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03年度上字第236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236號

上訴人

杜特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蕭如文

訴訟代理人

林佐偉律師

訴訟代理人

周于舜律師

複代理人

林宇柔

被上訴人

尼維斯群島商KURASHINATAKU TRADING CO.,LTD

法定代理人

楊憲彰

訴訟代理人

高進棖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定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3月14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68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經被上訴人為備位訴之追加，本院於103年12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訴預備之合併即原告預慮其提起之先位之訴無理由，同時提起不能併存之他訴（預備之訴），若先位之訴無理由時，請求就預備之訴審判，此種訴之合併，以原告所主張之數項法律關係不能併存為其要件（最高法院64年臺上字第82號判例參照）。查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依兩造於100年6月7日簽訂之機器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係請求上訴人應給付新臺幣(以下未標明幣別者同）199萬7,550元，及自律師催告函送達翌日即民國101年8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原審卷第1頁），嗣於本院審理中，被上訴人另追加備位之訴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備位聲明請求上訴人應給付99萬8,775元，及自催告函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102頁），核屬訴之追加，上訴人並表示同意此訴之追加，揆諸上揭說明，尚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0年間向上訴人購買「5A22-五軸同動雕銑加工機」（下稱系爭機器）一台，並於100年6月7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實付買賣總價金為日幣1,150萬元，訂約時被上訴人先交付定金30%即日幣345萬元。上訴人並應於100年10月25日至28日完成驗機，於100年11月18日至28日完成大陸裝機。上訴人若未在上開期限內交付機器，被上訴人得催告於10日內交付機器，逾期契約視同作廢（真意應為解除），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退還定金，及賠償與定金同額之損失等情。嗣後，上訴人並未於上開期限完成驗機、裝機。直至101年5月8日始完成自主檢驗，兩造復於101年6月14日簽署「日程規劃表」約定變更系爭機器之交付期限及地點，即上訴人應於101年6月26日將系爭機器裝櫃運至臺中港通關，於同年月29日船運至菲律賓馬尼拉港。惟上訴人仍違約遲延給付，未依約履行驗機及交付機器手續，上訴人更於裝櫃前即101年7月2日提出對帳單，要求被上訴人應給付追加工程款及其他款項共計新臺幣156萬3,740元，因被上訴人不同意，因而停止裝運，則上訴人逾期仍未交機，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契約已視為解除，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退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害賠償。又上訴人遲延給付系爭機器後，被上訴人雖未以書面催告上訴人交付，惟被上訴人曾多次口頭催告，日本廠商亦幾乎每月到上訴人工廠開會及催告。又系爭契約為定有履行期限之契約，契約義務人若有可歸責之事由致逾期給付，即應負給付遲延責任，是依系爭契約之意旨應無須為催告。退步言，觀諸系爭契約第2條及第9條約定意旨，解釋上亦應認為倘上訴人逾交付期限後，於10日後仍未交付機器時，視同解除契約。被上訴人雖未依約催告上訴人，但嗣後已委託律師發函對上訴人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退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害賠償，且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之性質為解約後之「加倍返還定金」，故無酌減問題，對照上訴人違約情形，導致被上訴人無法如期交貨，商譽嚴重受損，並花費相當之人力、物力成本，故被上訴人請求此加倍返還定金並無不妥。爰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退還定金99萬8,775元，及同額之損害賠償之權利，合計199萬7,550元（以102年5月29日臺灣外匯交易，日幣對臺幣之牌告買進匯率1元日幣兌換臺幣0.28950元計算，為日幣690萬元）。如認不得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兩造既已合意解除系爭契約，則以備位之訴，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返還定金99萬8,775元等語。（被上訴人於原審除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99萬7,550元外，另依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上訴人賠償20萬元，原審就前者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就後者部分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並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99萬7,550元，及自101年8月3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據上訴，已告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並於本院答辯與追加備位聲明：

