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度醫字第9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醫字第9號

原告

丙○○

訴訟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林正疆律師

被告

甲○○即聯安診所

訴訟代理人

洪堯欽律師

　　　　　　　劉健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97年11月5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任職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信託銀行）後，在被告聯安診所（下稱聯安診所）進行員工健康檢查，民國93年8 月18日聯安診所健康檢查報告表示伊「胸腔Ｘ光檢查」項目為正常（Normal），豈料95年10月7 日轉至合康健診中心進行員工健康檢查，嗣接獲合康健診中心來電告知胸部Ｘ光片有異常，依據胸部Ｘ光照片顯示左肺有1 個2.5 公分大的腫瘤，同年10月16日伊赴臺灣大學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胸腔內科楊泮池醫師門診，經楊醫師看過合康健診中心Ｘ光片表示，肺部有2 公分大型腫瘤已有變形跡象，該2 公分多腫瘤病灶應該在2 年前就已呈現，嗣伊於95年10月17日取得在聯安診所健康檢查時拍攝Ｘ光片，經楊醫師判讀後發覺該Ｘ光片已有1 公分左右異常腫瘤影像。伊於95年10月24日下午在臺大醫院進行胸腔鏡手術取出腫瘤，經切片發現為惡性，隨即進行切除左下肺葉及淋巴手術，11月1 日方拔除胸管觀察，11月2 日出院。伊於95年10月24日臺大醫院進行手術時，肺部腫瘤為「第1A期」癌症，則兩年前即93年8 月18日於聯安診所進行健康檢查，伊肺部腫瘤必定更為輕微，僅屬第零期，分類為「TisN0M0 」之原位癌，若聯安診所當時即發現原位癌，則只需接受冷凍治療法15分鐘即可根治，根本不需要兩年後動手術切除肺葉，但因聯安診所醫療過失，遲至95年10月24日始於臺大醫院進行手術，當時肺部腫瘤已經變為「第1A期」、分類為「T1N0M0」之癌症，而5 年內存活率從原本88% 降低至60% （減少28%） ，影響伊身體、健康及生命權。伊自95年起因肺癌在臺大醫院接受醫療（包括手術）以及手術後回診所生之一切醫療費用，共計支出新臺幣（下同）146,678 元，因聯安診所醫療疏失，伊必須於95年10月在臺大醫院接受肺葉切除手術，住院期間17天（95年10月17日至95年11月2 日）及出院後60天，生活均無法自理，仰賴專人看護，以現今看護費用一天2,000 元計算，72日之看護費用共計144,000 元，又伊於93年進入中國信託銀行任職，依該公司新進人員手冊之記載，任職兩年可晉升為襄理（伊順利於94年晉升為襄理），任職滿3 年可順利晉升為經理，今因聯安診所嚴重醫療過失，伊不得不於95年10月以手術之方式切除肺葉治療肺癌，導致從此肺活量、體力、精神皆遠遠不及正常人，不僅難以從事高抗壓性之工作（稍有壓力即感呼吸困難與疲憊不堪），甚且因缺損肺葉身體虛弱而無法加班，無法於96年晉升至經理職務，造成薪資減損高達343,643 元，此薪資落差現象，一生將始終存在，以勞動基準法第54條第1 項第1 款所規定60歲強制退休年齡計算，將影響長達28年之久（伊為63年次，自96年即33歲時薪資水準受影響算至60歲，共計影響28年），勞動能力減損合計為2,694,161 元（343,643 ×28×28 %＝2,694,161 ，元以下四捨五入），再聯安診所之醫療疏失，伊所受心理創傷可謂極為巨大，為此請求精神慰撫金2,793,999 元。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91-3 條、第193 條、第195 條、第226 條第1 項、第227 條、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等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5,778,838 元（計算式：146,67 8+14 4, 000+2,694,161+2,793,999＝5,778,838）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依據目前之醫療技術水準，縱使病患在拍攝胸部Ｘ光時，體內已有腫瘤存在，惟若腫瘤不大或密度不高或位置不明顯，判讀者仍無法以肉眼判讀，而系爭Ｘ光片經判讀後認為正常，並無違誤。原告於臺大醫院診療時，其肺癌分期為Stage 1A屬於早期癌症，且由臺大醫院病歷中其「遠端轉移」欄位均未勾選，可知原告之癌細胞未有轉移現象，於此情況下，縱使原告於二年前即發現有肺部腫瘤，其所需治療及癒後與二年後發現，並無二致，其復原率亦屬相同，原告是否於二年前發現腫瘤與損害之間，實無因果關係。又原告雖主張因判讀疏失，而受有勞動能力減少、支出看護費、醫療費用、增加生活上需要等損害云云，惟原告自起訴迄今均未提出任何支出憑證或為其他舉證，即逕向伊請求5,778,838 元賠償，自不應准許，尤其原告請求減少勞動能力損失賠償，無非以預計可晉升為經理，並可領取較多之薪資、考勤獎金、年終獎金等為其理由，核屬原告個人之主觀希望，不具客觀之確定性，則原告請求自不應准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於93年8 月18日至聯安診所進行員工健康檢查，該健康檢查報告書記載之「胸部Ｘ光檢查」結果為「正常」，製作該份報告書之醫師為甲○○醫師，有健康檢查報告書影本在卷可參（見本院96年度北調字第16號卷第11頁）。

