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趙中一

被告

墨高慧

上列當事人間因妨害名譽案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13年度附民字第1449號），本院於民國114年8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為鄰居，雙方相處不睦，被告於民國112年6月3日晚上11時7分許，行經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社區1樓廣場（下稱系爭社區廣場），而在與原告相向而過之際，竟以「還沒七月就看到鬼」一語（下稱系爭言語）指稱原告，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與社會評價，爰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2萬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2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原告係於鈞院刑事庭113年度易字第680號（下稱系爭刑事一審判決）妨害名譽案件之刑事訴訟程序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而被告不服提起上訴後，臺灣高等法院（下稱高院）已於114年8月13日以113年度上易字第2287號（下稱系爭刑事二審判決）判決原判決撤銷、被告無罪確定，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並無理由。又被告雖有於上開時、地為系爭言語，然被告於行經系爭社區廣場遭監視器拍攝到時，被告正在以入耳式之藍芽耳機與友人對話，而訴外人王凱平係於聽見被告向友人為「不要再買剉冰了好嗎？」等語後，始向被告回以「天氣太熱了」等語，故被告始以天氣相關話題回應王凱平後，再繼續以「超誇張的啊」、「還沒七月就看到鬼欸」（即系爭言語）等語，繼續以藍芽耳機與友人對話，顯見被告係穿插與友人、王凱平對話，且被告所為之系爭言語並非對原告或王凱平所為。另被告於出現於畫面內時，均係向王凱平方向行走，且與原告間至少保持1.5公尺至2.3公尺以上距離，且被告為系爭言語時，亦已背對原告，而被告當時雖有輕微甩頭之動作，但亦持續向王凱平方向行走並未看向原告，實屬一般人之自然動作，故系爭刑事一審判決逕認定被告為上開動作係為觀察原告之神態，顯不合理。再者，被告為系爭言語之地點並非系爭社區廣場，而係僅供本社區住戶可用之穿堂（廳堂），並非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地點，況「還沒七月就看到鬼欸」、「見鬼了」等語，常作為玩笑或表達對誇張情況或事物之用語，並無侮辱之意，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顯不合理。此外，原告原本準備直行返家，係於聽見被告之聲音後始刻意轉身走進穿堂，顯見原告意欲刻意挑釁被告製造事端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原告前以被告於上開時、地以系爭言語指稱原告，對被告提出刑事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3500號）後，經本院刑事庭以系爭刑事一審判決判處被告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9,000元，如易服勞役，以1,000元折算1日。嗣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高院以系爭刑事二審判決原判決（即系爭刑事一審判決）撤銷，改判被告無罪在案，此有系爭刑事一審、二審判決書等件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3至18頁、第225至230頁），核屬相符，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而所謂之名譽，乃指人格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為斷。若足使他人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另廣義上的名譽包括內部與外部，僅論及外部者，則為狹義之名譽，係指他人對特定人（包括法人）的屬性所給予的社會評價。至於某人對其內在價值的感受，即內部名譽，亦謂之名譽感。內部名譽是個人對自己內在價值的評定，是主觀上的感覺。外部名譽則是外界特定人的評價，因為評價者眾，公論存乎於社會之中，其判斷標準自然具有社會相當性，因此外部名譽亦可稱之為客觀名譽。再所謂名譽，乃指人在社會所享有一切對其品德、聲譽所為之評價，無關乎個人之主觀覺受是否構成名譽侵害，不以被害人主觀感受為準，故名譽感不應在名譽權所保障之範圍內。

