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即反訴被告

創得興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許嘉豪

訴訟代理人

王士豪律師

複代理人

石善允律師

被告

即反訴原告

寶誠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許書銘

訴訟代理人

張績寶律師

複代理人

黃汶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4月7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本訴部分：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臺中市政府經濟發展局臺中市大肚公有市場A棟耐震能力補強工程（下稱系爭工程）之承包商，被告於民國113年9月6日將系爭工程發包給原告承攬施作，兩造並訂立工程合約（下稱系爭工程合約），約定系爭工程總價為新臺幣（下同）60萬元（此為未含稅部分，含稅後為63萬元），系爭工程之B區完工後，原告得請求工程總價百分之25之工程款即15萬7500元，系爭工程全部驗收完成後，可以請求工程總價百分之10的尾款即6萬3000元。原告於113年12月18日完成系爭工程B區後，被告未依約給付原告B區之工程款，稱業主認定B區之特定鋼柱有瑕疵，要求原告依業主提出之計畫書改善，並約定修繕期限自114年2月3日起至同年月9日止，原告於同年月3日進場修繕，詎被告於同年月6日以惡意終止系爭工程合約，使原告無從取得尾款，原告因此依系爭工程合約第11條之約定及民法第101條第1項、第490條第1項、第505條、第511條等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22萬0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抗辯：原告雖於113年12月18日向被告申報完工，惟經設計監造單位於113年12月20日現場抽驗時，發現有系爭工程之B區有1根鋼柱採用未經核准之鋼管材料續接，不符合系爭工程合約之約定。被告雖請原告於114年2月3日至同年月9日改善完成。詎原告於同年月4日運送新鋼柱進場後，即拒絕施作焊燒固定作業，導致改善工程無法繼續。被告僅得依系爭工程合約第18條之約定終止合約，另請他人施作。依照系爭工程圖說之規定，鋼柱應使用「STKR490或STKR490B或STKR490E或同級品」之材料，原告卻使用不符合規定之材料，導致翼板燒到變形、螺栓位置偏移，難認系爭工程已完成，B區工程既未完工，原告即不得請求B區工程款15萬7500元及尾款6萬3000元，且依系爭工程合約第18條之約定，原告使用不符合系爭工程合約規範之材料，不依被告之指示實施改善，被告即得沒收上開款項。又被告於原告拒絕施作改善後，被告不得已自行派員施作，花費10萬2375元，依照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之約定，系爭工程於113年9月23日開工，履約期限為113年12月21日，原告於114年2月5日拒絕施工，經被告於同年月6日終止系爭工程合約，原告共逾期47天，違約金為84萬6000元｛即總工程款60萬（未稅）×0.03（每逾期1日，依照工程總價百分之3計算逾期罰款）×47｝，被告總計得向原告請求94萬8375元（即84萬6000元＋10萬2375元），與原告未領取之工程款22萬0500元相互抵銷後，仍不足73萬7875元，顯見原告已無任何工程款得向被告請求。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貳、反訴部分：

一、反訴原告主張：系爭工程未完工，反訴原告依照系爭工程合約書第17條、第8條及第11條之約定，請求反訴被告賠償另派人施作系爭工程所花費之10萬2375元，以及逾期之違約金84萬6000元，合計94萬8375元（同前揭被告抗辯理由所述），並聲明：㈠反訴被告應給付反訴原告94萬8375元，及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反訴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反訴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反訴被告抗辯：系爭工程所使用之STKR490等鋼材材料，自始均係由反訴原告主導接洽，並直接指示反訴被告下訂，反訴原告一再表示曾與技師確認材料，可透過關係讓機關放行，上開材料之送審及檢驗資料，亦是由廠商直接送與反訴原告，是倘材料不符合規定，亦屬反訴原告之過失；上述鋼材先在工廠中進行加工焊接，均經技師及監造單位查驗合格，始進場安裝，反訴被告已依兩造所訂系爭工程合約之本旨給付。至於反訴原告所主張違約金部分，反訴被告已完成系爭工程12條鋼柱中之11條，僅B區其中1根鋼柱出現瑕疵爭議，依照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之約定，每日遲延利率高達百分之3，遠高於行政院所頒訂之工程採購契約每日總價千分之1之金額作為遲延利率計算基準，亦高於實務上多以工程總價百分之10之上限，此屬極端不合理之暴利，反訴被告主張酌減。況114年1月28日至同年2月3日為春節期間，應非可歸責反訴被告之事由，反訴被告主張扣除。再者，反訴原告主張之違約金為損害賠償預定性之違約金，反訴原告自不得再請求其他支出10萬2375元等語，並聲明：㈠反訴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反訴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叁、本院之判斷：