㈡、原告於95年10月7 日至合康專業健診中心進行健康檢查，依該健康檢查報告書記載之「Ｘ光檢查」結果為「左肺腫瘤」，總評為「……4.左肺有一2CM 大腫瘤」，有該報告書影本在卷可參（見本院96年度北調字第16號卷第31-32 頁）。

㈢、原告因左肺肺癌，於95年10月17日至臺大醫院住院，95年10月24日進行胸腔鏡左下肺葉切除及縱隔淋巴廓清手術，95年11月2 日出院，有臺大醫院病歷及診斷證明書附卷可稽。（見本院病歷卷第53頁、本院卷㈠第257頁）

四、兩造主要爭點及法院判斷：原告主張於93年8 月18日在聯安診所為健康檢查時，未能判讀出其胸部Ｘ光片已有腫瘤，致延誤診察黃金時間，侵害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云云，惟為聯安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首應審酌者為聯安診所判讀系爭胸部Ｘ光片之過程，是否有過失？茲分述如下：

㈠、依雙方均不爭執之臺大醫院病歷資料及診斷證明書內容，原告於95年10月24日在臺大醫院接受胸腔鏡左下肺葉切除及縱隔淋巴廓清手術，其病理報告為：「腫瘤大小為2.8 ×1.8×1.5 公分」，病理分期為1A；T1N0M0，有病理組織檢查報告單及癌症登記與診療資料表（非小細胞肺癌）等件附卷可參，顯然原告於95年10月24日在臺大醫院檢查時肺癌為初期，但能否以當時腫瘤大小推測於93年8 月18日在聯安診所拍攝之X 光片即有1 公分左右之異常腫瘤影像，依據證人即現任員林之員榮醫院放射科主治醫師林士超到庭證述：「大概是如果這是壹個沒有其他臨床訊息的片子，我會判讀為並沒有明顯的異常，因為他沒有明顯的異常，Ｘ光片的原理是將身體裡面的東西重疊在一起，所以內容非常多，所以我沒辦法從裡面判讀，因為他不是很精密的檢查，在這張片子沒有辦法看到很明顯的病灶。」、「（在你臨床經驗中，是否從事過腫瘤的判讀？）是，與我臨床經驗一樣長，大約十五、六年。有相關的醫療論文，如果知道腫瘤的結果，再拿以前的片子對照，大約可發現腫瘤的位置，但在照片子的當時都無法看見，這種爭端時常發生，因為片子很多是重疊，無法告知腫瘤大約在幾公分的大小是可以看到的，因為有些雖然很小但是位置很明顯，而且密度很硬，所以容易發覺，有些很大但是和附近的結構可能會重疊，可能不易看到。」（見本院97年10月6 日言詞辯論筆錄），由前述證詞內容可知，胸部Ｘ光片固然在肺癌之診斷上占有重要之地位，但Ｘ光片本身也有能力範圍之限制，也會受到某些客觀因素的影響，Ｘ光片上呈現的陰影是隨病灶之密度及其對Ｘ光線之吸收率而定，因此無法正確表現出真正病理的變化，原告於95年10月24日在臺大醫院接受腫瘤切除手術，其最終病理報告：腫瘤大小為2. 8×1.8 ×1.5 公分，肺癌分期為1A期，屬於非小細胞肺癌最初期，此時距其於93年8 月18日在聯安診所所拍攝胸部Ｘ光片檢查已隔約26個月，是否能以事後腫瘤臨床表徵，往前回溯推測某時應有之情形，本院深不以為然，即不能以事後之明，將原屬於意外的，指責其為過失（參見王澤鑑，醫學倫理及法律，臺灣醫界第30卷第5 期），原告雖稱系爭Ｘ光片經臺大醫院楊泮池醫師判讀，認為已有1 公分左右異常腫瘤影像存在云云，然Ｘ光片上表現之肺部陰影其原因多端，鑑別Ｘ光片的內容需要臨床經驗之累積，經驗豐富者對Ｘ光片所表現病因及診斷之適中率自然相當高，但醫生必須依經驗而學習，如認聯安診所判讀系爭胸部Ｘ光有過失，其過失標準應為是否有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之抽象輕過失，而非特殊技藝專精者之注意能力，證人林士超為經驗豐富之臨床醫師，到院亦表示其從系爭Ｘ光片中並無法判讀出有明顯的異常，因為Ｘ光片不是很精密的檢查，系爭Ｘ光片沒有辦法看到很明顯的病灶等語，足見關於系爭Ｘ光片是否可以明顯得判讀出有異常一節，確實有疑義，本院實難逕將聯安診所對系爭Ｘ光片之判讀內容指責為過失，且無法從原告於95年10月間在臺大醫院發現是1A肺癌，推算回去於93年8 月間之腫瘤期別為零期，因為Ｘ光片無法正確表現出真正病理的變化，已如前述。是原告主張聯安診所未能判讀出系爭Ｘ光片已有1 公分左右之異常腫瘤影像存在，有過失云云，尚難採信。

