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臺南簡易庭民事判決

原告

即反訴被告

陳綉鳳

被告

即反訴原告

呂佳齊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並經被告提起反訴，於民國115年2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本訴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事實理由引用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4年度調院偵字第441號聲請簡易到決處刑書。請求被告賠償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13,330元，後續醫療費用6,720元及精神慰撫金279,950元。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請准供擔保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之陳述：案發時被告正值工作，原告無故破壞工作場域，並多次以言語辱罵（使用三字經等不雅字詞），經被告善意勸阻，原告不僅未改善，反而潑灑熱水於被告，並使用水槍朝臉部近距離噴射，致使被告眼部、面部灼痛並產生強烈驚嚇與羞辱感。被告因當下突遭攻擊及侮辱，情緒失控而出現推擠行為，並非主動施暴，而是屬於重大挑釁下之防衛行為或互毆事件。原告並藉由年齡與弱勢身分訴求博取同情，試圖規避其挑釁與攻擊之法律責任，顯有不當。原告所提醫療單據中，僅4張附有診斷證明（計3,250元），與本案具關聯性，其餘未具診斷或處置資料者，應不予採認。原告請求精神損害賠償300,000元，未提出任何心理或精神科就診資料，亦無其他客觀證據佐證，顯然過高。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查：

⒈原告主張上情，並提出受傷照片、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4年度調院偵字第441號聲請簡易到決處刑書、診斷證明書、就醫單據為證，被告亦不爭執兩造有發生互毆之情事。又兩造前因本件紛爭互相提出刑事告訴，經檢察官偵查後認定兩造均為臺南市○區○○路0段000號肯德基臺南東門餐廳店員。兩造於於民國113年12月130晚間11時許，在上開餐廳廚房，因故發生爭執，原告並以塑膠水壺盛裝液體潑灑被告頭部、背部，復以萬向水龍頭朝被告噴灑，被告乃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推倒原告，原告倒地後，被告又以腳踹原告身體、以手壓原告的頭部各1下；原告起身後，亦基於傷害之犯意，撿拾周遭鍋子、鐵盤等廚房內器具朝被告丟擲，致原告受有頭部外傷併顏面挫傷、肢體多處擦挫傷等傷害，被告受有左側腕部、手部挫傷、右側拇指挫傷伴有指甲受損等傷害，有前揭聲請簡易到決處刑書在卷可參，並經本院調閱刑事卷宗閱之無誤(兩造嗣互相撤回刑事傷害告訴，本院刑事庭以114年度易字第1575號判決公訴不受理；南簡字卷第13-14頁)。

⒉另經本院當庭勘驗前揭刑事卷宗所附事發現場監視器錄影檔案，勘驗結果如下：檔案出處：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4631號卷第11頁。勘驗內容：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刑事案件報告書檢附之光碟內監視器畫面，無聲音，共六段影片。檔案名稱：分別為「VD-6016-H2_ch8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VD-6016-H2_ch8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VD-6016-H2_ch9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VD-6016-H2_ch9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VD-6016-H2_ch10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VD-6016-H2_ch10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畫面內容如下：【VD-6016-H2_ch8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2分04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8，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VD-6016-H2_ch8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6分55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8，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VD-6016-H2_ch9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2分08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9，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VD-6016-H2_ch9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6分51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9，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VD-6016-H2_ch10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2分08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10，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VD-6016-H2_ch10_main_00000000000000_00000000000000.lav影片：全長6分51秒，無聲音，畫面左下角顯示攝影機10，畫面右上角顯示日期為西元2024年12月13日及時間】

⒊上開勘驗結果(A男為呂佳齊，C女為陳綉鳳)，與前揭檢察官偵查結果可以相符。是兩造確有上開時、地，以前開方式相互為傷害的行為並造成兩造前述的傷害結果，堪以認定。從而，原告依前揭民法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

(二)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就原告請求項目、金額審酌如下：

⒈醫療費用部分：原告主張其因被告傷害行為需支出醫療費用13,330元、後續醫療費用6,720元，並提出診斷證明書、就醫單據為證。原告提出的就醫單據(詳如附表一至五所示)，總計17,095元，稽之原告所受前揭傷害，有多處擦挫傷，也波及顏面，故除附表一編號11、附表二、三、四所示費用，無法認定與其所受傷害之關聯性，應予扣除外，其餘15,095元屬必要之醫療費用，其請求被告賠償，應予准許。逾此範圍者，應予駁回。

