ａ０１部分之價款，辯護人辯護稱該筆款項屬大房全體（即Ａ０１、Ａ０３、被告）公同共有，顯非事實。

4.另告訴人Ａ０１所有其他金錢縱曾遭告訴人Ａ０３取走，亦係告訴人Ａ０１與告訴人Ａ０３間之問題，非謂被告即可違背告訴人Ａ０１委託意旨拒不交付上開款項。

5.再被告於114年2月10日提領上開款項後，至同年2月14日告訴人Ａ０１住院日止，仍有相當時間可交付現款，辯護人以告訴人Ａ０１住院乙節，作為被告無法交付款項之理由，實乏所據。足認被告及辯護人上開所辯，衡係卸責之詞，皆無以為採。

(四)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經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至辯護人雖聲請傳喚證人劉醇裕、鄭聯臺、王美齡，及向台中銀行豐原分行函調支票號碼NYA0000000至NYA0000000號支票之提示、兌領情形，以證明被告曾向渠等告知提領現金係受告訴人Ａ０１囑託，及告訴人Ａ０１所有款項曾遭他人取走之情。惟依辯護人之主張，傳喚證人劉醇裕、鄭聯臺、王美齡欲證明之事項，均係聽聞自被告而非告訴人Ａ０１，況被告提領Ａ０１臺企帳戶內之款項應仍屬原授權範圍，業經本院認定如上；另告訴人Ａ０１所有其他金錢是否曾遭他人取走乙節，則與本案待證事實無涉，更無從作為被告拒不交付出售福庄段65號土地價款與告訴人Ａ０１之合法事由，是辯護人此部分之聲請核無必要，均應予駁回。

三、論罪科刑：

(一)按家庭暴力者，謂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又家庭暴力罪者，謂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本案被告係告訴人Ａ０１之女兒乙情，有被告戶役政資訊網站查詢-個人戶籍資料在卷可憑，2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故被告對告訴人為上開侵占犯行，屬家庭成員間實施經濟上不法侵害之行為，核係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規定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科處刑罰之規定，仍應依刑法規定予以論罪科刑。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普通侵占罪。

(三)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前無犯罪紀錄，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可憑，素行尚可，其因受託管理Ａ０１臺企帳戶及分配出售土地價款，本應妥善管理及分配，竟未能謹守分際，悖於告訴人Ａ０１對其之信賴，為圖己利率將應分配予告訴人Ａ０１之104萬7000元侵占入己，侵害告訴人Ａ０１之財產法益，所為自應非難；兼衡被告侵占之金額非少，惟已將侵占之104萬7000元全數歸還告訴人Ａ０１，其犯罪所生損害已獲減輕；又被告雖坦承客觀事實，然否認犯行之態度，暨其於本院審理時自述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經濟及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262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四)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其犯後雖否認犯行，然就主要客觀事實及經過仍據實以告，且業將侵占之104萬7000元全數返還告訴人Ａ０１，而彌補所生損害，是本院認其雖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然其歷此偵審及科刑之教訓，應已知警惕，本院認上開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併予宣告緩刑3年，並依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8條第1項規定，宣告緩刑期內付保護管束，以啟自新。又為給予被告自新機會，認於被告緩刑期間課予向一定負擔，乃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4款之規定，併予宣告令被告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6月內向公庫支付如主文所示之款項，期能使被告明瞭其行為所造成之危害，以資警惕。另本案告訴人Ａ０１業已死亡，被告不可能再對之為家庭暴力行為，顯無再依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8條第2項，命被告於緩刑付保護管束期間內遵守事項之必要。再依同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受緩刑之宣告，違反上開本院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得撤銷其宣告，併此敘明。

四、被告侵占之104萬7000元，雖屬其犯罪所得，然既已全數返還告訴人Ａ０１，業如前述，堪認其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之規定，就上開犯罪所得自毋庸宣告沒收或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魏珮樺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怡廷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5條：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侵占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3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