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14年度金上訴字第2017號

• 裁判案由: 洗錢防制法等
• 案件類型: 刑事
• 審判法院: 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
• 裁判日期: 114 年 12 月 04 日
• 法官: 簡源希、劉麗瑛、李雅俐
• 被告: 李青霏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金上訴字第201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青霏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441號中華民國114年7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5503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李青霏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李青霏(下稱被告）於民國111年2月間某時，與Line暱稱「張醫師」、「格雷格」、「金
科爾曼」等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該集團成員於112年8月間某時，以Line暱稱「金科爾曼」聯繫被害人林小萍，並向其佯稱：在國外當兵，有獎金要寄回臺灣委託代收，需繳交變更包裹姓名之手續費用云云，致使被害人林小萍信以為真，而依該詐騙集團成員之指示，將新臺幣(下同)17萬轉換為比特幣，轉入Line暱稱「金科爾曼」指定之電子錢包地址。復於113年10月18日某時，Line暱稱「金
科爾曼」再度聯繫被害人林小萍，以相同理由施用詐術，被害人林小萍因而向其姪孫古○傑借錢，經古○傑察覺有異，遂
報警處理，且持被害人林小萍之手機佯與詐欺集團成員約定於113年10月27日18時許，在臺中市○區○○○街0段000號面交9
0萬元。被告便依Line暱稱「張醫師」、「格雷格」之指示
，於上開時間，前往上開地點向林小萍面交90萬元，當場遭在旁埋伏之警方人員於同日18時23分許逮捕查獲，並附帶搜索而扣得其持有之餌鈔90萬元及VIVO手機（IMEI：000000000000000）1支，被告與其所屬詐欺集團本次犯行因而未得手，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39條之4第2項、第1項第2款之三人
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罪、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2項、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未遂罪等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事
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另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起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一般洗錢未遂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林小萍、證人古○傑（為被害人林小萍之姪孫）分別於警詢中之證述、職務報告、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公益派出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詐欺車手誘捕偵查面交贓款錄影譯文、現場及扣押物品照片、被告與詐騙集團成員之Line對話紀錄、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公益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件證明單、證人古○傑與詐騙集團成員之WhatsAPP對話紀錄截圖、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2年
度偵字第3721號不起訴處分書等為其論據。惟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一般洗錢未遂之犯行，堅稱：因為「GAJ」（即被告Line對話紀錄中之「Dr Greg Anthony John之縮寫，下稱「GAJ」）表示他的同事張醫師跟林小萍借款，委由我前往取款，我沒有與「GAJ」共犯
詐欺取財與洗錢之主觀犯意，我在取款當時還有出示我的國民身分證給古○傑拍照，如果我知道是詐騙，不可能拿出自己真正的國民身分證出來給古○傑拍照，我是無辜被騙的，請為無罪之諭知等語。經查：
(一)本件檢察官起訴書所載之客觀事實，固有被告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林小萍於警詢（見偵卷第43至45頁）、證人古○傑於警詢（見偵卷第47至53頁）時之證述、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公益派出所113年10月27日職務報告（見偵卷第25
