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吳振宇

訴訟代理人

江皇樺律師

被告

薛光廷

訴訟代理人

薛博仁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3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其於香港經營藝術品買賣，因工作認識被告；某韓國客戶於民國109年8月6日表示想要購買作品《Mr painting Nice Shot 2016》（下稱M作品），原告向被告詢價並議價後，合意買賣價金為美金（下同）328,000元，因而於109年8月13日成立買賣契約（下稱M買賣契約）；原告於109年8月19日收到買家款項後，於109年8月20日將款項匯至被告的銀行帳戶，兩造隨即約定交貨日期，原本約定109年9月1日當週交付，因被告因素延後交付，直至109年10月5日，被告方與原告確認貨運已經取走，但原告要求被告傳送貨運單號時，被告卻一再拖延而未回覆，直至109年10月9日方告知原告已在運送途中，原告於109年10月15日終於收到包裹，打開後卻發現為空箱，詢問被告也語焉不詳，原告至此方疑遭被告欺騙，經雙方協調，因被告無法交付作品而取消；原告於109年9月15日向被告購買作品《KAWS WHAT PRRTY PRINT》（下稱K作品）並付款21,000元（下稱K買賣契約），經雙方協調，亦因被告無法交付作品而取消；準此，被告應退還349,000元（計算式：328,000+21,000=349,000）；被告陸續於109年10月22日、110年1月8日、110年2月8日將款項退還原告，已退還款項共210,000元，被告並陸續寄給原告藝術品抵扣債務，尚有價金47,050元迄未退還；另原告因收到空箱而無法交貨，遭韓國客戶要求賠償匯率損失17,500元及營業成本損失12,500元（合計30,000元），得依民法第26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債務不履行之損害，故被告應給付原告77,050元（計算式：47,050+30,000=77,050）；原告於111年7月5日將明細表傳送給被告，被告未否認此金額，僅表示會先還清其中47,050元，然被告迄未返還；原告因被告無法給付M作品，蒙受無法轉售客戶的損失22,000元；被告收受原告全額價金，卻未交付作品，交付空箱並拖延貨運單號，使原告陷於錯誤，顯係故意訛詐原告，對原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雖已逾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然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原告仍得依不當得利請求被告返還因此所受利益47,050元；被告抗辯遭第三人詐欺，核與本件買賣關係無關，對原告而言，該第三人為被告履行輔助人，未能履行買賣契約，其法律效果也應該由被告承擔；47,050元乃兩造確認金額，被告臨訟主張以抵押作品實際價值而為爭辯，為無理由；抵押與抵銷的法律效果全然不同，原告願意扣除作品售出後所得，係基於兩造間僅存些許友情，而非義務，原告未同意被告以作品抵銷，至多僅為抵押，由原告代為銷售，再以銷售金額扣抵積欠款項；「丹尼爾 阿爾軒(1980年生)X DIOR」作品銷售金額為14,000元，原告同意扣除此部分銷售金額，被告就此仍應給付原告33,050元（計算式：47,050-14,000=33,050）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83,050元，及其中61,050元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其中22,000元自民事準備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伊從事藝術品買賣，已與原告有多次買賣成功經驗，未能依約交付M作品係因遭第三人詐欺所致，非可歸責於被告，不該當民法第184條第1項所規定侵權行為，原告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返還47,050元，復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均無理由；M買賣契約及K買賣契約經合意解除，尚未返還價金47,050元，兩造合意由被告交付其他3件作品抵扣，故被告已全數清償；被告未同意賠償原告支付給韓國客戶的賠償金；被告否認原告所提與其他客戶對話紀錄形式上真正，該對話紀錄所載原告賠償匯損及其客戶損失，均係原告與其客戶間約定，其客戶未提出損害證明，原告與其客戶也是以美金計價，未兌換韓圓，應無匯損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原告於109年9月15日以21,000元向被告購買K作品並給付價金完畢。

四、兩造間爭執事項

㈠M買賣契約及K買賣契約因被告無法交付作品而解除，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價金33,050元，有無理由？

