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109年度勞上字第5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勞上字第5號

上訴人

潘力齊

訴訟代理人

蔡東泉律師

被上訴人

宇川精密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南科分公司

法定代理人

郭文哲

訴訟代理人

何紫瀅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月17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8年度勞訴字第37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7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其原任職於財團法人工業技術研究院（下稱工研院），每月薪資為新臺幣（下同）120,000元；嗣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4年4月1日延聘上訴人至其公司上班，職務為廠務部資深副總經理，每月薪資為85,000元，被上訴人並承諾給予上訴人普通股股票員工認股選擇權20萬股（下稱系爭認股選擇權），作為薪資差額之彌補，上開約定均載明於兩造簽訂之聘書（下稱系爭聘書）。上訴人到職後認真打拼，藉由在工研院任職20餘年養成之高科技專業技能，及在半導體產業近10年高階經理人之公司治理磨練，讓被上訴人公司業績從先前年收10餘萬元成長至年收超過1,000餘萬元，並使被上訴人公司股價從每股10元，於105年增資時漲至每股18元，於106年增資時漲至每股21.5元。然被上訴人之董事會卻遲遲不通過員工認股選擇權實施辦法，致上訴人無法行使該權利。詎被上訴人於106年12月以公司虧損或業務緊縮為由資遣上訴人，通知上訴人工作至106年12月18日止。因被上訴人所承諾給予上訴人之普通股股票20萬股，係上訴人至被上訴人任職之重要因素，被上訴人自應依約履行，並應於董事會中通過員工認股選擇權辦法。而依被上訴人105年10月28日董事會之提案，被上訴人原本預定於105年11月發行員工認股權憑證，全體董事就此均有共識，足認上訴人有取得利益之可能。茲因被上訴人不合理資遣上訴人，使上訴人喪失被上訴人之員工身分，已確定系爭認股選擇權無法實現，顯可歸責於被上訴人，致對上訴人構成主觀上給付不能，並使上訴人無法取得股票溢價之利益，而受有損害；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又以上訴人到職時被上訴人之股價為每股10元，至上訴人離職時被上訴人之股價為每股21.5元計算，上訴人每股損失11.5元，20萬股共2,300,000元【計算式：（21.5元－10元）×200,000股＝2,300,000元】。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顯有違誤，為此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103年3月4日除權現增15萬股，於103年5月23日除權現增5萬股，而成為被上訴人股東，並表示希望至被上訴人公司任職，且同意被上訴人所提出之每月薪資85,000元及系爭聘書所載之工作條件，故兩造即簽立僱傭契約。又上訴人於104年4月1日到職，至106年12日資遣，任職期間僅2年7月，其雖擔任廠務部資深副總經理，惟對廠務產能及產值均無法提升，被上訴人不得已再聘任廠長陳世峯，負責廠務管理。且上訴人於任職期間，違反忠實義務，於106年11月6日設立大元精密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訴人發現後念及舊情，並未對其提出背信告訴；然因被上訴人持續虧損，故而資遣上訴人。而系爭聘書係約定：「員工認股選擇權：本公司普通股股票20萬股，認股辦法依公司實際發布之認股辦法執行」，上訴人於到職時，亦知悉被上訴人尚未制訂認股辦法，足見系爭聘書之約定僅屬上訴人之期待權；茲被上訴人既已依法資遣上訴人，上訴人自已喪失系爭員工認股選擇權之期待權利。又系爭聘書所謂之員工認股選擇權，並非由上訴人無償取得股票，上訴人僅是享有認股之權利。再者，被上訴人106年5月16日董事會固決議擬發行106年度員工認股權憑證，發行普通股新股總數60萬股，員工認股權憑證之發行及認股辦法，由本公司人事部定之，並授權董事長核定；惟因人事部員工謝昆茂於106年9月13日離職，新聘任之人事專員吳春玉於106年10月11日到職，於106年10月19日至27日請假，經試用期滿，正式於106年12月1日升任人事經理，隨即由人事經理吳春玉依106年5月16日董事會決議擬發行106年度員工認股權憑證，並制訂員工認股權憑證辦法。然因員工認股選擇權通常係在公司有獲利之情形下發行，而被上訴人105、106年之營運均呈現虧損，恐發行後無員工認股，反而造成員工不安及對公司無信心，加上被上訴人於105、106年間亦忙於南部科學園區建廠遷廠事宜，故討論結果最後於107年3月31日完成員工認股權憑證辦法之制訂。而由107年3月發行新股後，果真如被上訴人所擔憂，無人行使員工認股選擇權。再由107年3月31日員工認股權憑證辦法發布後，每股10元仍無員工認股，亦足證107年3月被上訴人每股並無10元價值。又被上訴人之股價不及10元，亦有108年11月15日股份轉讓交易每股僅6.5元可證。再者，被上訴人於108年續辦現金增資，每股價格定為20元，發行股數300萬股，惟至109年3月16日增資金額僅11,346,660元，故調降為每股10元，同時辦理109年現金增資，每股面額仍為10元。是上訴人主張應以每股21.5元計算其損失，應由其負舉證責任。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並無不當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上訴人於104年4月1日任職於被上訴人擔任資深副總經理，嗣被上訴人因虧損或業務緊縮於106年12月18日資遣上訴人，上訴人任職年資為2年8月18日。被上訴人已依勞動基準法之規定，給付資遣費、預告工資、特別休假未休工資等款項給上訴人，有上訴人提出之資遣通知單在卷可佐（見原審新勞調卷第29頁）。於上開任職期間，兩造係勞動契約關係，上訴人就被上訴人之資遣行為，並未提出任何法律上救濟。

