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107年度上易字第336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336號

上訴人

衛麗生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徐文財

訴訟代理人

簡承佑律師

被上訴人

經濟部

法定代理人

沈榮津

訴訟代理人

姚亞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0月16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7年度訴字第175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4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上訴人之上訴聲明原為：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嗣上訴人將上訴聲明減縮為：㈠原判決第1項關於命上訴人應將坐落於雲林縣○○市○○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上，如雲林縣斗六地政事務所107年9月6日土地複丈成果圖（下稱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B部分，面積7.6平方公尺地上物拆除，及將該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部分，並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其減縮部分已告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80年間承購斗六工業區內，坐落○○市○○段00地號土地建廠營運，92年間，伊囑託第三人榮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榮民公司）清查斗六工業區內未售地，發現上訴人越界占用伊所管理之○○市○○段0地號土地，後伊與上訴人於94年至98年間數次協調承購無結果，遂於98年10月26日就遭上訴人占用部分分割為系爭土地，兩造於105年11月至106年11月間進行協調承購或自行拆除返還土地，仍無結果，上訴人拒絕返還占用之土地，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上地上物拆除，及返還所占用之土地。原審判決上訴人拆除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面積7.6平方公尺地上物，並返還占用之土地，並無不當，上訴人提起上訴，並無理由等語。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就原審為其敗訴部分未據上訴，已告確定，不再論述）。

二、上訴人辯以：其自80年起於斗六工業區購買○○市○○段00地號土地建廠，後工業區擴大第2期開發，未將毗鄰地一併測量，因此衍生地界爭議，其於93年起即向榮民公司表示願承租占用之土地，94年提出以公告現值購買，98年提出願以政府789方案申購，然因光明段與光復段界址不明，榮民公司又行政延誤，致被上訴人所提承購價格大漲；其有誠意解決土地占用問題，然因榮民公司行政延誤，造成其須拆屋還地，此係被上訴人未盡監督之責，不能歸咎其；且被上訴人長達10餘年同意其占用系爭土地，不為任何權利主張，期間其與被上訴人就占用土地問題尋求訴訟外解決，足以引起其信任被上訴人已不欲主張權利；而被上訴人訴請拆除之土地，其中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磚造鋼構鐵皮屋頂建物為其所有廠房樑柱主體結構，如將上開部分拆除，恐危及廠房結構安全，難保遇有天災地變時建物有倒塌之危險，對其經營、產能及員工權益造成嚴重影響，而該建物建造費用不菲，反觀被上訴人訴請返還之土地面積狹小，未影響系爭土地之價值及便利性，被上訴人取回占用土地所得利益極少，拆除該部分建物有違公共利益，而其非故意逾界建築，如強行拆除再進行補救，不僅施工困難，無法保證耐震效果，且合法補救方式費用概估達新臺幣（下同）6,756,800元，其依民法第796條之1第1項規定，亦得免予拆除。原判決命就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予以拆除，顯有不當，為此提起上訴等語。並聲明：㈠原判決第1項關於命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B部分，面積7.6平方公尺地上物拆除，及將該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並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經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兩造爭點如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系爭土地所有權人為中華民國，管理者為被上訴人。

⒉系爭土地上，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B（面積7.6平方公尺）地上物為上訴人所有。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並無占有權源。

⒊上訴人於80年間承購斗六工業區內，坐落○○市○○段00地號土地建廠營運，被上訴人於92年間發現上訴人越界占用被上訴人所管理之○○市○○段0號土地，兩造於93年至98年間數次協調承購無果，被上訴人於98年10月26日將○○市○○段0地號土地，其中由上訴人占用部分分割為系爭土地。嗣兩造於105年11月至106年11月間協調承購或自行騰空返還仍無結果。

㈡爭執之事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上，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B之建物拆除，並返還占用之系爭土地，是否有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面積7.6平方公尺之地上物為上訴人所有，該地上物占用系爭土地，及上訴人就占用系爭土地並無占有權源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⒉）。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之管理機關，本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向上訴人主張權利。

