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15號

• 裁判案由: 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
• 案件類型: 刑事
• 審判法院: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
• 裁判日期: 109 年 03 月 05 日
• 法官: 陳本良、施志遠、陳欽賢
• 被告: 甲○○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重訴字第15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林宜靜
上列被告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續字第13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由要旨
本案經過調查結果，認為存在證人挾怨報復被告的可能性，所以難以採信證人的指證，而其他證據證明強度不足，因此根據罪疑惟輕原則，判決被告無罪。
理 由
壹、起訴事實：
一、被告甲○○和乙○○（已判處有罪在案），共同從事以下的犯罪行為：
1.106年2月26日下午，在台南市○區○○路0號的統一超商，
以新臺幣（下同）30,000元的價格，販賣具有殺傷力的改造手槍1支及沒有殺傷力的子彈9顆給丙○○（也判處有罪在案），居中先墊價款轉交槍彈的被告可從中賺取5,000元的利
潤。
2.106年3月間某日，在同一地點，以55,000元的價格，販賣具有殺傷力的改造手槍1支、具有殺傷力的子彈8顆、沒有殺傷力的子彈12顆給丙○○，居中先墊價款轉交槍彈的被告可從中賺取20,000元。
二、因此認為被告涉嫌觸犯2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1
項的販賣具殺傷力改造手槍罪，及1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
例第12條第1項的販賣具殺傷力子彈罪。
貳、應該剔除的證據（0000000000門號通訊監察譯文）：
一、法律的規定：
1.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以下簡稱通保法）第18條之1第1項規定「依第5條、第6條或第7條規定執行通訊監察，取得其他案
件之內容者，不得作為證據。但於發現後7日內補行陳報法
院，並經法院審查認可該案件與實施通訊監察之案件具有關連性或為第5條第1項所列各款之罪者，不在此限。」
2.這個規定是指「另案監聽」（監聽甲案時發現乙案的通話證據）的情形。立法者採取「原則排除、例外容許」的方式，原則上沒有證據能力，但「通保法第5條第1項所列的重罪」或「原本監聽案件具有關連性的輕罪」，若在發現後7日內
補行陳報法院審查認可時，例外具有證據能力。
3.根據以上的說明，在另案監聽時取得的本案證據，無論是重罪或輕罪，都要在「發現後7日內補行陳報法院，並經法院
審查認可」，才能在本案取得證據能力。
二、0000000000門號通訊監察譯文是未經法院認可的另案監聽所得：
1.根據本院106年聲監續字第238號監聽票的記載，0000000000是乙○○使用的門號，這個門號的通訊監察譯文，是司法警察監聽乙○○販賣槍彈案獲得的內容，對本件被告的販賣槍彈案而言，是另案監聽。
2.然而司法警察並未依照通保法第18條之1第1項的規定，向本院「補行陳報」以獲得本院「審查認可」，依照同條項的原則規定，本院認為「不得作為證據」。
三、不應適用權衡原則：
1.最高法院認為未經法院審查認可的另案監聽內容，可以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的「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權衡原則）的規定，再次考量是否賦與證據能力。
2.本院認為，通保法第18條之1第1項既然明確規定未經陳報法院審查認可的另案監聽獲得的資料「不得作為證據」，法院應該無權再用其他方法，使此等證據資料死而復生而取得證據能力。上述以權衡原則再次決定證據能力的解釋方式，逾越了法律的明文規定。因為一旦開啟了證據能力的後門，事實上等同於架空這個規定。而架空法律，是執行法律或解釋法律的法官最不應該做的事情。