㈡兩造簽訂有系爭聘書（見原審新勞調卷第27頁），其中就聘僱條件約定有「員工認股選擇權：本公司普通股股票20萬股，認股辦法依公司實際發布之認股辦法執行」等語，此為兩造間就勞動契約所約定之權利義務內容，意指被上訴人同意給予上訴人普通股股票20萬股之認股選擇權。

㈢被上訴人員工認股選擇權認股辦法，分別於105年10月28日、106年5月16日經董事會討論。106年5月16日106年第2次董事會係討論：「由被上訴人人事部訂定員工認股選擇權認股辦法，並授權董事長核定」，並決議：「經董事長詢問各董事意見，董事回覆本議案先行通過，並授權董事長核定『員工認股權憑證發放名冊』，於執行發放員工認股權憑證前，須將該名冊報告於董事會核定後始可發放」。

㈣上訴人在被上訴人公司任職期間，被上訴人分別於105年、106年各辦理1次增資認股。於105年2月5日被上訴人董事會決議辦理增資認股（下稱105年增資認股），內容為「擬增資發行新股700萬股，每股金額18元，現金增資除依公司法保留百分之10由員工承購外，其餘由原股東按持有股份比例增認；…」，有該次董事會議事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勞訴卷第175頁）。於上開105年增資認股時，被上訴人有提供上訴人股數為8萬股之認股繳款書，每股金額18元，認足股份應繳股款為1,440,000元；惟上訴人於收受認股通知後，因自身之金錢另有他用，而未繳款認股。

㈤被上訴人於106年7月25日召開董事會，決議「擬現金增資發行普通股300萬股，每股面額10元；擬將現金增資案之發行價格以區間決議，並以每股價格18-25元溢價發行，最後定價交由本公司董事長全權負責；依公司法第267條規定，保留發行股數之百分之10，即30萬股供員工認購；經員工及其原始股東認購股數後，再對外募資，…」，有該次董事會議事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勞訴卷第185頁，下稱106年增資認股）。又依上開董事會決議，保留給員工認購之股數為30萬股，經被上訴人財務部詢問員工意願後定出員工認股名冊；且定現金增資之每股價格為21.5元，財務部並根據該名冊發放員工認股通知書。而106年增資認股員工認股名冊中，上訴人可認股數為5萬股，每股金額21.5元，認足股份應繳股款為1,075,000有被上訴人106年9月4日內部簽呈、106年第1次現增員工認股名冊在卷可考（見原審勞訴卷第189至191頁）。惟上訴人於收受認股通知後，亦因自身之金錢另有他用，而未繳款認股。

㈥被上訴人於107年間發布107年第1次員工認股權憑證發行及認股辦法（見原審勞訴卷第207至211頁）。

四、本件爭點：

㈠上訴人主張依據系爭聘書之約定，上訴人有員工認股選擇權，然被上訴人卻於上訴人任職期間，故意不發布員工認股選擇權辦法，遲至106年12月18日資遣上訴人後，始於107年間發布員工認股辦法，致上訴人無法以員工身分認股，顯係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事由而致給付不能，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債務不履行之所失利益，有無理由？

㈡上訴人主張其所失利益，即上訴人因無法認股20萬股，而未能取得售出該股份預期可獲得之差價利益，以106年10月24日上訴人出售所持股份18萬股之每股交易價格21.5元，扣除每股面額10元（即107年第1次員工認股辦法規定之認股價格10元）即11.5元計算，20萬股之差價利益為2,300,000元；依此，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2,300,0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上訴人於104年4月1日起任職於被上訴人擔任廠務部資深副總經理，至106年12月18日為被上訴人資遣；及兩造簽訂之系爭聘書，其中聘僱條件約定有「員工認股選擇權：本公司普通股股票20萬股，認股辦法依公司實際發布之認股辦法執行」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197頁），並有系爭聘書在卷可稽（見原審新勞調卷第27頁），堪認為真實。惟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其任職期間故意不發布認股辦法，遲至106年12月18日資遣上訴人後，始於107年間發布員工認股辦法，致上訴人無法以員工身分認股，而受有股票價差2,300,000元之損害一節，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上訴人自應就被上訴人有故意不發布認股辦法，致其受有股票價差2,300,000元損害之情，均負舉證之責任。

