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郭諭蓁

選任辯護人

吳存富律師

洪御展律師

曾宥鈞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風化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2316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甲○○自民國113年6月9日起擔任「時雨養生館」（商業登記：郁晴時尚館，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1至3樓，下稱本案養生館）之晚班櫃檯人員，竟與吳三德（另案偵辦中）、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詩雅」之成年人，共同意圖以營利，基於使女子與他人為猥褻行為而媒介、容留之犯意聯絡，由甲○○在櫃檯負責招呼客人、安排按摩師、接待客人至包廂及收費，再媒介及容留女子為男客撫摸性器至射精之猥褻行為（即俗稱半套性交易服務），藉此營利，容留及媒介林海雲、己○○、黃麗愛、張蘭興及LINE暱稱「阮金華」等女子，在本案養生館包廂內，為庚○○、丁○○、戊○○、丙○○、乙○○等男客按摩及以手撫摸其等性器直至射精，而為猥褻行為，上開男客則分別支付新臺幣（下同）1,300元與甲○○。嗣警於113年6月20日凌晨1時32分許，持搜索票入內搜索，當場扣得如附表所示之物，始查知上情。

理由

壹、證據能力：

一、下列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甲○○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未爭執證據能力（訴字卷第156頁），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復經本院審認該等證據之作成並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均有證據能力；又本案認定事實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參酌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意旨，亦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於前開時間、地點擔任櫃檯人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妨害風化犯行，辯稱：我只是當櫃檯而已，我沒有媒介什麼性交易，小姐做什麼事情我不知道等語。辯護人則辯以：無法證明按摩師傅有在店內從事性交易的行為，若真的有被告也不可能知道有沒有；被告並非按摩店實際負責人，按摩小姐從事性交易為其個人行為，被告無從得知按摩小姐如何從事按摩活動，且性交易的費用並非被告所收取，故被告沒有基於營業意圖而從事媒介或容留與他人性行為等語。經查：

1.被告於113年6月9日起，在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1至3樓「時雨養生館」擔任該店櫃檯人員晚班（晚上9時至凌晨6時）人員，日薪新臺幣1500元，工作時僅有1名櫃檯人員，其餘人員皆為小姐，工作內容包含觀看監視器、使用工作機傳送小姐排班資訊、製作日報表、接待客人、安排小姐及費用收取業務，收費為90分鐘1300元，由被告負責收取後再跟小姐拆帳，且於113年6月19日至20日有負責安排小姐林海雲為證人即男客庚○○服務、安排小姐己○○為證人即男客丁○○服務、安排小姐黃麗愛為證人即男客戊○○服務、安排小姐張蘭興為證人即男客乙○○服務等情，經被告於警詢中、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供陳在卷（偵卷第22頁，訴字卷第47頁、第52頁、第166頁），並有本案養生館現場照片（偵卷第185至199頁）、被告扣案行動電話內與「詩雅」、「吳三德」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截圖（偵卷第201至210頁）、本案養生館LINE工作群組截圖（偵卷第211至216頁）、本案養生館廣告截圖（偵卷第217至220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2.時雨養生館確有容留林海雲、己○○、黃麗愛、張蘭興及「阮金華」等女子，向男客提供猥褻性服務之事實：

⑴證人即男客庚○○於警詢中證稱：113年6月19日晚間11時19分許，有到本案養生館2樓5號包廂消費，約翌（20）日凌晨0時14分許消費完畢離開本案養生館。我有交付1,300元給被告，當時是被告挑選19號女性按摩師給我。為我提供服務之女性按摩師有先詢問我要不要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我有摸按摩小姐的奶頭。19號女性按摩師有主動幫我打手槍；19號按摩小姐是林海雲等語（偵卷第53至63頁）。證人庚○○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小姐有幫我摸性器官。我沒有再給小姐小費。就是撫摸一下，大概1、2分鐘。大概是稍微調情一下、摸一下，這種事情在指壓店有的小姐會稍微看你有沒有這個興趣，這種情形我都有碰到。最後我跟小姐說我硬不起來，她就停止撫摸我的生殖器，然後繼續幫我按摩等語（訴字卷第124頁、第126頁、第130頁、第132頁）。