至26頁）、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見偵卷第59至63頁）、贓物認領保管單（見偵卷第67頁）、被告向古○傑收取款項之現場錄影譯文（見偵卷第69頁）、被害人林小萍之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公益派出所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110報案紀錄單、內政部警政
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見偵卷第71至80頁）、90萬道具餌鈔、被告現場查獲照片（見偵卷第81至85頁）及古○傑與本案詐欺集團之WhatsAPP之對話紀錄（見偵卷第87至105頁
）、簡訊紀錄（見偵卷第107頁）、被告與詐騙集團等人之LINE對話紀錄、儲值BTC比特幣至上手錢包紀錄截圖、LINE個人頁面、（使用翻譯機器人)與詐欺上手對話紀錄手機翻拍
照片（見偵卷第109至137頁）、扣押物品照片（見偵卷第175頁）、「GAJ」之個人證件、相片（見原審卷第83至93頁）、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4年4月8日中檢介烈清114數採助21字第4850號函附之對話截圖採證照片（見原審卷第95至163
頁）在卷可稽，可為認定。惟本件應予調查之重點，應為被告主觀上是否具有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一般洗錢未遂之未必故意。
(二)本案依照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4年4月8日中檢介烈清114數採助21字第4850號函附之被告扣案手機內之對話截圖採證照片（見原審卷第95至163頁），可知被告早自111年2月間起
，即與「GAJ」以Line通訊往來，「GAJ」一開始傳送自己穿著醫師手術服之照片，向被告介紹自己的生日、英文姓名等個人資料（見原審卷第99至100頁），被告則於112年1月7日傳送關心之訊息（見原審卷第105至106頁），「GAJ」於112年5月16日傳送欠款之明細（見原審卷第109至110頁），被
告其後於112年6月15日傳送訊息向「GAJ」表示：「我不管
您是否是醫師，畢竟是我愛過您，您離開我，我就會死了，我幫助您，您說您不說謊，沒見面，英俊死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16頁）、「您離開我、我來世不跟您了、我不要跟
您再見面、您無情無義千久錢誰還、我60歲有乳癌、您說我相信、對您救教命之恩、您無情無意、來世我不敢要您」、「我要封鎖吳００（姓名詳卷）、她不是善良女人」、「都他
說您是騙子的」、「（「GAJ」的照片）我相信這張相片的
您」（見原審卷第117至118頁），又於112年9月1日傳送「
我將永遠與你共同度過的」（見原審卷第120頁），且經「GAJ」回傳「Okay honey」（見原審卷第121頁），被告於112年9月7日傳送「愛」，於同年月9日傳送「上述李青霏錢包
」（見原審卷第121頁），「GAJ」於112年12月3日傳送「去佛羅里達的船費是38,000NTD」及護照等照片（見原審卷第125頁），被告於113年1月15日傳送「2月8日起放假一星期、因爸爸過世、一年內不能慶祝的」（見原審卷第126頁），
「GAJ」於113年2月7日傳送其在海上搭船之照片，於翌日又以「Hey love」為開頭，除了祝福被告有快樂之新年假期外，並表示迫不急待想與被告見面、渴望永遠與被告在一起並共組快樂的家庭，其即將造訪臺灣，履行承諾讓被告無比快樂、且在每一天去愛及珍惜被告，並表達想念被告之意，及於訊息之末記載「With all my love Dr Greg on the highsea」，其後並有兩顆紅色小愛心（見原審卷第127至129頁），及於113年7月4日傳送翻譯中文內容為「我的愛（雙眼
為紅色愛心之圓臉表情貼）...我保證會隨時更新我的進展
，並希望很快與你同在。謝謝你成為我的磐石，成為我的安慰之源。我愛你超過你的想像，我珍惜我們一起分享的每一刻。帶著我所有的愛和感激。格雷格博士（4個紅色愛心圖
）」（見原審卷第131至134頁），「GAJ」於113年9月15日
又傳送「所以我告訴他，我會通知我的妻子（你）從他的家人那裡收集現金，通過比特幣發送給我，然後我會在敘利亞轉賬給他」（見原審卷第139頁），同年月16日復傳送「律
師需要再次到移民局進行適當的確認」（見原審卷第140頁
），足見「GAJ」係以在網路上自稱為外國醫師而佯與被告
交友後，使被告誤信「GAJ」對其有愛意，甚至有意共組家
庭、長久相伴，而取得被告之信任後，以不實原因要求被告代為收款，被告堅稱伊係受騙誤信「GAJ」，並沒有犯罪之
故意等語，應非子虛，堪為可信。原判決於其理由欄貳、一、(二)、2中，未綜觀被告與「GAJ」間之全部Line訊息往來內容，徒擷取距離被告於113年10月29日向古○傑收款日期甚
久、且語意未明之被告於112年6月15日晚間10時25分許，向「GAJ」傳送「我說謊，吳小姐被騙44萬」、「我要封鎖吳
清儀，她不是善良女人」、「我封鎖她了，壞女人」、「都他說您是騙子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16頁至第118頁）、於113年8月2日傳送「To be honest」（見原審卷第137頁。依緊接於此一訊息之對方訊息署名「Dr Kaminarikaku」，及
被告其後表示「錢快還我」，則被告上開「To be honest」的訊息，是否係針對「GAJ」，及可否據此認為被告懷疑「GAJ」為詐欺集團成員，均尚有疑），及以被告於113年9月22日、同年月23日傳送「全名：薛宗賢…」、「匯雲交易部-虛
擬貨幣USDT實體門市買賣…」等訊息、「GAJ」於同年月24日
