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九十三年度訴字第一五八二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訴字第一五八二號
- 公訴人
-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甲○○
- 指定辯護人
- 本院公設辯護人 丙○○
右列被告因妨害國幣懲治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二○二九一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
甲○○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意圖供行使之用,先於民國九十一年十月中旬,購入電腦主機、電腦螢幕、電腦鍵盤、滑鼠、電腦掃瞄器、彩色噴墨印表機、如A4紙張大小可列印掃瞄圖案仿真鈔之專用紙張一箱等器材物品,在彰化縣員林鎮○○里○鄰○○路○段三五一巷十一號住處,以電腦掃瞄器掃瞄新版新臺幣(下同)一千元紙鈔,經電腦主機檢視螢幕,再以彩色印表機列印於上開仿真鈔之專用紙張之方式,連續偽造中央銀行發行之幣券,惟均因尚未調整與真鈔相符之大小、正反面列印及逐張裁切而未遂。嗣於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時四十五分許,經警在上址當場查獲,並扣得被告所有供偽造幣券所用之個人電腦主機、電腦螢幕、電腦鍵盤、滑鼠、電腦掃瞄器、彩色噴墨印表機各一台(下合稱系爭扣案器械)、如A4紙張大小可列印掃瞄圖案仿真鈔之專用紙張一箱及偽造之一千元半成品十六張(下稱系爭扣案偽鈔),因認被告涉犯妨害國幣懲治條例第三條第三項、第一項之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幣券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及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之故意,係指認識犯罪之構成事實,且進而決定為其行為之意思,其中決定為其行為之意思,皆有一定之遠因,即「動機」,通常動機與犯罪之成立無關,或以之為科刑時應予審酌之事項,然於特殊之犯罪,若以之為主觀不法構成要件之構成要素者,如刑法分則中規定以「意圖」為成立要件之罪,法律既明定為犯罪構成要件,則動機已成犯罪內容之一部分,不得再視為一般之動機,故目的犯(意圖犯)在主觀上除須具備故意之構成要件外,尚須具備法定之不法意圖,否則其犯罪即無以成立(最高法院九十三年度臺上字第四七九八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前開偽造幣券未遂之罪嫌,係以:㈠被告之供述;㈡系爭扣案器械、扣案A4紙張一箱及系爭扣案偽鈔,為其所憑之論據。訊據被告甲○○固不否認有用其所有之系爭扣案器械、扣案A4紙張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之情事,惟堅詞否認有何偽造幣券之不法犯行,辯稱:伊於九十一年九月二日,曾以十萬元之價格,向綽號「啟政」之不詳姓名、年籍男子購得三百零一張新版千元偽鈔【業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一三六五號偽造貨幣刑事案件(下稱另案刑事案件)判決被告有罪確定,下稱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伊是想要比對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與真鈔之相似度如何,才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之部分偽鈔,掃描至電腦中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確保伊先前買的偽鈔不會被抓到,伊學習列印系爭扣案偽鈔之目的,不是要偽造一千元的鈔券,只是一時好奇、好玩等語。是本件主要應審究者為:被告是否係基於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而列印系爭扣案偽鈔。說明如次:
㈠系爭扣案偽鈔、系爭扣案器械及扣案A4紙張專用紙一箱均為被告所有,且被告有以系爭扣案器械、扣案A4紙張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等事實,業據被告另案刑事案件警詢、偵查、審理時及於本案偵查、審理時均陳明在卷,固屬真實。惟利用系爭扣案器械及扣案A4紙張,所列印出之系爭扣案偽鈔,至多僅能表徵被告認識系爭扣案偽鈔係屬「偽造」此一構成要件事實,尚難依此進一步推認被告決定列印系爭扣案偽鈔之原因、動機乃至目的究意為何。從而,自無從以被告有列印系爭扣案偽鈔之情事,即擬制被告確有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存在,甚為明確。
㈡被告於另案刑事案件審理時雖自陳:伊是要拿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以十二萬元之價錢賣給他人等語。惟查:
⒈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係於九十一年九月五日經警扣得,有扣押物品清單附於另案刑事案件六二○○號偵查卷可按,而系爭扣案偽鈔中數張之紙鈔號碼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五十四張之紙鈔號碼,雖同為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然系爭扣案偽鈔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二者間之紙質及色澤,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研判二者不相似,無法研判二者之關聯性,此有該局九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刑鑑字第○九一○三三二二九二號鑑驗通知書一份附於另案刑事案件一審在卷可憑。則在無從認定系爭扣案偽鈔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二者相似、確有相當關聯性之情形下,倘逕以被告先前購入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之目的即:係欲賣予他人以獲取暴利為由,作為推論被告本案列印系爭扣案偽鈔目的之基礎,已嫌速斷。
⒉況系爭扣案偽鈔中,有一張為白色紙質之紙張,其餘十五張則均為十六開淡黃色紙質之紙張,白色紙張紙質部分較為光滑與一般真鈔較為不同,淡黃色紙張紙質部分與真鈔接近,色澤部分也與真鈔接近,但是二者間之差異可以輕易辨識,其色澤部分或較真鈔為淺或部分較真鈔為深等情,亦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勘驗系爭扣案偽鈔勘驗屬實(見本院卷第六○、六一頁),則在系爭扣案偽鈔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二者間並非相似、互無關聯,且客觀上一般人均能輕易辨識系爭扣案偽鈔與一千元真鈔二者間差異之情形下,益見倘以被告有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之情事,逕認被告係欲將系爭扣案偽鈔出賣他人等用以行使之目的,以獲取暴利,實至有疑問。
⒊從而,自不能以被告先前購入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之目的係欲賣予他人,即以被告應知製造或販賣系爭扣案偽鈔可獲取暴利為由,遽認被告本案列印系爭扣案偽鈔即具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亦甚明確。
㈢公訴人固以被告於另案刑事案件警詢、審理時曾陳稱:伊是用掃描器將一千元真鈔掃描至電腦後,再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伊是利用電腦學習製造偽造千元新臺幣等語為據,認為被告係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列印系爭扣案偽鈔。惟查:
⒈系爭扣案偽鈔中數張之紙鈔號碼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五十四張之紙鈔號碼,均同為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已如前述,足認被告列印之系爭扣案偽鈔中,以扣案掃描器掃描至扣案電腦主機再予列印者,除一千元真鈔外,尚包括先前為警扣得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之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偽鈔。於此情形,能否僅以系爭扣案偽鈔中有部分係自一千元真鈔掃描、列印者,即謂被告有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已非無疑。倘被告果有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豈有寧願增加自己爾後用以行使之風險,再從已屬偽鈔之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重複掃描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而用以行使之理?
