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廣佳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志嘉

訴訟代理人

林伸全律師

被告

文元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雅玲

訴訟代理人

洪明儒律師

複代理人

陳亞暄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經於民國111年7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訴之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906,62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民國106年8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另陳述：

（一）原告於102年7、8月間，與被告簽訂「台中市立惠文高中電子e化圖書館暨專科教室大樓興建工程」合約書（下稱惠文高中工程），由原告承攬該工程之「鋼筋綁紮」部分，主要內容即「鋼筋綁紮（不含水溝）」數量1010噸，單價3,750元，合計3,787,500元。請款比例及付款方式詳如合約明細表所載。兩造另約定以完成數量「實做實算」，該工程業已全部完工並經業主驗收使用，最後結算數量為1164噸，惟被告卻拒絕退還原告之各期保留款合計63萬5062元，即使另扣除被告所稱之溢付款145,185元，仍有489,877元工程款未付（計算式：635,062元－145,185元＝489,877元），詳如惠文高中工程款明細（本院卷一第23頁）及發票8紙（本院卷一第24-25頁背面）所示。

（二）原告另於103年1、2月間，與被告簽訂「臺中市立沙鹿區文光國民小學文曦樓整建工程」合約書（下稱文光國小工程），由原告承攬該工程之「鋼筋綁紮」部分，主要內容即「鋼筋綁紮（不含水溝，含本體及其他附屬土建工程）」數量322噸，單價4,300元，合計1,384,600元，請款比例及付款方式詳如明細表所載。該工程亦已全部完工並經業主驗收使用，惟被告僅退還153,700元保留款，仍有12,157元保留款未退還（計算式：165,857元－153,700元＝12,157元），再加計被告尚欠之付款差額139,349元，總計151,506元工程款未結（計算式：12,157元＋139,349元＝151,506元）。款項詳如文光國小工程款明細（本院卷一第26頁）及發票8紙為據（本院卷一第27頁至第28頁背面）所示。

（三）原告又於103年8、9月間，與被告簽訂「至美樓拆除重建工程」合約書（下稱至美樓工程），由原告承攬該工程之「鋼筋綁紮」部分，主要內容即「鋼筋綁紮（不含水溝）」數量333噸，單價4,950元，合計1,648,350元，請款比例及付款方式詳如合約明細表所載。該工程亦已完工並經業主驗收使用，惟被告尚有210,675元保留款未退還，另加計被告尚欠之付款差額54,563元，總計265,238元工程款未結清（計算式：210,676元＋54,563元＝265,238元），詳如至美樓工程款明細（本院卷一第29頁）及發票4紙（本院卷一第30頁、第30頁背面）所示。

（四）原告爰依上開工程合約及承攬報酬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給付906,621元（計算式：489,877元＋151,506元＋265,238元＝906,621元）及利息等語。

二、被告答辯聲明：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另陳述：

（一）對兩造確有簽立惠文高中工程、文光國小工程及至美樓工程之「鋼筋綁紮」工項，並採「實作實算」方式計價，並不爭執。惟所謂「實作實算」，係指契約當事人約定個別工項之單價，再按承攬人所實際施作之工項數量，結算承攬報酬之契約。是訂約時價目表上所記載之數量及總價，並非結算之依據，定作人所應給付之工程款數額，應以完工時承攬人所實際施作之數量為準。故原告應先提出實作數量之證明。原告前聲請囑託建築師公會鑑定實作數量，後因認鑑定費用過高而未鑑定，是原告所為舉證，尚有不足。

（二）被告與各業主間乃採總價承攬，結算時並未實際計算各工項之實作數量，驗收之「結算明細表」上所載數量，係以被告與業主訂約時所估算之數量，直接轉載，並未計算實際實作數量，此與兩造間約定實作實算不同。原告既不願墊付費用以鑑定所實際施作之數量，即應由未盡舉證責任之原告承擔此項不利益。

（三）施工期間承包商雖得定期申請估驗，經業主核實後，付給該期所完成數量之一定比例金額，其餘則作為保留款。究其目的，無非係對承包商所為財務上之融資，故估驗並非驗收，僅在確認該估驗期內所完成之數量，嗣後如發現錯誤，本得更正及於驗收時再為扣減，故仍應於工程最終驗收時，依所實際施作之數量及品質而為結算。又依上述工程明細表所示請款方式第3點、工程合約書第28條第7款及備註第5點約定，原告之實際施作數量，應以雙方會同確認進度之工程估驗報告記錄表、工地使用之鋼筋料單、鋼筋標稱重量及請款明細所載為準。依約原告即應備妥「請款明細」、「工程估驗報告記錄表」及依工地所使用之鋼筋「料單」所計算之重量資料，以供被告核對，並會同被告進行估驗。原告僅提出其所自行製作之發票而為請款，被告前因不知其金額如何計算，致曾溢付部分工程款724,796元及51,321元，自難以原告單方所製作之發票，作為其實際施作數量之依據。

