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天文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4年度調院偵字第4001號），本院前認不宜逕以簡易判決處刑（114年度簡字第3117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林天文（所涉妨害自由罪嫌，另經檢察官以114年度調院偵字第4001號為不起訴處分）與告訴人汪稑畇、姜禾章夫妻（下合稱告訴人2人）為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之鄰居，因故不睦，被告於民國114年4月26日上午11時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前，為尋告訴人汪稑畇理論汪稑畇移動被告晾曬於上址3號、1號間牆壁處衣物之事，恰告訴人汪稑畇外出返家，詎被告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該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對告訴人2人辱以：「全部的人都知道你們夫妻的嘴臉」、「心腸那麼壞」、「見不得人家好」、「會有報應」、「內心齷齪」等語（下合稱本案言論），致告訴人2人之名譽受損，足以貶損告訴人2人之名譽及社會評價等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亦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所明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2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案發錄影影像檔案、翻拍照片及譯文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不諱言於上開時、地，確有口出本案言論，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略以：我是因為家裡巷弄長期被告訴人2人干擾才有情緒性發言，我主觀沒有要侮辱告訴人2人的意思，案發當下告訴人2人也有針對我說我是爛教官、會有報應之侮辱性言論，我因為情緒被挑起才口出本案言論，本案只是雙方互罵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因細故發生口角爭執，被告口出本案言論等節，業據證人即告訴人2人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偵卷第17-19、23-26頁；調院偵字卷第27-29頁），並有現場錄影影像光碟（置於偵卷後附之光碟片存放袋內）在卷可佐，另經本院勘驗上開影像光碟確認屬實，此有本院114年11月6日、114年11月20日勘驗筆錄各1份（易字卷第77-83、144-147頁）在卷可參，此部分事實，先堪予認定。

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分論之：

⒈就表意脈絡而言，除應參照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

⒉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

⒊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一時不悅，然如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法處罰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查告訴人2人在上址居住已久，被告自98年遷入上址居所後，與告訴人2人為鄰居，雙方至今即開始多次因住宅外牆、巷道公共空間使用之事起爭執而素有嫌隙等情，為被告、告訴人2人所自承（易字卷第76、85、153頁）。而本件案發當日，被告與告訴人2人因巷弄公共空間使用、雙方住宅外牆之公共空間分配糾紛起口角衝突，經本院當庭勘驗上開現場錄影影像，勘驗結果略為：

⒈畫面開始時，被告認告訴人姜禾章之前檢舉被告種植盆栽、停放車輛、劃傷被告車輛且質疑告訴人2人張貼紙張在外牆；告訴人姜禾章、汪稑畇亦質疑被告在外牆曬衣服越界，雙方就住宅外牆之界線互有爭執，接著聽到被告與告訴人2人以下對話。