㈠駁回上訴。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99萬8,775元，及自101年8月3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契約簽訂後，系爭機器施作之材質與結構復經兩造多次合意變更，致無法按照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之日期進行驗機與裝機，上訴人始另行提出日程規劃表供被上訴人參考，但未保證可以如期完成。至101年1月間，上訴人又接獲被上訴人通知暫緩將系爭機器裝箱，理由為裝機地點改為菲律賓，故需追加及改裝設備，並將原適用電壓380伏特（中國大陸所用電壓）調整為220伏特（菲律賓所用電壓），而至101年2月23日止，被上訴人就系爭機器運送地點等事宜，仍未確定，以致上訴人無法裝機出口。是系爭機器遲延運送、裝機之事由，實不可歸責於上訴人。101年6月14日兩造之法定代理人協議，於101年6月18日至20日拆機，6月26日運至臺中港通關，嗣上訴人表示因被上訴人追加工程及變更設計須追加價金，被上訴人於101年7月9日同意上訴人追加款項，同日並自行派遣訴外人立霸起重行至上訴人處將系爭機器上櫃。然該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楊憲彰旋即反悔不要系爭機器，令上訴人錯愕不已。故上訴人無法依系爭契約所載日期完成，肇因於被上訴人與大陸廠商一再要求上訴人變更施作材質與結構，以及變更裝機地點，致須另行追加結構或變更設計所致，實不可歸責於上訴人。且之後兩造仍持續進行系爭機器之後續處置，被上訴人並未於契約所定日期後即催告上訴人交付機器，亦未依系爭契約第9條行使權利，可推知兩造歷經多次變更設計後，已默示合意變更系爭契約之履行期限，由原先契約所定之確定期限，轉換為不定期限，上訴人不構成給付遲延。至於系爭契約之其餘條件則未變更，對兩造仍有效。故被上訴人仍須依系爭契約第9條規定先行使催告權，才得請求上訴人返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害賠償。被上訴人既尚未催告上訴人於10日內交付機器，則條件尚未成就，被上訴人自不得援引系爭契約第9條之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失賠償。又兩造既已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約，因解約當時兩造僅約定退回刀具，並未約定繼續援用系爭契約第9條，且系爭契約因解除致不能履行，實係可歸責於付定金之被上訴人之事由，依民法第249條第2款之規定，被上訴人據此向上訴人請求返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害賠償，均屬無據。且被上訴人未舉證其因此所受之具體損害，其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金日幣345萬元，顯屬過高，應予酌減至相當數額等語，資為抗辯。原審為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對被上訴人追加之訴答辯聲明為：駁回被上訴人追加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於100年間向上訴人購買系爭機器一台，並於100年6月7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實付買賣總價金為日幣1,150萬元，訂約時被上訴人先交付定金30%即日幣345萬元。上訴人並應於100年10月25日至28日完成驗機，於100年11月18日至28日完成大陸裝機。上訴人若未在上開期限內交付機器，被上訴人得催告於10日內交付機器，逾期契約視同作廢（真意應為解除），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退還定金，及賠償與定金同額之損失等情。

㈡被上訴人係尼維斯群島於西元2011年1月31日合法設立之境外公司，公司名稱「KURASHINATAKU TRADING CO.,LTD.」

㈢系爭契約係以被上訴人公司名義與上訴人公司簽訂，而被上訴人公司則係受訴外人日本依田工業公司委託。

㈣上訴人已自被上訴人收受定金日幣345萬元。

㈤系爭機器並未於100年10月25日至28日完成驗機，亦未於100年11月18日至28日完成大陸裝機。

㈥兩造於101年6月14日簽訂之日程規劃記載如下：系爭機器於101年6月26日出櫃至臺中港通關，101年6月29日船到菲律賓馬尼拉港（見原審卷第56頁）。上訴人於101年7月9日將系爭機器裝上貨櫃車，惟並未載至臺中港即因故卸貨。

㈦上訴人於101年7月2日提出對帳單，要求被上訴人應給付追加工程款及其他款項共計156萬3,740元。（見原審卷第33頁）。

㈧兩造已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除系爭契約。

㈨兩造對於對造所提出證據資料之形式上真正均不爭執（惟上訴人對於原審原證4日程規劃表下方大陸公司之附註文字，否認真正）。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前已給付之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賠償，共199萬7,550元本息，是否有理由？

㈡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99萬8,775元本息，有無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前已給付之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賠償，共199萬7,550元本息，為無理由。

⒈查依系爭契約約定，系爭機器應於100年10月25日至28日完成驗機，應於100年11月18日至28日完成大陸裝機，然上訴人未依約完成，及兩造復於101年6月14日簽訂之日程規劃記載如下：系爭機器於101年6月26日出櫃至臺中港通關，101年6月29日船到菲律賓馬尼拉港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見原審卷第95頁），並有兩造法定代理人簽署之日程規劃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56頁），堪信為真，足見上訴人雖遲誤上開驗機、裝機期限，然被上訴人並未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對上訴人催告並解除契約，仍同意由上訴人繼續履行系爭契約，兩造更於101年6月14日合意變更交付機器之時間及地點，即將交付機器之地點由大陸改至菲律賓，系爭機器於101年6月26日出櫃至臺中港通關，101年6月29日船到菲律賓馬尼拉港，應堪認定。