3.事實上，本院認為要求實施偵查的公務員7日內向法院補行
陳報，除了可以理解的忙碌，運作上並沒有很大的困難。比較可以想像到的困難，反而是從事犯罪偵查的公務員，有沒有把上述為了保障人民自由權利的的規定記（放）在心裡。今天若不符合法律規定的偵查作為，法院都用權衡原則同意可以作為證據，「依法偵查」四個字只會是人權的裝飾，不會成為公務人員內化的文化。
4.台灣社會已經進步到一定的程度，負責偵查業務的公務員，也已具備了一定程度的素質，法院對偵查機關的要求也應該相對提高。此時正是法院從「為了懲罰犯罪包容不合乎要求的偵查作為」，改變為「要求偵查機關遵守法律實施偵查」角色的時候。否則，我國的偵查機關永遠不會在意他/她們
的偵查方式是否合乎法律的要求。
5.基於以上的說明，本院認為上述監聽譯文，不能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的權衡原則規定，取得證據能力。
參、基本事實（兩造不爭執且事證明確的事實）：
一、丙○○在上述時間地點，分別付出30,000及55,000元，先後買到改造手槍2支、子彈29顆（以下簡稱本案槍彈）。
二、本案槍彈鑑定之後確認具有殺傷力。
三、本案槍彈原本屬於乙○○所有，並經過乙○○同意賣出。
四、被告在乙○○販賣本案槍彈的案件，曾經擔任祕密證人協助警方偵查乙○○。
肆、被告方面的辯解：
一、被告：
我當時主動提供乙○○打算販賣槍彈的消息給偵查佐李柏霖，並且擔任祕密證人。我沒有參與乙○○和丙○○之間的槍彈買賣過程，他們都是自行連絡、直接交付款項和槍彈，沒有經過我的手。至於我在電話中和乙○○所提到和槍彈買賣有關的內容，都是偵查佐為了要蒐集證據，叫我主動在電話中問乙○○的事項。
二、辯護要旨：
1.根據被告在106年期間，所任職柏立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函覆
的出勤記錄顯示，被告在106年2月26-28日都在北部正常上
班，不可能在106年2月26日返回南部參與槍彈販賣。
2.證人乙○○與丙○○可能懷疑遭被告出賣而故意誣陷。事實上證人丙○○在另個與本案無關的持有手槍案件，也故意誣指槍枝來源是被告。
3.證人乙○○在本院審理時，又提及本案第一次交易的槍彈是賣給「鹹菜」之人，不是透過被告賣給丙○○。此部分的證詞已和丙○○的陳述不相符合。
4.證人李柏霖前偵查佐（已退休）也在法院提及誘捕丙○○的過程中出了差錯，導致被告的祕密證人身分可能是曝光，更可認為被告可能是被乙○○、丙○○聯手挾怨報復而誣陷。5.本案證據不足，請依罪疑惟輕原則諭知無罪的判決。
伍、本院的看法：
本案檢察官之所以起訴被告涉及本案槍彈的買賣，最主要的證據應該是證人乙○○、丙○○一致的指證，然而：
一、罪疑惟輕原則的說明：
為了落實無罪推定原則，刑事訴訟發展出罪疑惟輕原則。這個原則要求罪證評價之後，在法官心裡面產生懷疑時，不能確定的利益是要歸於被告。也就是證據的呈現可能有利於被告（犯罪的人可能不是被告）也可能不利於被告（犯罪的人可能是被告）時，法院必須作出有利於被告的結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冤枉人民，這應該是現代非極權國家的普世價值。
二、被告的祕密證人身份可能曝光：
1.根據前偵查佐李柏霖在偵查和審判時的證詞，以及被告以祕密證人A1的身分制作的警局筆錄（偵三卷194-198、200-202頁，偵二卷54-56頁），可以確認被告是以A1的身分指證乙
○○涉嫌販賣槍彈，證人李柏霖也明確證實是因為被告的舉報才開始監聽乙○○（本院卷381頁）。
2.證人李柏霖在本院作證時，提及：106年4月18日下午是由甲○○打電話釣（約）出丙○○加以拘提的，抓到丙○○時，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說這些都是甲○○的，因為我們逮捕過程中沒有把甲○○的部分排除的很好....「支援單位有很多，有保大霹靂小組的，有別的分局的....如果我無線電沒有關掉的話，我就可以指揮，可以進行圍捕，因為我怎麼喊出去沒有人理我，所以我再用手機打，讓他們手忙腳亂，因為已經有一部分人埋伏在7-11裡面，有人在車上，很多人在那邊走動，就是讓他（丙○○）看起來警方已經在那邊待很久了，才會讓丙○○認為說我們就是被甲○○出賣了，所以他第一句話就跟我們同事講說這東西是甲○○的。（所以丙○○被逮捕到就是說他認為他是被被告出賣的？）對，因為那個場面太明顯」（本院卷383-384、392、394頁）。