㈡原告依民法第26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所失利益22,000元及所受損害30,000元，有無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理由

㈠民事事件，涉及香港或澳門者，類推適用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未規定者，適用與民事法律關係最重要牽連關係地法律；法律行為發生債之關係者，其成立及效力，依當事人意思定其應適用之法律；當事人無明示之意思或其明示之意思依所定應適用之法律無效時，依關係最切之法律；法律行為所生之債務中有足為該法律行為之特徵者，負擔該債務之當事人行為時之住所地法，推定為關係最切之法律，但就不動產所為之法律行為，其所在地法推定為關係最切之法律；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38條及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20條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住於香港，具香港居民身分，被告則為臺灣地區人民，故本民事事件涉及香港，應類推適用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以定其準據法。兩造就本件涉及的法律關係雖未約定應適用的準據法，然負擔該債務之當事人即被告住所地在臺灣，兩造於本件訴訟亦均引用臺灣地區法律為依據，堪認臺灣地區為與本件法律行為關係最切之地，應以臺灣地區之法律為本件訴訟準據法，先予敘明。

㈡原告為某韓國客戶向被告詢價購買M作品，經原告居中協調，該韓國客戶與被告於109年8月13日合意價金為328,000元，因而成立M買賣契約，原告於109年8月20日將328,000元匯至被告銀行帳戶，原告於109年10月15日收到的包裹卻是空箱；原告另於109年9月15日以21,000元向被告購買K作品，兩造因而成立K買賣契約；此兩筆交易均因被告無法交付作品而取消，除K買賣契約價金21,000元應由被告退還買方即原告外，M買賣契約價金328,000元亦由被告直接退還原告（按：依原告所述，該韓國客戶已收到交易取消通知，但無法接受只退款350,000元，要求原告承擔匯率損失17,500元及賠償12,500元，原告為了商譽，只好同意退款380,000元）；嗣被告陸續於109年10月22日、110年1月8日、110年2月8日將款項退還原告，已退還款項共210,000元，被告並陸續將藝術品寄給原告抵押，以抵押藝術品出售價金抵扣債務，迄今未依約退還價金仍有47,050元等事實，為被告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13頁），復有對話紀錄、匯款申請書、交易明細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49頁至第55頁、第57頁、第59頁至第77頁、第79頁至第81頁、第83頁、第87頁），足堪認定。

㈢原告經本院闡明後雖主張兩造間就M作品有買賣契約關係存在（見本院卷第150頁及第169頁），兩造亦曾將此事實列為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79頁），然被告後來否認兩造間有買賣契約關係存在（見本院卷第181頁），依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3項規定：「自認之撤銷，除別有規定外，以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或經他造同意者，始得為之」，倘若被告能證明與事實不符，仍得撤銷該自認。就兩造間有K買賣契約關係存在部分而言，本件未見有何證據可證明與事實不符，故被告不得率予撤銷。然兩造間曾不爭執有M買賣契約關係存在部分，依兩造間對話紀錄(按：原告發話以底線標示，被告發話未以底線標示)：「MR的價格，可以再優惠嗎？ 很便宜了現在Mr越來越火 可以300000嗎？……買家問……肯定沒辦法 310000？ 價格沒辦法在優惠了，還有調漲上去，但我依舊保持當初的開價給你，我最多只能其他東西你買我在優惠給你這樣了……客人剛剛回覆了 價格可以優惠5000刀嗎？USD 325,000 Deal？ 328000 我問一下 客人Confirmed USD 328000 Deal OK」（見本院卷第54頁至第55頁），可知M買賣契約當事人應為該韓國客戶與被告，故就M買賣契約而言，原告應為買賣仲介人而非買方。準確來說，原告與被告就此交易的法律關係應該是居間契約而非買賣契約。除非有特別約定，否則基於債之相對性，得依M買賣契約請求被告償還已受領給付、賠償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之人，應該是該韓國客戶，而非居間仲介的原告。依兩造所為陳述，可知買賣雙方（即該韓國客戶與被告）和仲介（即原告）經協商後均同意被告將該買賣價金328,000元退給原告，基於私法自治原則，自無不可。不論該韓國客戶與原告間內部關係為何（例如：委託授權原告收受退款或移轉該債權給原告），均不妨礙此退還價金約定成立。