⑵證人即男客丁○○於警詢中證稱：113年6月20日凌晨0時2分許，有到本案養生館2樓6號包廂消費，約同日凌晨1時30分許消費完畢離開本案養生館。我有交付1,300元給被告，當時是被告挑選女性按摩師給我。為我提供服務之女性按摩師有用手觸摸我的睪丸，但是按摩小姐叫我自己打手槍。我有摸該女性按摩師的奶頭。小姐在按摩的過程中有故意挑逗我的生殖器。該女性按摩師有詢問我要不要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是99號按摩小姐己○○替我從事半套性服務等語（偵卷第69至79頁）。

⑶證人即男客戊○○於警詢中證稱：113年6月20日凌晨0時6分許，有到本案養生館2樓3號包廂消費，約同日凌晨1時24分許消費完畢離開本案養生館。我有交付1,300元給被告，當時我主動跟被告說要挑選9號女性按摩師，我以前113年4、5月也有到本案養生館消費，9號女性按摩師有詢問我要不要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之後有為我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我有射精，用衛生紙擦拭，擦拭完後將衛生紙交給9號女性按摩師，我有摸9號女性按摩師的奶頭；9號按摩小姐是黃麗愛等語（偵卷第85至93頁）。

⑷證人即男客乙○○於警詢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113年6月20日凌晨0時許，有到本案養生館2樓5號包廂消費。我有交付1,300元給被告，當時係被告安排1號女性按摩師給我。我以前有到本案養生館消費，當時是挑8號女性按摩師，8號女性按摩師有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我有額外支付500元給8號女性按摩師。這次因為我不喜歡1號女性按摩師，所以什麼都沒有做，1號按摩小姐有問我要不要打手槍，1號按摩小姐是張蘭興。8號按摩小姐我有摸胸部。按摩小姐在按摩時會把手機放在旁邊，手機螢幕是1樓的監視器畫面等語（偵卷第113至122頁）。

⑸證人即男客丙○○於警詢中證稱：113年6月20日凌晨0時許，有到本案養生館3樓8號包廂消費。我有交付1,300元給被告，我以前有到本案養生館消費，當時是我主動挑8號女性按摩師，LINE暱稱「阮金華」，8號女性按摩師也有提供半套性交易服務等語（偵卷第99至108頁）。證人丙○○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去當天8號不在，我就看照片自己選另一個小姐，但是小姐跟本人不太一樣，那天小姐還沒有問打手槍的服務警察就進來了。我去過這家店約10次，有給1300元，額外給8號小姐500元。進行這個服務是看我當天有沒有這個生理需求。平時店裡的小姐都穿類似清涼的服裝。時間上面寫的是90分鐘，但時間即使還沒有到90分鐘，原則上大部分都是射完精就結束了等語（訴字卷第134頁、第137頁、第140頁、第143頁）。

⑹證人己○○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沒有跟證人丁○○從事性交易等語。然審酌從事性交易，係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第80條第1款前段規定應處罰鍰之行為，證人己○○如坦言為男客為半套性交易，等同自曝其之不法行為，恐遭主管機關追究；況其與「時雨養生館」之負責人及其他員工間乃利益共生，更難期待其誠實為對己或前揭會館相關人員不利之證述，堪認其前揭所述，尚無法排除係為掩飾其從事半套性交易而迴護被告脫免罪責之詞，自無從遽信。