3.從證人李柏霖的證詞，可知警方拘提丙○○的過程中，可能使被告祕密證人的身分曝光，使當日拘提到案的丙○○一開始便指證被告參與販賣。
三、乙○○、丙○○的指證存在誣陷被告的風險：
1.證人乙○○、丙○○二人，在地檢署、本院106年度重訴字
第15號（被告乙○○、丙○○槍砲）案件審理時，分別宣誓（具結）後，一致指證：他們之間並沒有直接交易，而是透過被告交付價款和槍彈，被告並且中間賺取差價。
2.雖然證人共同指證一個過程，「證人彼此間」和「自己前後間」證詞的內容存在部分差異，是可以理解的常見情形，所以本院不打算以此否定他們證詞的可信度。
3.證人丙○○因為警方的拘提過程失誤，而存在為報復而指證被告的風險，已經證人李柏霖作證如上。並且經他本人在本院審理時證實他懷疑遭到被告出賣（本院卷438頁）。
4.證人乙○○於106年4月19日被警方拘提當天，雖然沒有在警局和地檢署指證透過被告賣出槍彈（偵一卷10-12、75-76頁），直到當天本院法官羈押訊問時才說出被告曾經問他卡彈如何處理（他字卷74頁背面）；雖然他在本案審理時，說他並不懷疑遭到被告出賣（本院卷431號）。但證人乙○○既
然在被拘提到案後和丙○○一起在警局接受詢問（本院卷385頁，李柏霖證詞），且和丙○○同案被檢察官起訴販賣和
持有本案槍彈（本院106年度重訴字第15號）。丙○○自然
有許多機會將他（遭被告出賣）的懷疑告知乙○○，所以本院認為證人乙○○也存在誣陷被告的可能。
5.小結：既然證人乙○○、丙○○都存在誣陷被告的可能，他們二人所提及被告居中參與本案槍彈買賣的部分證詞，雖然內容一致，但本院認為仍然需要可信的證詞加以補強佐證，才足以證明被告參與其中。
四、起訴書所指第一次交易前後被告人在桃園：
檢察官根據證人乙○○、丙○○的證詞，認定被告第一次參與槍彈交易的日期是109年2月26日。然而被告受雇的柏立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回覆的打卡紀錄顯示，被告從106年2月25日起到106年3月9日為止，人都在位於台北市的明倫國中及桃
園市的大園國中工作（本院卷160-161頁）。本院認為被告
難以在106年2月26日當天返回台南參與槍彈販賣。
五、並無堅強的證據佐證乙○○、丙○○的證詞：
1.本院106年度重訴字第15號（被告乙○○、丙○○槍砲）判
決，雖然認定被告是居中參與乙○○和丙○○槍彈買賣的角色，但被告並非那個案件審判的對象，以至於無法為自己充分辯護或聲請法院調查對他有利的證據，所以本院當然不應該受到那個判決結果影響，而應該獨立判斷事實。
2.檢察官提出的其他證據，除了被告和證人李柏霖都提及「被告曾在電話中和乙○○提到槍彈交易和維修事宜」外，其他的證據都只能證明前述（不爭執的）基礎事實。而被告之所以在電話中和乙○○討論上述內容，根據被告和證人李柏霖一致的陳述，都是「李柏霖偵查佐要求被告在電話中套取與槍彈交易有關的內容，以使警方掌握乙○○販賣槍彈事證」（本院卷382、509-511頁），本院認為他們所講的情形無法排除可能性，因此不足以堅強佐證乙○○、丙○○的證詞。六、結論：
綜合以上的說明，本院認為本案存在冤枉被告的風險，根據罪疑惟輕原則，應該判決無罪。
陸、補充說明：
本案既然認為監聽乙○○的譯文沒有證據能力，所以不必再加以說明：1.何以106年2月24日之前已經開始監聽的譯文中，沒有被告和乙○○約定時間地點交易的內容？2.此等被告與乙○○的對話內容也存在「套取證據」的可能性。
依照以上的說明，本院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被告無罪。
本案經檢察官黃銘瑩提起公訴、檢察官羅瑞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5 日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本良
法 官 施志遠
法 官 陳欽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庭君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