⒉被告：我跟你講，整個全部的人都知道你們夫妻的嘴臉啦。告訴人汪稑畇：你的嘴臉，你自己，你是什麼，你是教官，你不知道喔，你教官你做成這個樣子。被告：我跟你講，我教官，我知道，但我沒有像你們心腸那麼壞。告訴人汪稑畇：蛤，蛤，你多壞啊，把所有道路當成不只停車場，還當成菜圃。被告：你看這裡所有的人，哪一家、哪一戶不是這個樣子（畫面中可見道路兩側之住宅前均有停放汽車，住宅大門前亦有擺放盆栽），你們就是見不得人家好。告訴人汪稑畇：蛤，蛤，不是見不得人家好，你知不知道路口處你違法。被告：我為什麼不能吼，忍你們多久了。告訴人汪稑畇：我才忍你多久了。連里長都看不下去你。被告：我什麼時候去得罪你們，你們這樣一直在糟蹋人。告訴人汪稑畇：蛤，你不知道喔，你糟蹋人，是你自己糟蹋你自己，你不知道。好好的跟你溝通，請你把。被告：溝通，溝通什麼溝通，我有危害到你嗎？告訴人汪稑畇：我跟你講連里長都看不下去你。被告：你這裡所有人盆栽沒有擺嗎？這裡盆栽沒有擺嗎？告訴人汪稑畇：就是你，我們不針對別人就是針對你，人家不是路口處。不詳女子：就是針對我們。被告：你就擺明針對我。告訴人汪稑畇：人家不是路口處。不詳女子：人家擺就沒問題。告訴人汪稑畇：人家就不是路口處，可以嗎？不詳女子：路口處那裡也有啊，那裡也一堆啊。被告：這裡，這裡都也有啊。告訴人汪稑畇：你們把它當菜圃。不詳女子：那我們是不是收了？告訴人汪稑畇：你們為什麼，溝通多久。被告：沒完沒了。不詳女子：溝通多久...你們還有人來破壞，我跟不知道。告訴人汪稑畇：你才沒完沒了。被告：你們才莫名其妙，告訴你們。告訴人汪稑畇：你才莫名其妙，你去告，告的贏我隨便你。被告：我幹嘛告。告訴人汪稑畇：你就去告啊。被告：我告訴你，人在做天在看。告訴人汪稑畇：天在看。不詳女子：看你們啦。告訴人汪稑畇：就是看你們。告訴人姜禾章：看看你們家的冷氣弄到人家的。被告：會有報應的。告訴人姜禾章：你自己看看。告訴人汪稑畇：你自己冷氣，占在這邊什麼東西都是你的。告訴人姜禾章：這弄到人家的天空權不是你們家的天空權。被告：對。告訴人汪稑畇：轉角處、路口處，影響。被告：善惡終有報。告訴人汪稑畇：真的，就是這句話。不詳女子：是你們自己等著瞧。告訴人汪稑畇：你等著瞧。被告：我跟你講善惡終有報，知不知道。告訴人汪稑畇：知道，知道就好。不詳女子：總有一天你們自己知道。告訴人汪稑畇：你們應該的。不詳女子：見不得人家好啦，你們。告訴人汪稑畇：不是見不得人家好，是你們心腸太壞。不詳女子：是你才太壞啦。被告：所有鄰居大家出來評評理，看看這一對夫妻的嘴臉。不詳女子：...（無法辨識），你以為。告訴人汪稑畇：對。你去看一下里長怎麼說你們的評價。不詳女子：...（無法辨識），看看你們的評價。被告：我跟你講，里長根本就不理你們。告訴人汪稑畇：里長才不理你，里長都已經受夠你，你還是教官欸。不詳女子：那你們是什麼？被告：我就教官啊。告訴人汪稑畇：教官啊，做著一些違法的事情，你當菜圃。被告：違法，我告訴你，你看這裡轉角一大堆，那就是你們，你們就不應該。不詳女子：對啊，你就是針對我們，講就我們不應該。告訴人汪稑畇：你為什麼要擋住別人的...（無法辨識）權？你為什麼要做這些？我都沒有去講。被告：沒有用啦，到處告，我跟你講，我收到停車的罰單，對不對，什麼警察來了十幾次，連燈管處也來，這些全部都你們告的。告訴人汪稑畇：所以呢？那就叫警察不要來。被告：你哥哥來劃我的車子。告訴人汪稑畇：你有證據？要有證據喔。告訴人姜禾章：...（無法辨識）。被告：蛤？告訴人汪稑畇：我錄影囉。被告：我猜測啊。告訴人姜禾章：你猜測，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測他媽的那個東西，所有東西，外面有人不見的東西都是你拿的？告訴人汪稑畇：都是你拿的。被告：然後你哥哥，還怎麼樣，還說他是律師，來割我的盆栽。告訴人汪稑畇：對，怎麼樣，那怎麼樣。不是割盆栽，你知不知道颱風，你擋住別人了。被告：對，你都有理由。告訴人汪稑畇：你沒有理由嗎？有理由啊。被告：回去回去回去。我懶得跟你們理。告訴人汪稑畇：你回去回去回去。被告：到處跟人家樹敵。告訴人汪稑畇：你啊，你才是到處，里長都說你真是不可教化，不可教化的人。被告：我跟你講，整條000巷0弄，整條的鄰居都知道你們夫妻的為人了。告訴人汪稑畇：也都知道你這個教官爛，你這個教官。被告：那一張我為什麼不撕，我就是讓大家看你們的嘴臉。告訴人姜禾章：可以啊，你撕撕看嘛。告訴人汪稑畇：你撕撕看嘛。被告：我為什麼不能撕？你弄到我的牆壁我為什麼不能撕？告訴人姜禾章：你撕撕看嗎嘛。告訴人汪稑畇：你把牆壁，你用到我們的。被告：你憑什麼貼我家的牆壁？告訴人姜禾章：你撕撕看嗎嘛。被告：還自以為是。告訴人汪稑畇：我看你真的要檢討。被告：對。告訴人姜禾章：我自以為是什麼啊？你才自以為是。被告：我跟你講，你都是打著一些仁義道德，用法律，實際上你的內心是非常齷齪，知不知道。告訴人汪稑畇：我跟你講，你不違規你會那樣子？你就是違規、違法嘛。被告：我今天已經罵爽了啦。告訴人汪稑畇：罵爽了，沒關係我也錄影了，你等著吧。被告：內心齷齪。告訴人姜禾章：他媽的，你才內心齷齪。被告：內心齷齪。告訴人汪稑畇：內心齷齪、骯髒。被告：遲早會有報應。告訴人姜禾章：你才會有報應。告訴人汪稑畇：你就是有報應，你才會有報應啦 你，內心齷齪就是你。有檔案名稱為「0000000林天文咆哮2.MP4」、「0000000口角經過全程錄影.MP4」之影像檔及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證（易字卷第77-83、144-147頁）。