⒉又兩造既同意繼續履行系爭契約，並僅就系爭機器交付之期限及地點合意變更，復無其他約定，則系爭契約除交付機器之期限及地點外，其餘約定對兩造自仍屬有效，此乃當然之解釋，故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仍有拘束兩造之效力，殊無疑義。查，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甲方（即上訴人）若未能在第二條所列日期前交付機器，乙方（即被上訴人）得向甲方催告，於十日之內交付機器。在此期限內，甲方若仍然無法交付，則本契約視同作廢。乙方得請求甲方退還第二條之訂金，以及與訂金同額之損失賠償。」揆其文義，系爭機器之交付，乃有確定期限，自期限屆滿時起，上訴人雖負遲延責任，但被上訴人並不因此即當然取得系爭契約解除權，必先向上訴人催告其履行，如上訴人於10日內仍不履行時，被上訴人始得解除系爭契約，至為灼然。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之意旨無須為催告或上訴人逾交付期限後，於10日後仍未交付機器時，系爭契約視同解除云云，顯屬誤解，自不足採。再者，根據前開系爭機器變更後交付之時間及地點，系爭機器應於101年6月26日出櫃至臺中港通關，101年6月29日船到菲律賓馬尼拉港，則上訴人自應依此約定履行。然上訴人既未於101年6月26日將系爭機器出櫃至臺中港通關，亦未於101年6月29日將系爭機器送至菲律賓馬尼拉港，而係遲至101年7月9日始將系爭機器裝上貨櫃車載至臺中港，則上訴人就系爭機器之交付，顯屬給付遲延。則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被上訴人自得對上訴人催告於10日內交付機器，逾期上訴人仍未交付，被上訴人即得解除系爭契約。然被上訴人始終未能舉證證明其於上訴人遲延給付時，已依約踐行對上訴人催告行為，則其於101年8月29日逕委請律師發函對上訴人解除系爭契約，依上開說明，尚不生解約之效力，是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定金及與定金同額之損害賠償，尚屬無據。

㈡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99萬8,775元本息，有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民法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契約之解除，出於雙方當事人之合意時，無論有無可歸責於一方之事由，除經約定應依民法關於契約解除之規定外，並不當然適用民法第259條之規定，倘契約已為全部或一部之履行者，僅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其利益（最高法院59年臺上字第4297號判例參照）。

⒉查本件上訴人雖未能依約於101年6月29日將系爭機器送至菲律賓馬尼拉港，然兩造復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除系爭契約，即以第二次契約解除第一次之系爭契約，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兩造法定代理人所簽訂之書面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69頁、本院卷第23頁）。又上訴人已自被上訴人收受定金日幣345萬元，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系爭契約既經兩造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除，則依上說明，上訴人受領被上訴人交付上開定金，已因系爭契約之合意解除，上訴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則請求上訴人返還定金日幣345萬元，折合99萬8,775元（以1元日幣兌換臺幣0.28950元計算）自屬有據。至於被上訴人於101年8月29日委請律師發函對上訴人解除系爭契約，因系爭契約既先經兩造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除歸於消滅，事後被上訴人自無從再行使契約解除權，至為灼然，併予敘明。

⒊另按契約當事人之一方，為確保其契約之履行，而交付他方之定金，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祇於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當事人始負加倍返還其所受定金之義務，若給付可能，而僅為遲延給付，即難謂有該條款之適用（最高法院71年臺上字第2992號判例參照）。又民法第249條第2款規定，定金不得請求返還，係以契約因可歸責於付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為要件，民法第259條則規定，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互負回復原狀義務，兩者異其趣旨（最高法院75年度臺上字第1954號裁判）。本件上訴人雖另辯稱：系爭契約因解除致不能履行，實係可歸責於付定金之被上訴人之事由，依民法第249條第2款之規定，被上訴人不得向上訴人請求返還定金云云，然系爭契約係因兩造之合意解除而消滅，業如前述，且金錢債務並無不能履行之問題，故本件並無可歸責於付定金之被上訴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情事，即難謂有民法第249條第2款規定之適用，是被上訴人前開所辯，自屬誤解，不足採信。

⒋本件兩造既於101年7月28日合意解除系爭契約，則上訴人自該時起即已知悉其持有被上訴人交付定金，乃無法律上原因，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上訴人自斯時起即應附加利息償還被上訴人。是被上訴人備位請求上訴人自收受律師催告函翌日即101年8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自無不可，併應准許。

㈢綜上所述，上訴人抗辯系爭契約業經兩造合意解除歸於消滅，自屬可信，被上訴人之主張，為不足採。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99萬7,550元，及自101年8月3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均屬無據，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此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被上訴人追加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備位請求上訴人給付99萬8,775元，及自101年8月3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則屬有據，應予准許，併由本院判決如主文第三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被上訴人之追加備位之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