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4年3月26日辯論終結

原告

聖恁石材股份有限公司

代表人

王明照（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王政琬 律師

被告

勞動部

代表人

陳雄文（部長）住臺北市延平北路2段83號

訴訟代理人

吳敏華

　劉怡吟

上列當事人間就業服務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103 年8 月21日院臺訴字第1030144468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事實概要：緣前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下稱勞委會，民國〈下同〉103 年2 月17日改制為勞動部）以原告經申准於82年8 月14日至88年2 月24日間聘僱49名菲律賓籍及泰國籍外國人，從事製造業工作，應繳就業安定費新臺幣（下同）1,180,845 元，合計僅繳納380,600 元，經調減外勞逃逸期間本金11,858元，尚欠繳788,387 元，以94年7 至9 月就業安定費催繳通知單通知原告繳納。嗣以原告未依限繳納，於95年12月23日移送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花蓮分署（下稱花蓮分署）執行。復以原告經勞委會核准於96年3 月5 日至97年7 月29日間聘僱4 名印尼籍外國人，未依規定繳納就業安定費142,492 元，乃核定加徵滯納金137,065 元，合計欠繳279,557 元，以99年3月9 日勞職許字第0990725935號函請原告儘速繳納。嗣以原告未依限繳納，於99年5 月3 日移送花蓮分署執行。原告於97年至103 年3 月間繳納88,754元，總計尚欠繳979,190 元。原告於103 年3 月28日向勞動部申訴85年以前所欠繳之就業安定費已超過法定請求權時效，經勞動部以103 年4 月7日勞動發事字第1031939932號函（下稱原處分）復原告，以94年第3 期催繳通知單於94年11月21日送達原告，依法務部101 年2 月4 日法令字第10100501840 號函釋意旨，行政程序法施行前已發生之公法上請求權，該消滅時效期間若自行政程序法施行日起算，其殘餘期間較同法第131 條第1 項所定5 年時效期間為長者，應自行政程序法施行日起，適用該法第131 條第1 項5 年時效期間，本案尚無請求時效消滅之情事。原告尚欠繳就業安定費842,125 元及滯納金137,065元，總計979,190 元，仍請儘速繳納等語。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經不受理，遂向本院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貳、本件原告主張：

一、系爭函所指: 「依101 年2 月4 日法令字第10100501840 號，以行政程序法施行前已發生之公法上請求權，其消滅時效期間無特別規定，經類推適用性質相近之其他行政法規或民法之消滅時效規定後…」，其涵意即為時效之適用問題，認應適用行政程序法第131 條第1 項規定時效為5 年，又以原告於94年11月21日收受催繳通知單，逕認時效未消滅云云。惟勞動部提示之回執聯影本上，僅蓋法定代理人「王明照」之私章，而非原告之公司章，且未出示內容以證明為催繳函，仍難認為已為催告之通知，故原告認為時效應早已消滅。

二、原告於96年前雖有積久就業安定費，惟勞動部卻仍准許原告繼續營運，未禁止進用員工，且於97年又經原告合法申請員工，何以前後作法不一，是否內有弊端，令原告無法適從。

三、退萬步言，花蓮大理石業自85年起，受到景氣影響，原告之營運已大不如前，每月除給付工人薪資，付出成本及機器損耗外，尚需提繳數目不小之就業安定費，令原告已無獲利，而將近無炊之境。政府雖大力推動大理石工業，卻對基層工廠斤斤計較，造成原告無法生存之困境，此非全國大理石業之褔。

四、又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前項規定，於非因契約所發生之債，準用之」。民法第227 條之2 定有明文。目前原告已無營運，亦無餘力補繳所欠之就業安定費979,190 元（含就業安定費842,125 元，及滯納金137,065 元）。

五、原告已向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花蓮分署分別繳納5 萬及20萬元，另該署亦向被告扣留原告勞保退休給付14萬元，並扣留貨款23萬元，共計繳納620,000 萬元，尚欠就業安定費359,193 元，然原告已於103 年12月5 日已停工歇業，目前已無收入，且無其他財產可供執行，請准免予再繳納尚欠之359,190 元等情。其於本院言詞辯論筆錄時之聲明請求判決：１、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２、被告應作成免除繳納979,190 元之處分。３、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參、被告則以：

一、查原告自82年8 月14日起聘僱第1 批製造業外籍勞工至88年2 月24日止（以下稱第一階段），應繳納就業安定費為118萬845 元，已繳納38萬600 元（為85年前繳納），尚欠繳80萬245 元（後因外勞逃逸減除本金1 萬1,858 元），原告未依規定期限繳納就業安定費，被告以9403期（94年7 至9 月）催繳通知單寄至「花蓮縣新城鄉○○村○○路○○巷○○號」，並於94年11月21日完成送達（原處分卷第12頁），由原告代表人王明照君（下稱王君）所簽收，惟原告仍未繳納，被告旋於95年12月23日移送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花蓮分署強制執行（原處分卷第14頁）78萬8,389 元。復查原告自96年3 月5 日起聘僱第2 批製造業外籍勞工至97年7 月29日止（下稱第二階段），應繳納就業安定費為14萬2,492 元，因未依規定期間繳納，依法加徵滯納金13萬7,065 元，合計為27萬9,557 元。原告經被告多次催繳後仍未繳納，被告爰以99年3月9 日勞職許字第0990725935號函請原告儘速繳納（原處分卷第37至38頁），並於99年3 月11日完成送達，為原告代表人王君所簽收（原處分卷第39頁），惟原告仍未繳納，旋於99年5 月3 日移請花蓮分署強制執行27萬9,557 元，合計原告欠繳就業安定費為106 萬7,944 元【第一階段：本金78萬8387元+ 第二階段：27萬9,557 元（本金14萬2,492 元+ 滯納金13萬7,065 元）=106萬7,994 元】，已繳納8 萬8,754元（為97年至103 年間繳納），總計尚欠繳就業安定費97萬9,190 元無誤。