⑺衡以證人庚○○、丁○○、戊○○、丙○○、乙○○僅係至本案養生館消費之消費者，並無特意構陷入被告於罪之動機，應無甘冒刑法偽證罪之風險，無端虛捏自身涉入不名譽之有對價性交易行為之情事，而自陷於社會秩序維護法及偽證罪處罰之必要，堪認時雨養生館確有容留、媒介林海雲、己○○、黃麗愛、張蘭興及「阮金華」等女子，提供猥褻性服務之事實。

3.被告主觀上具有意圖營利，而容留、媒介成年女子與他人為猥褻行為之犯意：

⑴又以經營護膚坊、養生館等名義兼營媒介、容留女子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行為，為警方治安查察之重點，輕則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重則涉犯刑責。被告非毫無社會經驗之人，甚至前有因擔任美體館櫃檯人員，經檢警以涉犯妨害風化案件偵查之紀錄（案號：辛○111年度偵字第9461號），雖該案嗣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然而被告對此類場所之經營模式應有相當了解，而被告就時雨養生館是否容留、媒介成年女子向男客提供半套性服務，更無可能一無所知，若其確無媒介、容留時雨養生館按摩小姐與男客從事性交易以牟利之意，理應更會積極避免至此類工作場所工作。況被告擔任櫃檯人員，負責第一線接待男客、安排按摩小姐，由彼此間詢答交談過程，就男客至本案養生館消費是否係尋求按摩小姐為猥褻性服務之目的，更不可能毫無察覺。此外，除證人丙○○、乙○○證稱有額外支付8號女性按摩師「阮金華」提供半套性服務之500元外，證人庚○○、丁○○、戊○○均證述僅有支付按摩費用1300元予被告，並未提及有另外支付500元費用予按摩小姐，尚不能據此反推按摩小姐並未提供猥褻性服務，況本案按摩小姐多為經濟相對弱勢之人，當無可能在無額外收入之誘因下，冒著遭店家察覺、經開除而失去工作及主要經濟來源之風險，自行私下與男客從事猥褻性服務。