（二）原告主張被告於上開時、地行經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系爭社區廣場，並在與原告相向而過之際，竟以系爭言語指稱原告，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與社會評價等情。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地為系爭言語，惟辯稱其當時正在以入耳式之藍芽耳機與友人對話，係王凱平聽見被告向友人為「不要再買剉冰了好嗎？」等語後，向被告回以「天氣太熱了」等語，故被告始以天氣相關話題回應王凱平後，再繼續以「超誇張的啊」、「還沒七月就看到鬼欸」（即系爭言語）等語，繼續以藍芽耳機與友人對話，故系爭言語並非對原告或王凱平所為。又被告始終與原告保持1.5公尺至2.3公尺以上距離，且被告為系爭言語時，亦已背對原告，而被告當時雖有輕微甩頭之動作，但亦持續向王凱平方向行走並未看向原告，實屬一般人之自然動作云云。查本院當庭勘驗社區監視器畫面（下稱系爭畫面）顯示：「（23：07：34至23：07：35）畫面開始時，王凱平坐於中間走道右側之座椅，並低頭察看手機，而原告則行走於左側騎樓並未進入中間走道，而被告則自中間走道左上方向下移動。（23：07：36至23：07：38）王凱平於被告在23：07：36說：『再不要我買剉冰可以嗎？』時看向被告，而王凱平於發出笑聲後，在23：07：38低頭察看手機，而原告則於23：07：38向右轉身向穿堂行走準備進入中間走道。（23：07：39至23：07：40）王凱平於被告在23：07：39說：『…對阿。』時，看向被告，並於23：07：40說：『今天真的太熱了。』時，看見原告進入中間走道，並揮手與原告打招呼。（23：07：41至23：07：43）王凱平於被告在23：07：41說：『超級熱啊，天氣又悶阿。』時看向被告，此時被告面朝向王凱平的方向，王凱平並於23：07：42低頭察看手機後，又於23：07：43看向被告。（23：07：44至23：07：46）王凱平於23：07：44低頭察看手機後，被告說：『超誇張的阿。』時，王凱平於23：07：45抬起左手碰觸眼睛部位。此時原告在走道左側向上移動，而被告則在走道中間向下移動。（23：07：47）原告、被告擦身而過，被告朝向王凱平走去，此時王凱平仍低頭察看手機。（23：07：47至23：07：49）原告持續向上移動、被告持續向下移動，且被告已背對原告，而被告於23：07：47至23：07：48說：『還沒七月就看到鬼欸。』後，被告於23：07：49頭有稍微向右側偏轉，且此時王凱平則抬頭看向被告。而原告於23：07：49已移動至畫面左側上方之柱子旁並轉身抬起右手。（23：07：50至23：07：52）被告頭於23：07：50轉回，且原告於23：07：50已向右轉身以右手指向被告，並對被告說：『妳看看好嚴重喔！那剛剛就看到妳了。』後，立即向左轉身，而被告則於原告說話時於23：07：52向左轉身看向原告。（23：07：53至23：07：55）王凱平於23：07：53低頭察看手機，且被告於23：07：53說：『有人跟你說話嗎？先生。』後，於23：07：55轉身走向王凱平方向。（23：07：55至23：07：58）（原告）：『我跟他講話，我跟你說話嗎？』（被告）：『好，太好了。』被告於23：07：58行走至王凱平旁之座椅準備坐下。」等情，此有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1至112頁）。而依系爭畫面顯示，王凱平於23：07：40向被告稱「今天真的太熱了」後，被告則於23：07：41回以「超級熱啊，天氣又悶阿。」後，再接續於23：07：44回以「超誇張的阿」，並於23：07：47與原告甫錯身而過時，在23：07：47至23：07：48稱「還沒七月就看到鬼欸」（即系爭言語），且被告頭部於23：07：49頭稍微向右側偏轉；併參以王凱平在23：07：47兩造甫錯身而過時，仍低查察看手機，係於被告為系爭言語，且頭有稍微偏轉向右時，王凱平始抬頭看向被告等情，則本院審酌被告係於承接王凱平之對話後，於王凱平持續察看手機時，且與原告甫錯身而過之際，突然為與王凱平對話毫無關連之系爭言語，並隨即將頭微偏轉向原告方向，堪認被告所為系爭言語所欲指涉之對象應係原告。至被告辯稱原告原本準備直行返家，係於聽見被告之聲音後始刻意轉身走進穿堂，顯見原告意欲刻意挑釁被告製造事端云云。惟縱如被告所述，原告係於聽見被告聲音後始刻意改變行走路線，然原告於被告為系爭言語前，並未對於被告有任何不法侵害行為，自與被告是否為系爭言語無涉，是被告此部分抗辯，並無可採。

（三）至原告主張被告所為之系爭言語已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與社會評價，故被告應賠償原告2萬元云云。惟查，雖被告確實有於上開時、地以系爭言語指稱原告，已如前述，且對他人為「還沒七月就看到鬼」一語（即系爭言語），應含有戲謔或嘲諷他人之意。然參酌被告為系爭言語時，在場之人僅有王凱平一人，並無其他見聞者，且王凱平僅有於系爭畫面23：07：49被告為系爭言語時，抬頭看向被告尚無其他反應，其後王凱平於23：07：53又繼續低頭查看手機，是縱被告確實有以系爭言語指涉原告，應認係傷及原告主觀上之情感，致原告心理不快，然客觀上尚不足以認定造成原告社會上人格評價之受損。從而，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其精神慰撫金2萬元，即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據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2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予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