㈡觀諸系爭聘書之前揭記載，業已明確約定被上訴人應給予上訴人普通股股票20萬股之員工認股選擇權，僅認股之條件及程序等技術性執行問題，尚待依被上訴人實際發布之認股辦法定之。再審諸系爭聘書之內容，皆為勞雇雙方就聘僱條件如職稱、工作性質、工作時間、薪資、福利等所為之合意約定，為兩造間就勞動契約所約定之權利義務內容至明，此並為兩造所是認（見本院卷第197頁）。從而，兩造之勞動契約既已定明被上訴人同意給予上訴人普通股股票20萬股之認股選擇權，堪認其為上訴人之權利，並為被上訴人之義務。被上訴人辯稱：上開約定僅係上訴人有認股期待權（並非權利）云云，尚難憑採。

㈢次按被上訴人於上訴人任職期間（104年4月1日至106年12月18日），雖未發布員工認股辦法，然被上訴人實際上已分別於105年、106年間各辦理1次增資發行新股，並提供員工認股；即105年2月5日，被上訴人董事會決議辦理105年增資認股，於該次增資認股中，被上訴人提供上訴人股數為8萬股之認股繳款書，每股金額18元，認足股份應繳股款為1,440,000元，然上訴人於收受認股通知後，因自身之金錢另有他用，而未繳款認股；另於106年7月25日，被上訴人董事會決議辦理106年增資認股，該次增資認股中，被上訴人提供給上訴人之可認股數為5萬股，每股金額21.5元，認足股份應繳股款為1,075,000元，然上訴人於收受認股通知後，亦因自身之金錢另有他用，而未繳款認股等情，均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197至198頁），並有被上訴人105年2月5日、106年7月25日董事會議事錄、被上訴人給予上訴人之現金增資員工認股繳款通知書、簽呈、106年第1次現增員工認股名冊在卷可佐（見原審勞訴卷第175至183、185至195頁）。足認被上訴人於上訴人任職期間雖未發布員工認股辦法，然既已2次提供上訴人行使員工認股選擇權之機會，而上訴人皆因自身金錢運用之考量而均放棄認股。從而，上訴人未能在被上訴人提供之認股機會中取得被上訴人股份，要屬其自由選擇所致，難認被上訴人有何故意不提供認股機會，致上訴人無從認股而受有損害之情事。

㈣又系爭聘書所約定者，為上訴人得以每股若干金額之價格向被上訴人行使員工認股選擇權，非謂一經約定上訴人即可無償取得20萬股股票之意；而是否行使認股權利，本係由上訴人依自身考量自由選擇。本件上訴人於任職期間，既有前述2次可行使認股權利取得被上訴人股份之機會，而自行選擇放棄，則上訴人未能取得被上訴人公司股份，自無法歸責於被上訴人。

㈤再者，被上訴人董事會固於105年10月28日及106年5月16日曾討論員工認股選擇權認股辦法之制訂，惟前者討論後已擱置；後者雖決議通過，並由人事部制訂員工認股權憑證之發行及認股辦法，有董事會議事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勞訴卷第91至93、137至138頁），然後者決議通過後，或因被上訴人人事部員工離職人力短缺，或因公司虧損不適宜辦理員工認股，或因被上訴人正值建廠遷廠繁忙之際，因而至107年3月31日始發布107年度第1次員工認股權憑證發行及認股辦法，依其時程僅經過10個月（106年5月16日至107年3月31日），尚在一般事理所容許之範圍；況系爭聘書所提及之認股辦法，亦未約定應於何期限內完成，自難認被上訴人有故意不發布員工認股辦法之情。此外，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故意不發布員工認股辦法，致其受有損害之情事。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給付不能之債務不履行責任云云，自非有據。

六、綜上所述，系爭聘書固約定被上訴人應給予上訴人普通股股票20萬股之員工認股選擇權，而被上訴人於上訴人任職期間雖未及發布員工認股辦法，然被上訴人既已於105、106年間提供上訴人2次共13萬股（8萬股+5萬股）之員工認股選擇權行使機會，嗣皆因上訴人自身金錢運用之考量而未行使認股選擇權，自非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上訴人主張本件係被上訴人故意不發布認股辦法，為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事由，致上訴人無法行使20萬股員工認股選擇權，而受有股票價差之損害云云，核屬無據。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3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自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上訴人雖聲請本院訊問證人即被上訴人前研發部主管汪子立，欲證明被上訴人陸續以各種方式逼退公司主管，待公司主管（含上訴人）離職後，再發布認股辦法（見本院卷第125頁）。然查依上訴人所述之待證事實，該證人既仍無法證明被上訴人係故意不發布認股辦法，而致上訴人受損害，是本院認無訊問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