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沈夢華

義務辯護人 林建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5年2月23日114年度審原簡字第108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起訴案號：114年度偵字第26253號、移送併辦案號：114年度偵字第33218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Ａ０３可預見詐騙集團常用他人名義或出面犯案規避刑事追查，猶自願充當金流斷點，於附表所示提款前不詳時間，與即時通訊軟體LINE暱稱「登林新北人事部主管-陳雅玲」、「登林宜蘭分公司主管-Tina~」、「登林市場營運主管-李安和」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合計3人以上共組詐欺集團。彼此內部成員間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3人以上共犯加重詐欺取財、洗錢等犯意聯絡，從事以話術誆騙不特定民眾交付財物為手段，分組分工進行犯罪各階段，形成多層縱深阻斷刑事追查溯源，實施以下集團式詐欺犯罪。

㈠先由擔任機房成員以「裝熟騙借款」方式行騙附表所示受害民眾李木蘭，佯裝親友告貸致使陷於錯誤，聽從指示依附表所示匯款時間、金額(本件均以新臺幣為計算單位)、匯入帳戶(即第一層人頭帳戶，簡稱1車)進行轉帳。

㈡待確認上揭詐欺款項入帳，即由Ａ０３為其他參與成員提領流動性詐欺贓款(即提款車手，簡稱1號)，經其他成員配合通知，持相應人頭帳戶提款卡，按附表所示提款地點或所在自動櫃員機(ATM)、時間、金額，領出款項。

㈢其得款後旋以身入局成為金流斷點，妨礙司法機關追查贓款流向。(依卷附事證堪信Ａ０３有提領詐欺贓款，且無積極證據足認其所述詐欺贓款流向及犯罪報酬屬實，又不供出其他成員身分，堪信在詐騙集團中處關鍵地位)。嗣上述受騙民眾等察覺受騙報案，為警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李木蘭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之認定：

㈠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就事實欄所示之犯行，自白犯罪，且未就自己供述的任意性有所爭執，且本院依下列事證，而足以佐證此自白確屬真實可信，按上開規定，自得作為證據。

㈡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均有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復於本院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被告充分表示意見，自得為證據使用。

二、本案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即證人李木蘭於偵查中具結之證述、被告手機內與詐欺集團間聊天紀錄、告訴人李木蘭受騙相關之網路對話、轉帳、報案等紀錄、提款地點及附近監視器影像暨擷取畫面、人頭帳戶交易明細資料等在卷可佐，足認被告之任意性自白與事證相符，可認屬實，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上訴人即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既供稱網路應徵工作遭詐欺集團利用，卻就相關應徵工作細節一問不知，參諸以上實務見解，堪認主觀上有詐欺、洗錢等犯意，其所辯無非一面企求無罪，同時要求減刑，不能認符合自白減刑之要件，故原審判決適用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予以減刑，自有判決適用法則不當之嫌。又被告取款金額亦為犯罪所得，惟原審判決徒以被告供述遽認其無犯罪所得，故未就犯罪所得宣告沒收，另有認事用法之違誤。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44條第1項、第455條之1第1項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等語。

四、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按所謂自白，係指承認犯罪事實之全部或主要部分，並為應負刑事責任之陳述而言，並非僅以承認犯罪事實之全部者為限，是事實審法院經審理結果，以被告雖然爭執所犯罪名，但承認犯罪事實之主要部分，仍然適用相關減輕或免除其刑之規定，有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427號刑事判決足參，故涉案嫌疑人坦認參與詐欺集團成員實施詐術過程等客觀事實之犯行，應認已就參與洗錢等罪之主要構成要件事實於偵審中已有自白，雖然否認所犯罪名，然所為供述業已承認犯罪事實之主要部分，應認已該當於上開減輕其刑事由，併予敘明。

㈡本件被告於114年6月9日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製作調查筆錄時陳稱「我是在4月5日在臉書上找到一份工作，對方是登林有限公司，職位為資訊助手，我看到後就用MESSENGER與對方聯繫並留我的資料給對方，當時還有留我的LINE ID給對方，沒多久對方就加我的LINE然後跟我講一些工作事情，另外還叫有到超商列印工作契約書，並叫我填寫完後拍照回傳給他們，當時對方有問我何時可以工作，我回4月10日可以開始工作，我就從4月10日開始工作，剛開始對方叫我到各3C賣場去詢各大影印機價格，然後做成WORD檔然後傳給他們，期間我就是做這一些事情，一直到4月21日主管叫我加了另一名營運主管『李安和』LINE，對方就安排工作內容，他就傳了購買清單，然後說要匯錢到我帳戶，我再把錢領出來去購買虛擬貨幣後再去買清單上的商品，4月21日我有先在宜蘭領了一筆，但沒換成虛擬貨幣，我就帶著這一筆錢到大安區一樣先依指示提領，提領完後就連同前一天的款項到大安區要買虛擬貨幣，但對方跟我說需要有合法的公司才可以購買，並稱我可能遭詐騙了，我就將狀況跟主管回報，主管就跟我說會請廠商會計來跟我收錢，因我朋友要深坑主管打給我時我們就約在深坑國小錢交錢給一個女的，我並不知道對方是詐騙，是直到警方通知我後我才知道我是提領詐欺款項」、「我提領的款項來源為何我並不清楚，我以為是公司的錢，我會去提領是我應徵工作的登林有限公司主管跟我說，公司要購買電腦，會把錢先匯到我的帳戶內，然後再請我把匯進來的款項提領出來，再拿去大安區一帶購買虛擬貨幣，當時我有問為什麼要再拿錢去購買虛擬貨幣後再買電腦，主管跟我說這樣可以規避稅，這樣可以便宜一點」等語，堪認被告就本案參與洗錢等罪之主要構成要件事實於偵審中已有自白，並供述施行犯罪事實之主要部分，即得適用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予以減刑減輕其刑。檢察官上訴主張適用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予以減刑，為適用法則不當，尚非有據，應予駁回。