一、本訴部分：

㈠原告主張：被告為系爭工程之承包商，於113年9月6日將系爭工程轉發包給原告承攬施作，兩造並訂立系爭工程合約，約定系爭工程總價為含稅後63萬元，系爭工程之B區完工後，原告得請求工程總價百分之25之工程款即15萬7500元，系爭工程全部驗收完成後，可以請求工程總價百分之10之尾款即6萬3000元，原告已完成系爭工程A區部分，被告已給付原告系爭工程A、B兩區之工程款總計40萬9500元（含稅），因就原告施作系爭工程B區6跟鋼柱中之1根鋼柱施作材料，兩造認為存有瑕疵之爭議，被告因此未給付原告工程總價百分之25之工程款15萬7500元，以及工程總價百分之10的尾款即6萬3000元，合計22萬0500元，被告已於114年2月6日向原告發函終止系爭工程合約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4、86、280、281頁），並有系爭工程合約書、請款單、line對話紀錄、現場照片等影本在卷可資佐證（本院卷第21頁至第45頁、171至199、289至293頁），足認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至於被告抗辯：設計監造單位於113年12月20日現場抽驗時，發現有系爭工程之B區有1根鋼柱採用未經核准之鋼管材料續接，不符合系爭工程合約之約定等情，為原告所否認，並以前詞加以抗辯。經查：

⒈就系爭工程B區其中該支鋼柱之瑕疵可否歸咎於原告施作所致部分：證人即系爭工程設計及監造技師潘慶澤於本院115年4月7日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具結證稱：被告得標工程後，113年10月間被告有通知我去鋼構廠確認要施作的鋼構材料，第一次查驗時因材料不合規定遭其退料，後來被告公司有再重新備料，約同年10月底時被告有再通知，渠等會同到另一間鋼材廠，查驗合格的材料，有合格。被告公司就有進場施作。一般都是委託加工廠施作，其不清楚實際上是誰施作。系爭工程完成後有發現不合格之情形，113年12月20日被告通知其工程完工，其到現場查驗鋼構相關的施作情形，全部應該有12支，A、B區各6支，其發現其中1支柱是透過兩種不同鋼構材料對接，就這整枝不符合，其他部分合格，對系爭工程來講是整個不合格，其要求被告應將該支鋼柱拆掉重做。其按照核准之施工圖到現場確認，發現其中1柱有對接之情形。推估第一次他們送的料SN400YB遭其退料後，他們第二批進料是SN490YB是合格的，但是第二批料是國外口進來的，材料原本的長度是夠的，推估可能是因施工者將其他柱子裁切過長，導致最後的柱子長度不足，材料有所短少所致，鋼材在廠內有先進行焊接加工，到現場後會再做一次焊接。有一些連接板要焊接在柱子上的是在工廠內施作，連接板要焊接在鋼構部分則是在現場進行焊接，整根柱子長約8米，其所述該有問題之柱子長度不足8米，故有對接之情形，此應該是在工廠裡就已如此施作等語（本院卷第328至330頁）。是由證人潘慶澤之上揭證述可知，原告所購買系爭工程所使用之STKR490等鋼材材料，已通過第一階段檢測，惟在安裝完成時，卻遭發現有其中1根鋼柱使用不同材質所焊接，依照原告係負責裁切安裝系爭工程之鋼柱情形觀之，系爭工程之該根鋼柱應有工程施作之瑕疵，此應可歸責於原告施作時所致，對照原告所提出之兩造Line對話紀錄「（原告）星期四會直接到現場安裝。（被告）：請問幾點會到呢？人手及機械都安排好了嗎？明天機關與監造跟實驗室都會到，務必妥善安排喔」等語觀之（本院卷第199頁），亦可得印證。是原告主張系爭工程之瑕疵應可歸責於被告，或至少應負與有過失責任等語，應屬無據，自無可採。

⒉就被告依系爭工程合約第18條之約定終止系爭工程合約，有無理由部分：原告所施作系爭工程B區之其中1根鋼柱有上揭瑕疵情形，已如前述。原告雖主張：兩造約定修繕期限為114年2月3日至同年月9日，被告於請原告修繕期限仍有數日時，卻提前終止契約，原告並無不能於期限內完成修繕等語。然查：原告於114年2月3日進場拆除並運離不合格之材料，於隔日新製鋼柱材料進場後，於同年月5日驟然拒絕施工，被告因此終止系爭工程合約等情，業據被告提出被告公司之114年2月6日寶字第1140206001號函文為證（本院卷第301頁），顯見被告確已依民法第493條之規定給予原告相當修繕之期間，並催告原告修補瑕疵，惟原告仍拒絕修補瑕疵之事實，應堪採信，則被告依照系爭工程合約第18條所訂：⑵乙方逾越合約規定期限尚未開工、或不按進度之每階段施工期限完成，或工人、材料機具設備不足故甲方認為不能依限完工時。⑷乙方不聽甲方指揮，而釀成糾紛情節重大者…等約定情節，終止系爭工程合約，堪認有據，應予准許。