⒉精神慰撫金之酌定：

⑴按我國民法條文所稱「慰撫金」的「慰撫」，究竟何意?以我國目前實務上通說認為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云云(此看法來自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民事判決)，似將「慰撫」理解為慰問安撫被害人的痛苦之意；但人格權受到侵害是否必然導致被害人感受痛苦，實因人而異；又「慰撫」是否必然要解釋為以被害人受有痛苦為必要，甚有疑義。試想，加害人倘舉證證明被害人並未感到痛苦(例如：被害人因腦神經感知功能受損而無法感受痛苦的感覺)，難道即無慰撫金之適用?是以，目前實務通說的看法，徒然增添詭謬之議。其由來，除該通說看法顯然增加了法律所無規定的要件之外，更是因為此說將自然人基於權利主體地位而具有的人格情感特質，直接用金錢加以評價，產生以金錢填補人格的象徵意義，揭示了人的痛苦可以用錢來衡量而將人格予以物化的謬誤傾向。可見，前揭實務通說有重新思考檢討的空間。就此，論者有謂我國民法慰撫金乙詞，初來自瑞士民法第28條第2項的意譯，其原文的直譯應是「支付金額作為賠罪」，譯為「賠罪金」，雖「雅」不如「慰撫金」，但「信」、「達」則優之；隱含此項金額係侵害者向受侵害者「賠不是」而支付之意；因立法者當時譯為慰撫金，導致最高法院望文生義，誤認「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可參：姚瑞光，「民法總則論」，91年9月版，第86頁)。此說追溯我國民法關於慰撫金之本源，且指出最高法院上揭見解的問題根源；若以我國民法繼受之所從出而思考，慰撫金的名詞及衍生的實務通說見解，確有將心靈與物質層次予以混淆(甚至等同)的上述疑慮。毋寧，將慰撫金理解為受侵害者的痛苦問題，反而可能在概念上增加了權利人求償的障礙或限制，而理解為侵害者向受侵害者的賠罪的概念(亦可理解為侵害者向受侵害者表達賠罪的關慰撫慰之意)，除符合繼受法律根源的原旨外，也可將此部分損害賠償的視角，由受侵害者之心靈與情感遭受法律強予金錢物質評價的角度，轉移成侵害者客觀侵害行為肇致的以侵害者之客觀行為(給付慰撫金)表示其賠罪意思的賠償效果的角度，解除了上述的疑慮，也將法律本質回歸到客觀面向，誠值採納(乃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雖認為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稱之「適當處分」，應不包括法院以判決命加害人道歉之情形，始符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及思想自由之意旨。但此乃是透過違憲審查機制及法律解釋，對於司法權作用(判決)的一種制衡與限制效果，與此說將慰撫金解釋為賠罪之意，乃是出於立法者透過立法方式直接擬制的賠罪意旨，兩不相同；而經由立法者此種立法方式，以金錢給付方式賦予賠罪的客觀表徵，不再去探究/深究給付慰撫金者的主觀〈內心〉世界是否確有賠罪之意思或動機，拋開了法律評價自然人內心的前述疑義，也讓法律不會有過度干涉自然人之人格權〈包含言論/意思自由〉的違憲問題)。

⑵依上，侵權行為之被害人依法得請求慰撫金者，即無證明自己因人格權受侵害而受到精神上痛苦的問題。又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原告因被告之故意共同傷害行為受有前揭傷害，原告之身體、健康權受到侵害，實屬明確，則原告依據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即屬有據，而無需要證明其受到精神上痛苦的問題。被告認為原告未提出心理或精神科就診資料云云(調字卷第115頁)，容有誤會。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被告之加害程度、原告所受傷勢及生理上所受之痛苦(此之痛苦，係指斟酌精神慰撫金金額的參考要素，而非成立要件)等一切情狀(另參：南簡字卷第30頁)，認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之數額以68,000元為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則應駁回。

⒊綜上，原告所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計為醫療費用15,095元、精神慰撫金68,000元，合計83,095元。

(三)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所明定。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前開金額，未定有給付之期限，則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8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遲延利息，自為法之所許(送達證書可參：調字卷第135頁)。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83,095元及自114年8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應駁回。

貳、反訴部分：

一、反訴原告起訴主張：反訴被告以熱水潑灑反訴原告身體，並以水槍近距離朝其臉部噴射，此行為除造成反訴原告眼部皮膚不適，亦造成精神創傷與羞辱。案發當下另有目擊證人可證，並有監視錄影畫面待法院調閱。反訴被告行為已構成故意侵害身體權及人格權。反訴被告多次以粗俗語言辱罵反訴原告，致使反訴原告備感羞辱、驚恐，於事件後持績失眠、焦慮，產生長期心理壓力。因臉部熱水潑灑及眼部不適，就醫支出800元，依雙方互毆之責任比例，請求反訴被告賠償400元。原告行為具主觀惡意，已嚴重侵害反訴原告之人格與心健康，依法請求精神賠償300,000元。

二、反訴被告之陳述：請求駁回反訴原告之訴。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反訴原告主張之反訴被告對之為傷害之侵權行為，業經認定如前。是反訴原告依侵權行為法規定，請求反訴被告負損害賠償，亦屬有據。就反訴原告請求項目、金額審酌如下：

⒈醫療費用部分：反訴原告主張其因被告傷害行為需支出醫療費用400元，並提出受傷照片、診斷證明書、就醫單據為證(調字卷第121-127頁)，與前述侵權事實及受傷結果的認定可以相符，核屬必要之費用，應予准許。

⒉精神慰撫金部分：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被告之加害程度、反訴原告所受傷勢及生理上所受之痛苦(此之痛苦，係指斟酌精神慰撫金金額的參考要素，而非成立要件)等一切情狀(另參：南簡字卷第30頁)，認反訴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之數額以50,000元為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則應駁回。

⒊綜上，反訴原告所得請求反訴被告賠償之金額，計為醫療費用400元、精神慰撫金50,000元，合計50,400元。

(二)綜上所述，反訴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反訴被告給付50,400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應駁回。

參、按各當事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者，其訴訟費用，由法院酌量情形，命兩造以比例分擔或命一造負擔，或命兩造各自負擔其支出之訴訟費用。民事訴訟法第79條定有明文。本訴及反訴部分，原告即反訴原告之訴，均各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本院分別審酌兩造之勝敗情形，判決訴訟費用之負擔如主文第3、8項所示。本訴原告、反訴原告勝訴部分，均係屬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簡易訴訟事件所為被告、反訴被告部分敗訴之判決，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本院就其勝訴部分，應各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就此部分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即無必要。另本院依職權就本訴、反訴部分，分別酌定如預供擔保如主文第4、9項後段之金額後，分別准為免為假執行之宣告。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業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肆、據上論結，本訴、反訴原告之訴，均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第2項、第79條、第389條第1項第3款、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臺南簡易庭

附表一(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新樓醫療財團法人台南新樓醫院)

附表二(奇美醫療財團法人奇美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