㈢被告行為後，本次修正業將洗錢防制法第18條關於沒收之規定移列至第25條，並就原第18條第1項內容修正為第25條第1項：「犯第十九條、第二十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然依刑法第2條第2項規定，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從而本案沒收並無新舊法比較問題，應逕適用此修正後規定。上開洗錢防制法關於沒收之規定，固為刑法關於沒收之特別規定，應優先適用，至若上開特別沒收規定所未規範之補充規定，諸如追徵價額、例外得不宣告或酌減沒收或追徵等情形，洗錢防制法並無明文規定，應認仍有回歸適用刑法總則相關規定之必要。查本件犯行隱匿詐騙贓款之去向，為被告於本案所隱匿之洗錢財物，本應全數依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然依卷內資料，被告自陳其收取款項沒有收到報酬等語（見偵卷第14頁），此外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獲得任何犯罪報酬，故如對其沒收詐騙正犯全部隱匿去向之金額，有過苛之虞，原審判決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檢察官上訴主張原審判決未就被告收取款項宣告沒收，有認事用法之違誤等語，恐未斟酌就收取全額款項宣告沒收顯有過苛之虞，或有量刑失衡明顯過重之情事，綜上所述，檢察官上訴主張未就收取全額款項宣告沒收，尚非有據，應予駁回。

㈣本案詐騙集團，係由三人以上所組成，以施用詐術為其手段，且組成之目的即在向被害人詐取金錢，具有牟利性；又本案詐騙集團係由相異成員詐騙被害人即告訴人，致被害人陷於錯誤，匯款如附表一所示之金額後，被告則持自詐騙集團成員處所取得之金融帳戶提款卡，提領上開遭詐騙之人所匯入之款項，將款項交付上游車手，以此方式將詐得款項交付本案詐騙集團之上游成員以朋分贓款，足見本案詐騙集團之任務分工縝密，犯罪計畫周詳，顯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成員彼此間相互配合，於一定期間內存續，以實施詐術為手段，所組成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無訛。職是，本案詐騙集團確屬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所稱之犯罪組織。又被告自承其僅參與本案犯行，參酌被告臺灣高等法院前案記錄表，本案確係其加入該集團最先繫屬於法院之案件，被告構成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行為，依前揭說明，就本案犯行，應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

㈤核被告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參與犯罪組織、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洗錢罪。被告所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及參與犯罪組織等罪，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之規定，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㈥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本案被告經檢察官依通常程序提起公訴及移送併辦，原審法院依通常程序審理，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均自白犯罪，又114年度偵字第33218號併辦意旨書就被告本案犯行，因認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參與犯罪組織、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洗錢等罪嫌，應以一行為觸犯上開罪名，為想像競合，請依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處斷等語，經原審判決論以被告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惟原審漏未審酌及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參與犯罪組織，難認允洽。是原判決既有上揭未洽之處，自無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之適用，仍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㈦審酌被告將金融帳戶交予他人供詐欺犯罪使用，並參與詐騙集團依指示領取款項，造成告訴人財產損失，被告犯後坦承犯行，被害人經本院傳喚未到庭致未和解，兼衡被告在本案犯罪中所扮演角色及參與犯罪之程度，暨智識教育程度、生活及家庭經濟狀況、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刑如主文所示。另被告於本案所犯之罪，係最重本刑為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雖不合於刑法第41條第1項得易科罰金之要件，惟因本院宣告之有期徒刑依同條第3項規定，得以提供社會勞動六小時折算徒刑一日，易服社會勞動。至可否易服社會勞動，要屬執行事項，當俟本案確定後，另由執行檢察官依檢察機關辦理易服社會勞動作業要點之相關規定審酌之，併予指明。

㈧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稽，本院認其經此偵、審程序及科刑之宣告，應知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故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予以緩刑諭知，以啟自新。

五、沒收：

㈠按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規定：「犯詐欺犯罪，其供犯罪所用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之」；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則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依特別法優先於普通法之原則，本案若有犯罪所用之物及洗錢之財物的沒收，自應分別適用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8條第1項及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之規定。又「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亦有明文。末按「宣告前2條之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定有明文。若係上開特別沒收規定所未規範之補充規定（如追徵價額、例外得不宣告或酌減沒收或追徵等情形），既無明文規定，自應回歸適用刑法之相關規定。

㈡本案被告稱並未領得酬勞，且公訴人並未舉證證明被告因本案而有犯罪所得，如再予沒收，有過苛之虞，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㈢扣案如附表所示之存摺及金融卡，均為供被告本案犯加重詐欺取財罪所用之物，是上開物品均應依前揭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忠霖提起公訴、檢察官楊挺宏移送併辦，檢察官陳建宏、李山明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庭審判長法　官 洪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