（四）原告雖稱其於備料階段有提交「料單」予被告，得以「料單」作為計價基準云云。惟原告所承攬者為「鋼筋綁紮」，鋼筋則由被告提供。原告依設計圖說計算所需之鋼筋數量提交「料單」予被告。「料單」乃實際施作前作為備料之用，而通常備料之數量，會較實際施作數量為多，故「料單」上之備料數量，與「實際施作數量」自有不同，況原告所提交之「料單」，僅有長度及尺寸規格以供鋼筋廠按規格製作，並無「重量」標示，且施作過程中，會另就鋼筋為裁切或部分作為工作筋使用，本不得作為計價之範疇，故「料單」亦無從證明原告所實際施作之數量，至原告所提出之原證10簽呈，被告否認其真正，且該「鋼筋進場統計表」亦非被告實際之施作數量，更因原告未依約於20日前提出「料單」，刻意壓縮被告之訂料時間，致被告無法事先審核，及於灌漿前逐一清點其所施作之數量和重量，故只能先以鋼筋廠之出貨單作為估驗依據而給付期款。

（五）上述工程各自完工後，兩造曾於105年5月31日會算相關費用，當時被告即已告知原告，其有未依約定方式請款及溢領部分工程款之情事，希望原告返還。當時原告自承惠文高中工程溢領145,185元，另文光國小工程經協商後，雙方予以結清，原告並簽署切結書，被告則將所餘應付款項給付予原告，有文光國小工程估驗結算明細表（本院卷一第147頁附表5）及工程款項具領切結書可憑（本院卷一第46頁），加以原告事後亦未再就其他工程有所異議，被告亦體諒原告，當下僅希望就發票數額部分予以折讓，以免被告須負擔高額稅賦，遂於105年11月間就惠文高中工程及至美樓工程開立折讓證明單（本院卷一第52頁即原證8）予原告，原告並已持向稅捐單位申報。足證原告確知有溢付款存在，惟原告嗣卻拒絕簽認，被告乃重新再就各該工程款核算，發現惠文高中工程尚應折讓19,514元、至美樓工程尚應折讓2,444元，故另開立106年9月7日之折讓單(本院卷一第54頁、第54頁背面即原證9)。

（六）惠文高中工程於各期估驗時，被告將施作過程中原告所應分攤之保險費、清潔費及缺失改善費用，載明於估驗付款明細表中並告知原告，再依原告所提供之發票，扣除保留款及相關扣款後，支付期款予原告（本院卷一第105頁、105頁背面）。其中為第二期估驗時，因原告之員工有在工地未依規定配戴安全帽、打赤膊等行為，依「違反工安環保扣款標準」、「工地安全衛生公約」規定，應扣款152,000元；另因原告遲誤提出「料單」，致被告無暇審核及鋼筋廠商備料不及，依約每遲延一日應罰6萬元，但因原告承諾不再犯，被告乃同意於該期僅先扣罰165,000元，再加計其它缺失及施工不當扣款180,237元，故原告於惠文高中工程第二期估驗時僅能領取93,763元，有兩造102年11月21日逾期提供料單協議書、廠商報價單（兩造約定罰款說明）可憑（本院卷一第127頁至128頁）。再因原告表示需週轉資金，故於第二期估驗款請領後，另向被告預支315,000元，有本票簽收單可據（本院卷一第129頁），自應於後續可領取之款項中扣還。其餘各期之扣款項目及明細，整理如「惠文高中工程估驗結算明細表」（本院卷一第100頁至101頁附表3），合計應扣724,796元，被告已按明細表之實付金額，開立支票予原告收受及兌現，顯無爭議，依核算結果，原告尚須退還被告724,796元。是原告所稱被告應再給付其工程款，實無理由。

（七）「至美樓工程」分9期估驗，估驗時亦均會同確認，再依原告所提出之發票金額、應分攤之保險費、清潔費及缺失改善費用，載明於估驗付款明細表，經原告同意後，被告再開立實付款項金額支票予原告，相關流程亦如上述。「至美樓工程」明細詳如至美樓工程估驗結算明細表（本院卷一第102頁附表4），原告於各期請領後，均將所收受之支票兌現，並未異議。準此，原告就「至美樓工程」之實做工程款應為1,515,951元。折讓後，被告溢付143,819元。原告主張尚得請領265,238元，亦無理由。