傳送「287,000NTD」予被告，且自113年9月22日起至113年10月27日止亦有多筆特定人之年籍資料及取款金額等訊息（
見原審卷第116至118、140至156頁），即遽認被告係與「GAJ」共同詐欺及洗錢未遂，尚嫌速斷。
(三)又被告於113年10月27日前往向古○傑收款之日，依前揭被告
扣案手機內之對話截圖採證照片（見原審卷第157至161頁），被告於過程中曾一度表示「我關網路了」（見原審卷第154頁），且於被告告知古○傑因工作延遲見面之時間，而經「
GAJ」認為對方太過分時，被告尚且回以「他要工作、是高
鐵延遲的、不能怪他」，而對古○傑多所體諒，於「GAJ」回
覆「I understand honey」後，被告曾表示「不要吵我」（見原審卷第156頁），凡此在在均顯與擔任詐欺集團之車手
成員，於收款前、後，均持續密切與上手保持聯繫，及不可能對交款者表達體諒之意，顯有不同。復酌以被告於113年10月27日向古○傑拿取款項時，曾當場向古○傑表示「我是義
務幫他們處理，我很累我本來不想，因為三更半夜幫他們處理這些東西，今天本來不想處理了拉、不要了，很煩你知道嗎，我很煩、已經很煩了，快點證件給你，你不是要拍照，拍一拍我要去廁所...你證件拍完了嗎?」（見偵卷第69頁之現場錄影譯文），且被告當時確係提供其本人真正之國民身分證供古○傑拍照，其身上並未持有冒名之證件等節，亦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114年10月13日中市警一分偵字
第1140047425號函附承辦員警（姓名詳卷）製作之職務報告（見本院卷第49至51頁）在卷可憑，據此被告無懼於古○傑拍攝其國民身分證、掌握其真實身分之客觀表現，足認被告主觀上應係確信其幫「GAJ」收取之款項，屬於正當之合法
來源，而不具有詐欺或洗錢未遂之未必故意。被告堅稱伊係相信「GAJ」表示他的同事張醫師要跟被害人林小萍借款，
而委由其前往取款，伊未有與「GAJ」共犯詐欺取財與洗錢
之犯意，否則不可能提供自己真實的國民身分證給古○傑拍照等語，可為採信。
(四)再衡諸詐騙手法日益翻新，政府機關、金融機構、電視新聞及報章雜誌，對於詐欺手法亦大肆報導，極力勸導民眾應多加注意防範，庶免上當被騙，然仍屢屢傳出一般民眾遭到詐騙之消息，其中不乏學歷良好，職業收入優渥者，若一般人會因詐欺份子言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財物，則被告因受「GAJ」詐騙而出面收取其主觀上認屬來源正當之
款項，亦非難以想像，自不能以吾等客觀常人智識經驗為基準，驟然推論被告必具有相同警覺程度、對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而具有犯罪之未必故意。準此，縱依被告行為時之年紀、其為二技畢業學歷之智識程度，並有擔任護理師工作之經驗（參見被告在原審之供述及其在職證明書，見原審卷第59、191頁），及於原審供述：伊沒有跟「GAJ」見過面，只有在一開始認識時有視訊過，也有通過電話，因為英文無法溝通，所以都使用通訊軟體LINE翻譯訊息等語（見原審卷第188頁至第189頁），並無可逕予推論被告具有加重詐欺未遂、洗錢未遂之未必故意。至被告先前曾提供金融帳戶予不詳詐欺集團成年人使用，而涉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等罪嫌，經檢察官分別於112年6月14日，113年1月8日為不起訴
處分（有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721號不起訴
處分書、112年度偵字第7378號、第9750號不起訴處分書可
參，見原審卷第15至22頁）部分，因被告上開前案所涉之犯罪類型，與本案尚屬有別，自無可據以被告有此等前案之經歷，即足認被告本案在主觀上具有加重詐欺、一般洗錢未遂之未必故意。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起訴及上訴意旨所舉之事證，均尚難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無合理懷疑，而可得形成被告有何檢察官起訴所指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未遂、一般洗錢未遂等犯行之確切心證。此外，本院亦查無其他積極具體之事證，足認被告有前開被訴之各該罪嫌，被告堅稱其主觀上未有詐欺或洗錢未遂之犯罪故意（含未必故意）等語，可為採信。原審未詳予審酌上情，致遽對被告為科刑之判決，尚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堅為否認犯罪，並據以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依照前述刑事訴訟法之規定及罪疑唯有利於被告之原則，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擁溱、魏佩樺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佳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4 　　日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簡源希
法　官　劉麗瑛
法　官　李雅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得上訴；被告不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宜廷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