二、次查被告以94年11月16日勞職外字第94-0682714-083-003956 號催繳通知單通知原告應補繳就業安定費78萬8,387 元（原處分卷第42頁），該通知單已於94年11月21日送達原告（原處分卷第12頁），嗣於99年3 月9 日以勞職許字第0990725935號函請原告繳納截至98年3 月底止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原處分卷第37至38頁），該函亦已於99年3 月11日送達原告（原處分卷第39頁），此有經原告代表人蓋章收受之掛號郵件收件回執影本附卷可稽，文內均已敘明不服之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機關，原告未依訴願法第14條規定於30日內提起訴願，該等處分即已確定，並移送行政執行。按被告103 年4 月7 日勞動發事字第1031939932號函復（原處分卷第8 至9 頁），係就原告陳訴事項，說明欠費事實及未逾越請求權時效之理由，不生具體之法律效果，並非行政處分，原告對之提起訴願，行政院依訴願法第77條第8 款規定，決定訴願不受理，並無不合，原告復訴請撤銷系爭函文及訴願決定，乃不備起訴要件且不能補正，應以裁定駁回其訴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肆、兩造不爭之事實及兩造爭點：如事實概要欄所述之事實，業據提出勞動部103 年4 月7 日勞動發事字第1031939932號函（本院卷第14至15頁）、行政院103 年8 月21日院臺訴字第1030144468號訴願決定（訴願卷第19至21頁）為證，其形式真正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兩造之爭點厥為：

一、原處分是否為行政處分？

二、原告請求免予繳納979,190 元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有無理由？

伍、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應適用之法條與法理：

（一）（81年05月08日公布之）就業服務法第55條規定：「（第1 項）雇主聘僱外國人從事第46條第1 項第八款至第十款規定之工作，應向中央主管機關設置之就業安定基金專戶繳納就業安定費，作為加強辦理有關促進國民就業、提升勞工福祉及處理有關外國人聘僱管理事務之用。……（第3 項）雇主未依規定期限繳納就業安定費者，得寬限三十日；於寬限期滿仍未繳納者，自寬限期滿之翌日起至完納前一日止，每逾一日加徵其未繳就業安定費百分1 之滯納金。但以其未繳之就業安定費一倍為限。（第4 項）加徵前項滯納金三十日後，雇主仍未繳納者，由中央主管機關就其未繳納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移送強制執行，並廢止其聘僱許可之一部或全部。（第5 項）第1 項就業安定費之數額及就業安定基金之收支、保管及運用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會同相關機關定之。」

（二）96年5 月23修正公布之就業服務法第55條第4 項規定：「加徵前項滯納金三十日後，雇主仍未繳納者，由中央主管機關就其未繳納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移送強制執行，並『得』廢止其聘僱許可之一部或全部。」

二、原處分係行政處分：查原處分是為函復原告103 年3 月28日申訴書所做成，而原告103 年3 月28日申訴書之內容係主張「時效完成及不景氣致無法負擔系爭就業安定費」，請求確認應繳納之就業安定費不存在，其於訴願時並主張「被告應准予註銷尚未繳納之979,190 元（含就業安定費842,125 元及滯納金137,065 元）」，可知原告103 年3 月28日申訴書之真意是請求被告「註銷已確定但尚未繳納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原處分則以「本案無請求時效消滅情事，仍請儘速繳納」，否准原告之請求，其已生「否准註銷」之單方面公法效果，非僅對就前已存在之事實或理由為敘述，自屬行政處分，被告主張非屬行政處分，固不足採。

三、原告請求免予繳納並註銷979,190 元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並無理由：

（一）查本件被告改制前之勞委會曾以94年11月16日勞職外字第94-0682714-083-003956 號催繳通知單通知原告應補繳94年度第3 期（82年8 月14日起至88年2 月24日止之）就業安定費788,387 元，該通知單已於94年11月21日送達原告，有經訴願代表人蓋章收受之掛號郵件收件回執影本附卷可稽（見原處分卷第12頁），因原告未依訴願法第14條規定於30日內提起訴願，該處分即已確定，爰於95年12月23日移送行政執行（見原處分卷第14頁強制執行查詢結果），此部分為行政程序法施行日（90年1 月1 日）前已發生之公法上請求權，其消滅時效期間，本應類推適用民法第125 條規定，為15年（以原處分卷第15頁之就業安定費明細表編號第19之泰籍勞工NIYOMPONG--SOMCHAI為例，應自該泰勞入境翌日82年8 月14日起計費至出境前一日84年8月11日，共23個月又29日，應繳金額32,091元，請求權時效最少應至99年9 月），但自行政程序法施行日起，應適用行政程序法第131 條第1 項5 年時效期間（亦即其殘餘期間自90年1 月1 日行政程序法施行日起算較5 年期間為長者，應縮短為5 年），時效完成日則為94年12月31日，前揭催繳通知單通知既已於94年11月21日送達原告，自未罹於時效，且已經形式確定，原告自不得再予爭執。

