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蕭玉霖

訴訟代理人

黃煦詮律師

複代理人

鄭文朋律師

被告

鍾進生

訴訟代理人

張右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3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第一項至第五項為「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9萬2,1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街000巷0號8樓之3房屋（下稱文昌東二街房屋）騰空遷讓返還原告；㈢被告應自民國114年1月20日起至遷讓前項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萬3,000元；㈣被告應將○○企業有限公司（下稱○○公司）之公司所在地及營業稅籍登記地址，自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段00號11樓之1房屋（下稱山西路房屋）遷出；㈤被告應自114年1月20日起至遷讓前項公司所在地、營業稅籍登地址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500元」（見本院卷第9頁）。嗣原告除撤回聲明第四項、第五項之請求外（見本院卷第94頁），並將聲明第三項變更為「被告應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萬3,000元」（見本院卷第408頁至第409頁），核屬縮減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前揭說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文昌東二街房屋、山西路房屋原為原告之母親鍾○所有，鍾○於112年2月13日死亡後，由原告於112年6月5日辦理分割繼承登記，並單獨取得文昌東二街房屋、山西路房屋之所有權。而被告為鍾○之同居人，前與鍾○共同居住在文昌東二街房屋，並將其所經營之○○企業有限公司（下稱○○公司）所在地及營業稅籍地址登記在山西路房屋，詎被告於鍾○過世後，竟仍無正當權源持續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居住，並拒不將○○公司之公司及稅籍登記自山西路房屋遷出（遲至起訴後之114年3月11日始辦理遷出登記），原告雖於112年6月14日委請律師寄發存證信函，請求被告遷出文昌東二街房屋，及將○○公司之登記地址自山西路房屋遷出，然均遭被告拒絕。是被告無法律上原因，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居住及利用山西路房屋作為○○公司登記地址，致原告受有無法使用收益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損害，並使山西路房屋因供營業使用而負擔較高額之房屋稅，被告則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應將文昌東二街房屋騰空遷讓返還原告，並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參考鄰近租賃行情及借址登記規費，請求被告給付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因無權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7萬3,267元，及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2萬3,000元，暨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因無權將○○公司登記地址設立在山西路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8,833元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9萬2,1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文昌東二街房屋騰空遷讓返還原告；㈢被告應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萬3,000元；㈣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文昌東二街房屋係被告與鍾○於94年10月1日合資購買，並借名登記在鍾○名下，依被告與鍾○簽署之房屋產權協議書約定，可見文昌東二街房屋總價為650萬元，由鍾○支付頭期款250萬元，餘款400萬元房貸則由被告全額繳清，雙方並約定文昌東二街房屋產權為共同擁有，僅初期借名登記於鍾○名下，待被告解除原有婚約後，再辦理產權共有登記，被告之原婚姻關係雖於99年9月13日消滅，然因鍾○罹病住院，被告長年陪伴照護，迄至鍾○於112年2月13日病逝，被告均未及主張權利，是被告就文昌東二街房屋應有650分之400之權利範圍，與鍾○成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被告自屬有權占有，原告身為鍾○之繼承人，應受該契約關係拘束，不得主張被告無權占用。此外，被告與鍾○自94年間起即共同居住在文昌東二街房屋，雙方基於同居關係之事實，主觀上已有默示同意彼此得使用、收益房屋全部之合意，原告亦應受拘束，不得主張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再者，文昌東二街房屋僅供被告居住安身使用，原告逕以鄰近租屋網資訊，請求每月2萬3,000元之不當得利，原告主張之租金數額過高，未見具體憑據，應依土地法第97條第1項規定，以土地及建築物申報總價額年息10%為上限等語。

（二）被告已於114年3月10日申請將○○公司之公司所在地、營業稅籍地址遷出，主管機關並於114年3月11日登記在案，就原告請求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因將○○公司登記地址設立在山西路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8,833元部分，被告不爭執等語。