㈡惟上訴人抗辯：其占用系爭土地非故意越界建築，且B部分地上物為廠房樑柱主體結構，予以拆除將危及廠房結構安全，如拆除後進行補救措施，重建費用不菲，被上訴人取回土地之利益極少，對其影響重大，有違公共利益，依民法第796條之1第1項，其得請求免予拆除等語。按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逾越地界，鄰地所有人請求移去或變更時，法院得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利益，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但土地所有人故意逾越地界者，不適用之。民法第796條之1定有明文。該條立法理由謂：對於不符合第796條規定者，鄰地所有人得請求移去或變更逾越地界之房屋。然有時難免對社會經濟及當事人之利益造成重大損害。為示平允，宜賦予法院裁量權，爰參酌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800號判例，由法院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之利益，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以顧及社會整體經濟利益，並兼顧雙方當事人之權益。但土地所有人故意逾越地界者，不適用上開規定，始為公平等語。復按民法第796條所定鄰地所有人之忍受義務，係為土地所有人所建房屋之整體，有一部分逾越疆界，若予拆除，勢將損及全部建築物之經濟價值而設。倘土地所有人所建房屋整體之外，越界加建房屋，則鄰地所有人請求拆除，原無礙於所建房屋之整體，即無該條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著有67年台上字第800號民事判例可參。而民法第796條之1於98年1月23日增訂時，其立法理由載明參考前述最高法院判例，則該判例所示越界之建物予以拆除是否損及整體建物，自為審酌有無該條適用之因素。查：

⒈上訴人所興建之廠房，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雖占用系爭土地，然上訴人非故意越界占用，此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08頁），此事實堪以認定。

⒉被上訴人雖主張該占用之B部分為廠房，並非房屋等語，然該部分為二層樓鋼構建物，為被上訴人是認（本院卷第107頁），其較一般民用房屋構造複雜，造價高昂，被上訴人稱該廠房非屬房屋，不可採認。被上訴人雖又主張該部分是作神明廳使用，拆除應不影響上訴人工廠生產等語，惟此為上訴人否認。就此，本院依上訴人聲請囑託雲林縣建築師公會就拆除B部分是否危及建築物結構安全，及如予補救其概算費用為多少等事項進行鑑定，據該建築師公會鑑定結果認定：衛麗生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廠房經重測後，廠房東南角主要結構柱坐落於經濟部之土地上，因建築物施工時由基礎開始施工，由樓下到樓上，施工時16支柱子同時施作，經多年均勻沉陷後形成穩定結構，就結構而言，如拆除主要結構一定會影響建築物結構安全。因原本16支柱子共同抵抗地震橫力，拆掉角落剩15支柱子，且該柱影響X、Y兩向地震力方向影響更大，本鑑定標的物為80年所興建，當時法規對地震力抗震要求較低，先天條件不良，抗震能力不如現在所興建之廠房，建議進行耐震評估後予以補強。鑑定標的物經合法建築物建照申請與財產建物登記，今因地籍重測要求拆屋還地，危及建築物結構安全外，就算補強亦無法回復原狀，施工後會產生內應力，地震來襲恐無法發揮應有作用。補救方式可於拆除後改建，但由於施工位置工區動線困難，位於主要樓梯出口，影響工廠運作甚大，無法使用大型機械施工，需動用人工作業頗多。鑑定標的物於80年興建完成，完成合法執照申請，重新申請改建執照，所有法令依照最新法規，標的物需進行耐震補強，防火性能提升，所費不貲，如僅拆除修補，不申請執照，此建築物為違法建築，發生事故法律責任難以釐清。如拆除重建需符合最新建築及消防法規，包括結構補強以符合新的耐震規範、外牆重作以符合防火構造性能及消防設備重新設計安裝請照，經費概估為6,756,800元。如直接拆屋還地整修，將合法建築物變成違建，經費概估為1,015,350元等語；此有雲林縣建築師公會108年3月22日雲建鑑字第1080000359號函所附鑑定報告（下稱鑑定報告）可憑（鑑定報告第3頁-4頁、第6頁-7頁）。

⒊被上訴人就前揭鑑定報告雖主張：本案日後拆除係透過法院強制執行程序，故法律上不需申請建造執照，關於拆除費用應以違反建築法補救方式費用即1,015,350元計算等語。惟上訴人之廠房原係合法興建，此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若因本件訴訟而拆除，且未經重新申請改建執照，在因拆除而致可能影響結構安全之事實下，僅由上訴人補強，將來若廠房結構問題所生損害，將使責任歸屬不明；而被上訴人本係為行使所有人之合法權益，卻又主張於行使權利後，上訴人無需依據建築法申請建照，致使系爭廠房成為違章建築，無異於為除去無權占有之事實，卻產生另一個違法事實，此一拆除及補強結果就整體公共利益，並無助益，被上訴人主張廠房拆除不需以申請建造執照方式進行，殊難採認。