㈣從而，原告請求被告償還47,05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114年8月16日（見司促卷內支付命令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與該退還價金約定及民法第203條規定：「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第229條第2項：「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第233條第1項前段：「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相符，洵屬有據。原告自行將此部分請求給付金額縮減為33,050元（見本院卷第155頁），縱兩造依然爭執『丹尼爾 阿爾軒(1980年生)X DIOR』得扣抵債務金額（見本院卷第175頁及第181頁），仍非法所不許。本院受其聲明拘束，僅能於此部分聲明範圍內為審判（即被告應給付原告33,050元，及自114年8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本院就此部分請求金額已為原告勝訴判決，無庸再予審酌原告所主張其他請求權基礎有無理由（參見本院卷第45頁至第46頁），併予敘明。

㈤被告雖辯稱：「兩造已合意以被告已交付之以下三件作品抵扣……『Mr X Phare11 版畫一套6幅,ed.5/60』……兩造已合意以原告出售該作品之所得扣抵……原告曾以新臺幣41萬元向被告購買一樣的作品，故應以41萬元即美金13,522元……扣抵……『KAWS What Party,2020」價值美金24,500元及『丹尼爾 阿爾軒(1980年生)X DIOR』……美金20,881元……總計美金48,903元(按：依上開金額計算應為58,903元，此似為被告誤算結果)抵扣上開被告應返還予原告(誤載為元告)之買賣價金。是原告對被告主張應返還之買賣價金美金47,050元，被告已以上述作品作價扣抵，並已全數清償」（見本院卷第115頁至第116頁）等語。然縱兩造曾合意以原告出售上開3件作品所得扣抵被告應退還買賣價金，亦不得逕以被告所認知價格逕予扣抵，故被告此部分所辯，尚非可採。原告於訴訟中雖承認『丹尼爾 阿爾軒（1980年生）X DIOR』已售出，然原告同時表示兩造就此作品得扣抵價格未達成合意（見本院卷第175頁），本院自不能率認該部分債務業因扣抵或抵銷而消滅，附此敘明。

㈥原告雖稱：「原告以美金328,000元向被告購買《Mr paintingNice Shot 2016》作品，並以美金350,000元售予韓國客戶。原告與客戶約定之轉售價格高於向被告購買之價格，其間差額美金22,000元為原告所可得預期之利益，現因被告給付不能而喪失。原告自得按……民法第216條之規定向被告請求……被告未能交付《Mr painting Nice Shot 2016》作品……屬可歸責於被告（債務人）之給付不能，致原告無法履行其對韓國客戶之契約，遭韓國客戶除要求退還已支付價金美金35萬元，另要求原告賠償匯率損失美金17,500元以及營業成本損失美金12,500元，合計美金30,000元……被告收受價金後，卻以交付空箱、無法交付標的等惡意行為，侵害原告之權益，迫使原告必須對重要客戶為賠償與解釋……被告的給付不能行為惡性重大，不僅造成原告金錢損失，更嚴重衝擊原告在國際藝術品市場的商業信譽……原告依法請求被告上開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洵屬有據」（見本院卷第44頁）等語。然原告媒介被告與該韓國客戶成立M買賣契約，原告與被告間就此應係居間契約關係，業如前述。茲原告主張係以自己名義向被告購買M作品，再以自己名義將M作品轉售給該韓國客戶，核與前揭對話記錄內容不符，尚非可採。原告根據M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所失利益22,000元及所受損害30,000元，同非有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前揭退還價金約定請求被告給付33,050元，及自114年8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逾此所為請求，尚非有據，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項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一庭法　官　陳谷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