（八）原告自始未提供工程估驗報告記錄表予被告，另鋼筋「料單」僅有數量及規格而無重量，且除被證2所示部分料單外，已無其他料單留存，又被告當初係將所有進行中工程所需使用之鋼筋，一併向鋼筋廠採購，故無法區隔所採購之鋼筋係供何項工程使用，且距今已有3年之久，被告與鋼筋廠間之款項復無爭議，故相關資料已無保存。

（九）惠文高中工程另約定鋼筋綁紮所需使用之「工作筋」，雖由被告提供鋼筋，但「工作筋」不予計價；另至美樓工程之合約中鋼筋加工及綁紮工程注意事項第13點亦有相同記載。而文光國小工程，原告之施作數量為299噸，已經查驗結算，原告並已簽立工程款具領切結書及簽收被告支付之票據，應無疑問。另原告僅負責「鋼筋綁紮」，並未施作「柱筋」之「組立及續接」，「柱筋」之「組立及續接」，係由訴外人長霖續接有限公司（下稱長霖公司）以鋼筋「續接器」進行，有被告與長霖公司之工程合約書可證（本院卷一第164頁至第196頁）。是原告所完成之「鋼筋綁紮」工項，除不含「工作筋」外，另應扣除以「續接器」組立之「柱筋」重量等語。

三、法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本於承攬契約，訴請被告給付工程款。被告固不否認兩造間存在有系爭承攬契約，惟否認原告尚有工程款可得請領，並以前詞資為抗辯。

（二）按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是關於舉證責任之分配，法律僅設原則性規定，另就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凡綜合其他情狀以證明某一事實，再由某一事實而為推理以為證明應證事實，如該間接事實與應證事實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足認推認有其關係存在者，即非限於以直接證明其應證事實為必要。惟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三）經查，兩造固簽立有惠文高中工程、文光國小工程及至美樓工程中之「鋼筋綁紮」工程合約（見本院卷一第27-49頁），另依卷附合約書備註所示，約定採「實作實算」方式計價，重量依「工地使用之鋼筋料單及鋼筋標稱重量計算為準（見本院卷一第103-107頁）。是原告所得請領之承攬報酬，應以所實際施作「鋼筋綁紮」工項所使用之鋼筋重量（噸）乘以合約單價所得出之合約總價，再扣除所應分擔之工程保險分擔額、環境清潔及生活垃圾運棄分攤費用、違約罰款後，為其結算之依據。是被告有無尚應給付之工程款未付之情形，自應以原告所實際施作「鋼筋綁紮」使用之鋼筋重量（噸）為合約總價之計算基準。故原告應就其所實際施作「鋼筋綁紮」使用之鋼筋重量（即工地使用之鋼筋料單及鋼筋標稱重量）提出證明。

（四）依卷附合約書備註第3條之約定，系爭「鋼筋綁紮」工項所需使用之鋼筋「料單」，係由原告備齊送交被告備料。是原告為鋼筋「料單」之製作者，應無不能提出完整鋼筋「料單」以資為證之理。惟兩造均表示手中已無完整之鋼筋「料單」可供提出作為各該工地所實際使用之鋼筋規格及其數量之認定。本院即無從依不同規格之鋼筋標稱重量，以計算出原告實際施作「鋼筋綁紮」所使用之鋼筋重量。原告前雖聲請將工程圖說資料送請專業機構鑑定其完成「鋼筋綁紮」工項所需使用之鋼筋重量。本院乃囑託建築師公會指派建築師協助鑑定。嗣因原告認鑑定費用過高而不願墊付鑑定費用，被告亦表示不願墊付，致取消鑑定。本院雖再另覓其他鋼筋工程專業公司協助報價而再為鑑定之囑託，但其他專業公司以欠缺足夠資料為由，未接受鑑定之委託。是本件原告就其實際施作系爭三處工程之「鋼筋綁紮」工項使用之鋼筋重量所為之舉證，尚有未足。

（五）原告既未證明其所實際施作系爭三處工程之「鋼筋綁紮」工項所使用之鋼筋重量，自無從計算出其所得請領之承攬報酬之數額，則被告所為各項費用分攤及違約罰款之抗辯，即無再行審酌之必要。

四、綜上所述，原告既未證明其所實際施作系爭三處工程之「鋼筋綁紮」工項所使用之鋼筋重量，自無從計算出原告所得請領之「實作實算」承攬報酬總額。則原告本於兩造間之承攬契約關係，訴請被告給付承攬報酬906,621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即非有理。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舉證，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