㈡按工作未完成前，定作人得隨時終止契約。但應賠償承攬人因契約終止而生之損害，民法第511條定有明文。查被告依照兩造所訂系爭工程合約終止系爭工程合約，核屬有據，已如前述。而依照兩造所訂系爭工程合約書第4條、第6條第1項之約定，系爭工程含稅總價應為63萬元，分為A、B兩工程區，各佔總價2分之1，原告主張系爭工程A區6根鋼柱已全部完成，系爭工程B區之6根鋼柱中，僅1根未驗收通過，在此情形下，堪認原告就系爭工程全部完成之比例已達11/12，依此核算原告所得請求之工程總報酬應為57萬7500元（如附表所示），經扣除被告已給付原告之系爭工程款40萬9500元後，原告尚得向被告請求之工程款總額應為16萬8000元（即57萬7500元－40萬9500元）。被告雖抗辯：依照系爭工程合約第18條之約定，被告得沒收尚未給付原告之全部工程款等語。然原告已施作系爭工程A區之全數工程及B區之絕大部分工程，完成比例已高達11/12，被告並已受領原告所完成系爭工程之工作成果，倘准許被告沒收原告所得請領之剩餘工程款，顯然將對原告造成嚴重之損害，造成不公平之結果，並違反民法第511條之規定，是被告此部分抗辯，顯然無據，不應准許。

㈢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定有明文。又金額是否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及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斟酌之標準。被告主張：依照兩造系爭工程合約之約定，原告本應於113年12月21日完成系爭工程（本院卷第46頁），然原告遲至114年2月5日仍未完成修繕，經被告於同年月6日終止系爭工程合約，故被告認為原告逾期天數47日，依照兩造所訂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約定，每逾1日，依工程款總價之百分之3計算逾期罰款，原告共逾期47天，違約金為84萬6000元等語。然原告固不否認系爭工程有遲延完成之情形，惟辯稱應扣除春節期間6日無法施作之日數等語，而此亦為被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287頁），是應認原告施作系爭工程有遲延41日之情形。然倘依被告所稱：應依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之約定，以每遲延1日依工程總價百分之3計算違約金之結果，其總額高達73萬8000元（即依照未稅之總工程款60萬元×3／100×41），換算週年利率已高達百分之1095，顯已逾法定週年利率上限百分之16甚多，甚至遠超過原本系爭工程之總工程款63萬元（含稅）甚多，足見系爭工程合約之逾期違約金之約定，顯然過高，並不合理。況原告就系爭工程之施作已幾近完成，故被告抗辯應依照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之約定扣抵逾期違約金，堪認過高，應酌減為按日以工程總價千分之1計算之違約金為適當，準此以言，被告得扣抵給付原告工程款之逾期違約金總額應為2萬5830元（詳如附表所示）。

㈣次按工作有瑕疵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之。承攬人不於前項期限內修補者，定作人得自行修補，並得向承攬人請求償還修補必要之費用，民法第493條第1、2項定有明文。被告抗辯：原告施作之鋼柱材料不符合系爭工程合約之規範，且經被告通知後，原告拒絕繼續修繕，致被告須另行派員施作及向第三人採購材料等情，業據被告提出支出憑證、統一發票及請款單等影本為證（本院卷第127-143頁），堪認有據。經核該等支出項目與原告未完成之工作內容及瑕疵修補具有關聯性，應屬必要之修補費用。從而，被告抗辯應以此部分實際支出之修補費用10萬2375元，扣抵原告所得請求給付之工程款，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㈤另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民法第334條第1項定有明文。被告抗辯：原告有逾期遲延完工及瑕疵未修補之損害情事，並以此產生之違約金債權及修補費用債權，對應給付原告之工程款抵銷，自屬有據，應予准許。綜上所述，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之系爭工程款總額應為16萬8000元，經扣除原告遲延完工之違約金2萬5830元，以及被告所支出之實際支修補費用10萬2375元，兩相抵銷之結果，被告尚應給付3萬9795元（即16萬8000元－2萬5830元－10萬2375元）與原告。

二、反訴部分：　兩造間因系爭工程合約所生之債權債務關係，已如前揭本訴部分理由所述。反訴原告得請求反訴被告給付之逾期違約金為2萬5830元，瑕疵修補費用為10萬2375元，合計金額12萬8205元，與反訴原告應給付反訴被告之工程款16萬8000元相互抵銷後，反訴原告應已無餘款得向反訴被告請求，是反訴原告主張依照系爭工程合約書第17條、第8條及第11條之約定及民法第493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反訴被告應給付反訴原告94萬8375元，及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反訴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綜上所述，本件就本訴部分，原告依系爭工程合約第6條第1項之約定及民法第511條但書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3萬979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14年3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於原告逾此範圍之主張及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就反訴部分，反訴原告所為主張及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訴部分，本判決第一項原告勝訴部分，係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之判決，依照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本院並依被告之聲請，諭知被告如以相當之金額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至於反訴部分，反訴原告所提之反訴既經駁回，則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即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審酌後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加以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78條。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