㈣由本院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被告於案發當日因認告訴人姜禾章檢舉被告種植盆栽、停放車輛，故對告訴人姜禾章表達不滿，又認為告訴人姜禾章有劃傷被告的車輛，並對於告訴人2人在屋外牆壁上張貼紙張提出越界質疑，告訴人姜禾章亦質問林天文是否越界曬衣於告訴人2人屋外牆壁上，雙方對於住宅牆壁之經界劃分有不同之認識，而起口角爭執，被告方口出本案言論。基此，就本案之表意脈絡而言，告訴人2人乃係自願加入與被告間之爭端，甚不斷以「你繼續講」、「你繼續講、繼續講」、「你再給我講一次」等語延續與被告間之爭執，且告訴人2人亦有對被告施以諸如「你的嘴臉，你自己，你是什麼，你是教官，你不知道喔，你教官你做成這個樣子。」、「你等著瞧」、「不是見不得人家好，是你們心腸太壞」、「教官阿，做著一些違法的事情，你當菜圃」、「也都知道你這個教官爛」、「他媽的，你才內心齷齪」、「內心齷齪、骯髒」、「你就是有報應，你才會有報應啦，你，內心齷齪就是你」等負面言語，致被告以本案言論之負面言語予以回擊，衡諸雙方當時係在口角衝突下，被告顯然係意在宣洩不滿情緒之發言，並非在辱罵告訴人2人；次就被告是否故意公然貶損告訴人名譽而言，本案明顯是被告與告訴人2人間正值衝突期間，被告當場之短暫言語回擊，於衝突結束後被告即逕自離開現場返家，並未反覆、持續為本案言論，尚難逕認被告係故意以此貶損告訴人2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又就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被告對告訴人2人口出之本案言論，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縱足造成告訴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而冒犯其名譽感情，然此尚屬被告個人偶發、單一之宣洩性言論，尚無累積性、擴散性之效果，且在場聽聞之人均得見被告與告訴人2人間係因住宅外牆、巷弄公共空間使用規劃而有所爭執，被告所為本案言論未必會直接貶損告訴人2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末就負面評價言論之可能價值而言，被告所為之本案言論，乃係因其與告訴人2人間就住宅外牆、巷弄公共空間牆面使用範圍之爭議而起，則其就與告訴人間住宅與公共空間分配、使用之公共事務議題發表涉及告訴人2人之負面評價，縱可能造成告訴人2人之精神上不悅，然既屬公共事務議題，則此等負面評價仍可能兼具促進公共思辯之輿論功能。從而，本院參酌前揭憲法判決之意旨，無從認定被告所為已屬刑法規範之侮辱行為，不能僅以告訴人2人主觀感覺受辱不悅並主張受有名譽感情傷害，即對被告以公然侮辱罪責相繩。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雖認被告涉有公然侮辱罪嫌，然依據前引相關實務見解之判決旨趣，公然侮辱罪就適用範圍應為合理之限縮，本案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方法，經本院調查證據後，尚不足形成被告所言對告訴人2人構成公然侮辱罪責之確信，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爰依首揭規定，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蕙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慧玲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