⒋再依前揭鑑定報告認定施工後會產生內應力，地震來襲恐無法發揮應有作用，縱予補強亦無法回復原狀等語，足見拆除建物後，雖進行補強，對上訴人廠房之結構安全仍有一定程度減損。

⒌復就拆除補強之費用，若需符合建築及消防法規，則經費概估為6,756,800元，若直接拆屋將合法建物變成違建，費用概估1,015,350元。雖被上訴人主張本件因係經強制執行拆除，應以後者費用扣除新作鋼樓梯、新作外牆、門窗工程後加計營業稅5%，合計532,350元始為上訴人應支付之費用等語，惟被上訴人主張應採不申請改建執照方式補救，不足採認，已見前述。縱依被上訴人所主張，本件不以合法補救方式補強，然所生之費用亦達1,015,350元。而被上訴人稱前述費用應扣除新作鋼樓梯、新作外牆、門窗工程等項目，惟查：

①被上訴人之觀點，係以伊聲請強制執行拆除占用建物所需支付之費用，故被上訴人只需拆除占用部分，至於後續如何補強，非伊所問。然就上訴人而言，於拆除後，仍需進行補強，使建物達於可供通常使用之程度；前述新作鋼樓梯、新作外牆、門窗工程及雜項工程，為建物拆除後維持工廠運作及人員出入安全所必要，非可略而不論。

②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占用B部分僅佔7.6平方公尺，鑑定報告所列新作外牆之施作面積達50平方公尺，顯然與事實不相符，所列20萬元費用應予扣除等語。惟被上訴人所述，係以平面計算建物面積，然實際建物因係以土地平面為基礎所建立體構造之物，故實際建物建坪絕大多數高於地坪，此為常識，被上訴人所述占用地坪7.6平方公尺，故外牆不可能高達50平方公尺，不足採認。

③被上訴人指鑑定報告所列門窗工程為具防火功能，應予扣除等語。惟姑不論鑑定報告所列門窗工程，其防火門3萬，防火鐵捲門8萬，金額非高，縱不具防火功能，亦相差不遠，上訴人僅以該工程材料具防火功能，主張扣除，已難憑採。而上訴人所占用系爭土地建物係作為廠房，即使不考慮申請建照，然以該廠房人員出入頻繁，建物容納生財機具，基於人員、財物安全考量，採用防火材料，有其必要，故被上訴人主張扣除，亦不可採。

④被上訴人主張依鑑定報告所載，鑑定標的物影響範圍如圖3所示，影響範圍底為2m、高為0.6m之三角形，參諸鑑定報告第5頁之圖4，建築物影響範圍似未包括樓梯，則系爭鑑定報告表列新作鋼樓梯項目15萬元費用無必要，應予扣除等語。惟依鑑定報告圖4、圖5所示，均可見占用之B部分與樓梯緊緊相鄰（鑑定報告第5頁），若將B部分拆除、補強、施作外牆，則外牆部分必然與樓梯接觸。而樓梯係人、貨出入之處，樓梯附近必需保留相當空間以維持通行，在考量保留相當空間供通行下，將B部分拆除，連帶需將樓梯改建，故被上訴人所稱樓梯項目並無必要，亦不可採。

⒍據此，參酌上訴人非故意占用系爭土地而逾越地界建築房屋，再參上訴人所占用之B部分僅7.6平方公尺，面積狹小，對被上訴人整體土地利用助益不大，惟B部分地上物屬上訴人廠房之樑柱結構，予以拆除不僅影響廠房主體安全，縱予補強亦難全然防免結構損害，且後續補強費用不菲，其拆除並返還土地予被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利益不高，然對上訴人之損害甚鉅，而以臺灣為地震頻繁之處，若因拆除影響結構安全，不免增高地震所致廠房受損之機率，進而危及工廠內之器具、進出之員工，於公共利益，自有相當程度之影響。審酌上情，本院認上訴人依民法第796條之1第1項規定，主張本件應免予拆除，應可採取。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系爭複丈成果圖所示B部分、面積7.6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核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供擔保准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均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