㈡、承上，聯安診所判讀系爭Ｘ光片之行為，並無不當，亦無違反法律規定，自無過失可言，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93條、第195 條規定，請求聯安診所負損害賠償責任，為無理由。再醫療行為並非從事製造危險來源之危險事業或活動者，亦非以從事危險事業或活動而獲取利益為主要目的，與民法第191 條之3 立法理由所例示之工廠排放廢水或廢氣、桶裝瓦斯廠裝填瓦斯、爆竹廠製造爆竹、舉行賽車活動、使用炸藥開礦、開山或燃放焰火等性質有間，此有最高法院95年臺上字第2178號及96年臺上字第450 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故原告依民法第191 條之3 規定，請求聯安診所負損害賠償責任，為不足採。

㈢、聯安診所判讀系爭Ｘ光片之行為難認有疏失情形，已如前述，原告主張聯安診所就本件醫療給付義務之履行有過失，有不完全給付之情形，應依民法第226 條、第227 條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自無理由。原告復主張聯安診所應依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惟審酌醫療行為異於商品製造之特殊性，醫師為降低危險行為量，過度採取防禦性醫療措施，實不能達成消費保護法第1 條第1 項之立法目的，況醫療法第82條第2 項既明定醫療機構及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於病人，以故意或過失為限，負損害賠償責任，就醫事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非採無過失責任，與消費者保護法規範之無過失責任體系相悖，足證醫療行為應排除在消保法之適用，此有前述最高法院95年臺上字第2178號及96年臺上字第450 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本院認為目前應以目的性限縮解釋之方式，將醫療行為排除於消保法適用之範圍之列。從而，原告依前開規定，請求聯安診所負損害賠償責任，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本於民法第184 條、第191 條之3 、第193條、第195 條、第226 條第1 項、第227 條、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等規定，請求被告賠償5,778,838 元及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以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六、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暨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案判斷結果無影響，均毋庸再予一一審酌，附此敘明。

七、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