（三）並聲明：1.原告之訴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文昌東二街房屋、山西路房屋原為鍾○所有，鍾○於112年2月13日死亡後，由原告於112年6月5日辦理分割繼承登記，並單獨取得文昌東二街房屋、山西路房屋之所有權；又被告為鍾○之同居人，前與鍾○共同居住在文昌東二街房屋，並將其所經營之○○公司所在地及營業稅籍地址登記在山西路房屋，被告於鍾○過世後，仍居住在文昌東二街房屋，且遲至114年3月11日，始將○○公司之公司所在地及營業稅籍登記地址，自山西路房屋遷出等情，業據提出○○公司之經濟部工商登記查詢資料、文昌東二街房屋及山西路房屋之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5頁至第24頁、第85頁），是原告此部分主張之事實，堪信為真。

（二）原告請求被告應將文昌東二街房屋騰空遷讓返還予原告，為有理由

1.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苟被告對於原告就其物有所有權之事實，已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被告應就其抗辯有如何權源占有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正當（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第2516號裁判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不爭執目前仍居住在文昌東二街房屋內（見本院卷第407頁），但辯稱其就文昌東二街房屋部分，非無權占有，自應就占有權源存在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2.被告固以前開情詞置辯，並提出被證1之94年10月1日房屋產權協議書（下稱被證1協議書）為證（見本院卷第65頁）。然查：

⑴被告固提出被證1協議書，證明鍾○生前有與被告一同就文昌東二街房屋相關事宜進行約定，惟為原告所否認，並主張被證1協議書係屬偽造，並非真正等語（見本院卷第80頁）。而本院依原告聲請，將被證1協議書上「鍾○」之爭議印文（編為A類印文）、爭議筆跡（編為甲類筆跡），與第七商業銀行印鑑卡原本（95年8月30日）、臺灣銀行外匯綜合存款約定書及外匯綜合存款印鑑卡原本（95年5月26日）、合作金庫銀行個人授信綜合額度申請書原本（94年7月28日）、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往來印鑑暨資料卡原本、借款借據暨約定書原本、太平區農會支票存款開戶申請及約定書原本、存款印鑑卡原本、○○公司股東同意書原本，其上「鍾○」參考印文均編為B類印文，「鍾○」參考筆跡均編為乙類筆跡，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進行筆跡鑑定，鑑定結果為：①A類印文與B類印文不同；②甲類筆跡與乙類筆跡筆劃特徵不同，研判應非同一人所書等語，有法務部調查局文書暨指紋鑑識實驗室114年11月6日調科貳字第11403274030號鑑定書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229頁至第235頁，下稱調查局鑑定書），則被證1協議書上「鍾○」之簽名及蓋章，既非鍾○本人親簽親蓋所為，足見被證1協議書並非鍾○所簽立乙節，堪可認定。是被告抗辯依被證1協議書內容，可知文昌東二街房屋為其與鍾○合資購買等語，即無可採。

⑵豈料，經本院於114年11月11日發函通知兩造到院閱卷，並就調查局鑑定書之鑑定結果表示意見，被告亦於114年11月20日到院閱卷，有本院114年11月11日民事庭函、閱卷聲請明細（見本院卷第237頁、第239頁），然被告就鑑定結果均未表示任何意見，迄至被告於115年1月26日收受下次庭期通知之當日，始到院提出民事答辯㈢狀，並於該書狀內聲稱已另行檢具被證1-1之房屋產權協議書（下稱被證1-1協議書）原本，私人委託邦寧安防科技有限公司進行筆跡鑑定（收件日期：115年1月10日；發文日期：115年1月20日），並陳稱「被證1協議書及被證1-1協議書內容完全相同，當時簽署時一式二份，第一份原本即被證1協議書已庭呈予本院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鑑定，因被告私人委託鑑定時，亦需原本，故提供被證1-1協議書予邦寧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作為甲類筆跡進行鑑定，並於言詞辯論時，呈報法院」等語（見本院卷第365頁至第369頁）。惟：