⑵另觀之時雨養生館之蒐證影片，被告工作之櫃檯桌上有放置本案養生館工作手機，且員警搜索時，該手機呈現亮屏使用狀態，櫃檯旁擺放監視器螢幕亦為亮屏，隨時可查看館內情況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及截圖可稽（訴字卷第175至189頁），對此，被告於審理中供稱：工作期間櫃檯只會有我一個人，其他的都是小姐，工作的內容有填寫日報表、收錢、照班表安排小姐，我會使用工作機排班，比如說客人要找8號小姐，我就傳LINE跟她講這個客人在幾號包廂等語（訴字卷第167至168頁），佐以該工作手機上所截圖時雨養生館之蒐證照片內容略以：「58號小雨」、「顏質：8.5」、「身材：7.8」、「上圍：D」、「S：1300/60/0.5」、「加值服務：可」、「膚白細嫩很想咬一口」、「服務過程：小雨很吸睛的整齊白牙與櫻桃小嘴、有令人想熱吻的念頭、豐勻的身材真的會想深入解鎖」等內容，並附上小姐顯示乳溝、腳部及長相照片（偵字卷第215頁）；另登載「號碼：99」、「上圍：D」、「S：1300/60/0.5」、「加值服務：看人」、「服務過程：繼上次嚐過58小雨銷魂的龍筋手藝、小雨推薦好姐妹99、」「99一進門就被雪白的肌膚吸引住、她站上床去調整冷氣的葉片風向、看到白皙美腿、趁機抱她腿親了一下、腿控的人是不會放過這好時機的」等內容，並附上證人己○○顯示長相及乳溝、腿部照片（偵字卷第216頁），是被告既有使用本案養生館工作手機，對於工作手機廣告內容應當知悉，又觀之上開內容，一再強調按摩師之身材與外型，並暗示有提供猥褻性服務之內容及價格，凡此均足證時雨養生館與一般正規經營之按摩處所有別，是被告應知悉時雨養生館有容留、媒介成年女子與他人為猥褻行為之情，復為獲得工作報酬而在該處擔任櫃檯人員乙節，堪可認定。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231條之犯罪構成要件，乃以行為人主觀上有營利及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之犯意，客觀上有引誘、容留或媒介之行為已足，屬於形式犯。故行為人只要以營利為目的，有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之意圖，而著手引誘、容留或媒介行為，即構成犯罪；至該男女與他人是否有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則非所問，亦不以媒介行為人取得財物或利益，始足當之。是其犯罪係即時完成，無待任何具體有形之結果可資發生，性質上與未遂犯並不相容，應無未遂犯可言（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862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刑法第55條所謂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係指對於該數罪同時有各別之犯意而藉一個行為以達成之而言，若客觀上先後有數行為，逐次實行，侵害數個相同或不同性質之法益，其每一前行為與次行為，依一般社會觀念，時間差距上可以分開，刑法評價上，各具獨立性皆可獨立成罪，自應就每一行為分別論罪，而併合處罰。又刑法第231條第1項之處罰客體係容留、媒介等行為，並非性交、猥褻行為，亦即其罪數應以容留、媒介等行為（對象）定之；苟其容留、媒介「同一人」而與他人為多次性交易，在綜合考量行為人之犯意、行為狀況、社會通念及侵害同一法益下，依社會通念，認刑罰上予以單純一罪評價，始符合刑罰公平原則者，固應僅以一罪論；至於容留、媒介「不同女子」為性交易行為部分，其行為之時間、地點明顯可以區隔，各行為可分而具有獨立性，自應分別論罪（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53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從事猥褻性服務之小姐林海雲等5人，由被告容留並媒介男客前來從事猥褻性服務，不論林海雲等5人是否確已與男客發生猥褻行為，其所為已構成容留、媒介女子與他人為猥褻。是核被告容留、媒介林海雲等5人從事猥褻性服務，均係犯刑法第231條第1項之圖利容留猥褻罪。被告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猥褻之行為，雖先後有媒介、容留以營利之行為，惟各該行為間有時間先後之階段關係，其媒介之前階段行為均應為容留之後階段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

㈢被告所犯刑法第231條第1項之圖利容留猥褻罪共5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數罪併罰。

㈣被告與吳三德、「詩雅」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無視法令，擔任時雨養生館櫃檯人員，竟媒介、容留成年按摩女子與男客為猥褻行為而營利，危害社會秩序與善良風俗，所為實無足取；然被告否認犯行，犯後態度難認良好；參酌被告之犯罪手段、對社會秩序與善良風俗所造成之危害程度，暨其素行尚可、智識程度及家庭經濟生活狀況（訴字卷第171、20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另衡以本案刑罰規範之目的、整體犯罪非難評價、各行為所侵害法益之同一性、數罪對法益侵害之加重效應、罪數所反映之被告人格特性與犯罪傾向為綜合判斷，併酌定其應執行刑如主文所示，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㈠扣案如附表編號1至4、6至8、10至11所示之物，上開物品均屬被告於任櫃檯人員時所管領、支配，並為本案犯行所用之物，爰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均宣告沒收。

㈡扣案如附表編號9所示款項係當日之營業所得，此據被告於警詢時陳述在卷（偵卷第18頁），此應屬店家「吳三德」所得，且無證據證明被告有實際處分權，爰不宣告沒收。至被告審理中供稱：一次代班1500元，差不多代班5次等語，是被告所獲報酬共7500元屬犯罪所得，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諭知沒收。

㈢扣案如附表編號5被告使用之個人手機、編號12至17之扣案保險套，難認和本案有所關連，爰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牟芮君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思荔、陳品妤到庭執行職務。

所犯法條：中華民國刑法第231條（圖利使人為性交或猥褻罪）意圖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而引誘、容留或媒介以營利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萬元以下罰金。以詐術犯之者，亦同。

公務員包庇他人犯前項之罪者，依前項之規定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