（二）又97年度（96年3 月5 日起至97年7 月29日之）就業安定費279,557 元，請求權時效應至102 年，改制前之被告勞委會已於99年3 月9 日以勞職許字第0990725935號函請原告繳納截至98年3 月底止之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該函亦已於99年3 月11日送達原告，有經訴願代表人蓋章收受之掛號郵件收件回執影本附卷可稽（見原處分卷第39頁），因原告未依訴願法第14條規定於於30日內提起訴願，該處分即已確定，並於99年5 月3 日移送行政執行迄今（見原處分卷第14頁強制執行查詢結果，此部分原告並不爭執時效完成之問題，僅主張依情事變更原則應予免除而註銷）。

（三）嗣因原告主張時效消滅及免除註銷，原處分因而加總前揭2 年度應繳金額，告知原告「本案尚無請求時消滅之情事……截至97年7 月29日止之就業安定費應繳1,311,479 元，已繳469,354 元，尚欠繳979,190 元（含就業安定費842,125 元及滯納金137,065 元），仍請儘速繳納」，否准原告註銷之申請，經核尚無違誤。

（四）原告雖主張原告於94年11月21日所收受之催繳通知單回執聯影本上，僅蓋法定代理人「王明照」之私章，而非原告之公司章，且未出示內容以證明為催繳函，難認為已為催告之通知，此部分請求權時效早已消滅，且原告於96年前即積欠就業安定費，惟勞動部卻於97年又准原告再申請進用員工，且花蓮大理石業景氣大不如前，原告已無獲利，目前原告已無營運，依民法第227 條之2 情事變更原則，被告應准免除並註銷原處分所示原告尚欠繳之979,190 元（含就業安定費842,125 元及滯納金137,065 元）云云。

（五）惟按行政程序法第69條規定：「（第2 項）對於機關、法人或非法人之團體為送達者，應向其『代表人』或管理人為之。」，原告於94年11月21日所收受之催繳通知單回執聯影本上，雖無原告之公司章，而僅蓋有法定代理人「王明照」之私章，但依前揭規定，已生合法送達效力；又前揭送達證書上之郵局識別碼為*00-0000000-000-000000，掛碼條碼為194353，而被告原處分卷第28頁之雙掛號記錄所示94年度第3 期之催繳單（序號00000000000 ）收訖日期94年11月21日，郵寄之流水號即為003956，郵寄條碼即為194353，可見得原告於94年11月21日所收受者（郵局識別碼為*00-0000000-000-000000，掛碼條碼為194353），即為被告94年度第3 期之催繳單（序號00000000000 ），該雙掛號記錄雖為被告之內部記錄，但為公務文書之一部分，且與送達證書所載相符，具有實質證明力，原告主張該部分被告未為催告之通知，請求權時效已消滅云云，尚難採信。

（六）又情事變更原則乃指民法上「債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依債之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債之原有效果」，其於公法上請求權是否能類推適用，猶非無疑，縱認可得類推適用，但本件之就業安定費原告本有依法繳納之義務，其繳納目的在於促進國民就業、提升勞工福祉及處理有關外國人聘僱管理事務之公益，不會因事後「大理石業之不景氣」或「原告之不再營運」而有不同，是縱84年後大理石業變得不景氣且目前原告已不再營運，前揭原告所欠繳979,190 元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之公益目的並未改變，依該公法債務之原有效果，亦未顯失公平，自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至原告94年度雖積欠就業安定費經移送強制執行，但81年05月08日公布之就業服務法第55條第4 項並未規定「應」廢止原告之聘僱許可之一部或全部，改制前之被告勞委會自有廢止與否之裁量權，而96年5 月23修正公布之就業服務法第55條第4 項復明文規定中央主管機關並「得」廢止其聘僱許可之一部或全部，是原告於96年3 月至97年7 月再度進用外籍勞工時（見原處分卷第18-19 頁之外勞名冊），原告雖仍積欠94年度就業安定費經移送強制執行，但改制前之被告勞委會准許原告再度進用外勞，尚非法所不允，且係有利於原告之事項，原告自不得以此對自己有利之事項，作為「97年度就業安定費及滯納金應予免除」之理由，原告主張尚不足採。

四、從而，原處分否准註銷，並無違法，訴願決定未實體審理，而予不受理，固有未洽，但結論並無不同，自無撤銷之必要，均應予以維持。從而原告訴請撤銷並請求作成免除繳納979,190 元之處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