①被告於言詞辯論期日經本院職權訊問時，陳稱：被證1協議書是伊與鍾○於94年10月1日當天簽立的，協議書內容是伊用電腦打的，一開始只簽1張，由鍾○保管，後來隔了幾天又簽了被證1-1協議書，由伊保管，因為是同一個稿，雙方簽名各持1份，所以正確日期時間就沒那麼計較，鍾○過世後，伊整理她的遺物，在隱密地方找到她保管的被證1協議書，所以2份協議書都在伊這裡等語（見本院卷第403頁至第406頁），倘如被告所言，被證1協議書係由鍾○保管，被證1-1協議書則由其保管，何以被告於起訴後之第1份民事答辯狀，非提出由其保管之被證1-1協議書，反係提出在隱密處尋得，由鍾○保管之被證1協議書？是94年間是否確存有該2份協議書，已非無疑。

②觀諸被證1-1協議書正本（見本院卷證物袋），倘如被告所言，被證1-1協議書係在94年10月1日幾天後所簽立，則距今已簽立逾20年，何以被證1-1協議書之紙張潔白如新，毫無存放20年應有之泛黃或髒汙跡象，且其上列印之字跡、印文等墨色鮮豔飽滿，無任何自然退色或老舊印泥乾涸、暗沈之痕跡；此外，觀諸被證1協議書、被證1-1協議書（見本院卷第65頁、第369頁），2者上方「房屋產權協議書」之標題間距明顯不同，且甲方欄位「鍾○」之印文，以肉眼即可辨識不同，倘如被告所稱係「一式二份」、「同一個稿」，實難想像有何不一致之可能，足徵被證1-1協議書顯係被告於閱覽調查局鑑定書後，針對鑑定分析表比對情形認不符合部分，刻意更換印文、模仿字跡後，事後補製而成（此部分本院依職權告發，詳後述）。是被告於調查局鑑定書鑑定結果出爐後，復提出被證1-1協議書，用以證明其非無權占用等語，亦無從採信。

（三）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又無權占有他人房屋者，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度台上字第1695號判決意旨參照）。

2.原告因被告無權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請求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7萬3,267元，及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2萬3,000元，為有理由

①原告係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所有權人，被告無權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已損害原告對文昌東二街房屋之使用收益權利，被告因而獲得占有使用文昌東二街房屋之利益，是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及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之日止，無權占有文昌東二街房屋之不當得利，自屬有據。

②文昌東二街房屋所在位置生活機能完善、交通便利，並鄰近北平天津商圈，且文昌東二街房屋為該棟大樓之次頂樓，屬鋼筋混泥土造，層次面積為105.33平方公尺、陽台面積為11.66平方公尺，並附有停車位，有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7頁至第19頁），本院審酌文昌東二街房屋之總面積、建材、位置、交通便利性、生活機能等情，認原告主張參考鄰近類似屋型，但面積略小且無停車位之租金行情（見本院卷第41頁），以每月約為2萬3,000元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尚屬合理適當。從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合計7月16日），無權占用文昌東二街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7萬3,267元【計算式：（2萬3,000元*7）＋（2萬3,000元*16/30）＝17萬3,267元】，及請求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2萬3,000元，即屬可採。

3.原告因被告無權使用山西路房屋，請求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8,833元，為有理由原告係山西路房屋之所有權人，被告將○○公司所在地及營業稅籍地址登記在山西路房屋，使山西路房屋因供營業使用而需負擔較高額之房屋稅，自屬對原告所有權有所妨害，而原告請求被告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因將○○公司登記地址設立在山西路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8,833元部分，復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09頁），是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萬8,833元，亦屬有據。

4.綜上，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113年6月5日起至114年1月20日止，無權占用、使用文昌東二街房屋、山西路房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合計19萬2,100元（計算式：17萬3,267元+1萬8,833元=19萬2,100元），及自114年1月24日起至遷讓返還文昌東二街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2萬3,000元，於法有據。

（四）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請求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合計19萬2,100元部分（即主文第二項），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原告請求，被告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原告併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2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為如主文第一項至第三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判決所命給付之金額均未逾50萬元，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職權宣告假執行，另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經核亦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均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七、職權告發被告偽造文書部分：被告於調查局鑑定書鑑定結果出爐後，另行提出被證1-1協議書部分，本院認被證1-1協議書具事後補製、偽造之高度嫌疑，被告涉有刑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爰依刑事訴訟法第241條之規定，依職權告發之，另由檢察官依法偵查處理，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