⒉又系爭扣案偽鈔中,十二張雖與真鈔尺寸規格接近,惟有四張則係放大或是縮小,且系爭扣案偽鈔十六張鈔券的內容、數字、文字、金屬防偽線等內容印製的位置均跑位與真鈔不同,其金屬防偽線亦均未仿印完成等情,業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勘驗系爭扣案偽鈔勘驗屬實(見本院卷第六○、六一頁)。再參諸一般人均能輕易辨識系爭扣案偽鈔與一千元真鈔二者間之差異,已如前述。則在系爭扣案偽鈔中有較真鈔尺寸放大或縮小、系爭扣案偽鈔印製之位置均有跑位與真鈔不同、一般人均能輕易辨識系爭扣案偽鈔與一千元真鈔不同等情形下,被告抗辯其係欲比較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與真鈔之相似度,而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等語,尚非無據,應堪採信。於此情形,縱認被告有學習自電腦列印系爭扣案偽鈔之情事,亦難認被告學習之目的,即係基於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而為之,並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㈣又公訴人以被告曾於另案刑事案件陳稱:伊是九十一年十月中旬去購買系爭扣案器械;當時伊沒有工作就試試印看看等語為據,認為被告在失業、缺乏經濟來源之情形下,卻仍大費周章購買系爭扣案偽鈔,顯係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列印系爭扣案偽鈔。惟查:
⒈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伊是於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系爭扣案偽鈔被查獲前二個月,在九十一年九月的時候印的,電腦是印之前購買的,伊警詢時說九十一年十月份購買電腦並不實在等語(見本院卷第六五頁)。再參諸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於九十一年九月五日即已為警扣得,有扣押物品清單附於另案刑事案件六二○○號偵查卷可按。且被告以扣案掃描器掃描至扣案電腦主機所列印之系爭扣案偽鈔中,亦有包括先前為警扣得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中之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偽鈔,有如前述。則被告於九十一年九月五日前即有使用系爭扣案器械,將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偽鈔掃描至扣案電腦主機內,足堪認定。於此情形,被告實無在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均已為警查獲後之九十一年十月份,又有將FL一六六一九一YD號偽鈔掃描至扣案電腦主機內之可能,則被告應係於九十一年九月五日前,即已購買系爭扣案器械,至為明確。再參諸被告係欲比較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與真鈔之相似度,而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有如前述,則被告應係於九十一年九月五日即: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被警查獲前,即已列印系爭扣案偽鈔,堪以認定。於此情形,被告既仍有將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賣予他人以獲取暴利之機會,衡情被告就極易被他人識破非真鈔之系爭扣案偽鈔,實無意圖供行使之用之必要。從而,公訴人主張被告係因另案三百零一張偽鈔經警查獲後之九十年十月中旬,因失業、缺乏經濟來源,始購入系爭扣案器械掃描、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意圖供行使之用獲取暴利等情,顯與事實不符,並無可採。
⒉被告除於本案偵查中自陳:伊購買系爭扣案器械是上網,抓圖案,只是伊自己在玩。」(見二○二九一號偵查卷第十四頁);並於另案刑事案件審理時自陳:扣案A4紙張專用紙一箱伊用來列印圖案,比較漂亮的圖案就下載下來列印(見另案刑事案件一審卷第五五、五六頁)等語。且觀諸系爭扣案器械包括個人電腦主機、電腦螢幕、電腦鍵盤、滑鼠、電腦掃瞄器、彩色噴墨印表機等物,均屬一般桌上型個人電腦主機及其周邊用品,足認依系爭扣案器械本身,並無法斷認係專供何種用途之器械。況一般人購買個人電腦及其周邊用品之原因、目的何止一端,倘以被告購買系爭扣案器械之事實,即謂被告係基於偽造一千元新臺幣供其行使之用之動機,始購入系爭扣案器械,實屬速斷。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證明被告係如何大費周章的專為列印系爭扣案偽鈔,才購買系爭扣案器械。從而,自不得依此推認被告係意圖供行使之用,才購買系爭扣案器械用以列印出系爭扣案偽鈔,至為明確。
三、綜上所述,依公訴人所舉之證據,被告甲○○是否確係基於供行使之用之不法意圖而列印系爭扣案偽鈔,仍至有疑問,自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此外,本院亦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幣券未遂之犯行,揆諸首揭法條及判例意旨,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