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2年度上易字第2664號

台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2664號

上訴人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陳宗文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台灣桃園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字第1338號，中華民國102 年7 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續字第20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陳宗文於民國99年間為元智大學學生，因不滿林君儀在「元智大學風之塔電子佈告欄（BBS ）」網站（下稱元智大學電子佈告欄）Complain版討論區（康版），以帳號「drowsy」所發表「後續是吧？」乙文之內容及回應，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99年11月2 日在桃園縣中壢市○○街00號2 樓租屋處，以電腦設備連結至不特定人皆可共見共聞之上開討論區，在該文下方回文處，公開以「死老太婆」之抽象謾罵文字，貶損林君儀之名譽。

二、案經林君儀訴由台灣桃園地方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第一審檢察官於102 年8 月22日收受第一審判決書，此有送達證書可考，是其於同年8 月27日提起上訴，屬合法之上訴，特先敘明。

二、上訴人即被告陳宗文於99年11月2 日，在桃園縣中壢市○○街00號2 樓租屋處，以帳號「fish5683」於告訴人林君儀在元智大學電子佈告欄Complain版所發表之文章「後續是吧？」後續回文，發表「死老太婆」乙詞，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均坦承不諱（發查卷第18頁、偵續卷第37頁、原審卷第63頁、本院卷第41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林君儀指述相符，復有前揭文章網頁列印畫面乙份附卷可稽（第28957 號偵卷第11- 14頁、發查卷第29-46 頁）。被告否認有公然侮辱之犯行，是以，本件所應審究者，為被告所發表之言論，是否公然為之，是否屬抽象謾罵之言詞，及被告是否有藉此貶損告訴人社會評價及名譽，使告訴人難堪受辱之故意。

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所稱之「公然」，係指不特定多數人或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司法院釋字第145 號解釋參看）。如行為人公然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或其他形式為謾罵或嘲弄，足以產生輕蔑被害人人格者，即該當此罪（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20號判決參看）。查元智大學電子佈告欄系統，既可供一般網路使用者以訪客（Guest ）身分登入，或以自己註冊之特定帳號、密碼登入，在同一時間有已屬不特定人或特定多數人得以見聞之狀態，則被告於元智大學電子佈告欄內所發表之言論，已為不特定人、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符合「公然」之構成要件。

四、按語言文字本有其多義性，公開之語言文字，更兼具溝通觀念、針貶評論、型塑價值之功能，是以，對公開語言文字之理解、闡釋，應依社會通念，就發言者發言時機及其發文前後整體脈絡判斷之。本件被告以「死老太婆」發表回應之前，有關訟爭「後續是吧？」之後續留言內容，均係不同帳號使用者與告訴人使用之帳號「drowsy」之交錯對話，並有稱呼「卓溪姐」（即告訴人帳號drowsy之音譯），其內容達數十頁之多（發查卷第29頁反面-44 頁反面），多數網友對告訴人動輒以公然侮辱刑事告訴之舉止，採不認同之看法，告訴人亦以推文方式頻頻回應，是大部分之推文內容焦點，均聚焦環繞於告訴人，眾人就是否足以構成告訴人名譽貶損乙事，或試探或揶揄或嘲諷或質疑，在此氛圍下，被告於發文前應有相當之瞭解。在被告發表「死老太婆」言論後，告訴人旋即以「『死老太婆』之詞已構成公然侮辱，詳參98中簡3662判決」回應時，被告亦未有任何之回應或補充或更正。是以，被告言論所指涉者，明確特定，即為告訴人。被告上訴稱「死老太婆」係指告訴人所引新聞之女教官或無法特定為何人乙節，為事後飾卸之詞。

五、依社會通常觀念，「死人」、「死鬼」、「死相」、「死腦筋」、「死老百姓」，屬負面之用語（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參看），喻有對方落伍、散漫、冥頑不靈、食古不化、不知權變之意，同理，「死老太婆」乙語，屬貶低對方人格之罵人言語。被告雖否認其所指涉之對象為告訴人，然依被告於原審供陳：「我寫『死老太婆』指的是新聞裡面那個女教官。」、「（法官問：就你現在的印象，該新聞中，你為何要罵那個女教官『死老太婆』？）因為她的行為舉止不合常理，我覺得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行為。」（原審卷第65頁），於本院供稱：「（為何要用不雅的用語來回應告訴人？）因為告訴人POST（張貼）了一篇新聞，我只是發表對文章中新聞的女生的想法而已。」（本院卷第41頁），亦足認被告明知「死老太婆」乙語，確有負面、不雅、貶低對方社會評價之意涵。被告上訴指「死老太婆」無貶損他人之惡意，亦無理由。

六、言論自由固為一種表達自由，在法律之限度內應給予最大之尊重與保障，使任何人之想法或是意見都能自由充分之表達，此為民主社會之基本權之一，惟言論之內容仍須有其規範界線，非可無限上綱，需在名譽權之維護與言論自由之限制間求取其平衡，倘若發表侮辱性或誹謗性言語，並且非出於適當之評論時，仍應就其言論內容負其責任。又表意人之評論是否適當，應就其所評論之事項、用詞妥當與否綜合評價，非可任意隨個人之喜好，加入情緒性、侮蔑性用語，倘若恣意使用醜化、汙衊他人之詞句，直接對人謾罵，並使人精神上感到難堪，貶損他人人格、地位者，即難謂係適當之評論。本件被告在公開討論區對告訴人以「死老太婆」語詞謾罵，已足使告訴人感到難堪、不快，並足以減損告訴人之人格。是被告以「死老太婆」稱呼告訴人，指責告訴人之行為，貶損告訴人尊嚴，在被告主觀上確有公然侮辱告訴人之故意至明。被告上訴指其僅為過失，難謂有理。

七、被告既在公眾得利用網際網路前往之元智大學電子佈告欄Complain版討論區後續回文，指責告訴人是「死老太婆」，自屬在不特定之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場合，侮謾辱罵告訴人，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9 條第1項，論以公然侮辱罪，並審酌被告前無犯行，素行良好，案發當時為在學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理應瞭解網路影響力以及侮辱性言論對告訴人造成之傷害，及迄未獲得告訴人宥恕暨其他一切情狀，量處罰金新台幣5,000 元，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其認事用法及量刑，洵屬適法正當。

八、按量刑輕重，屬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自不得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84 號判決、101 年度台上字第6541號判決參看）。本院審酌被告素行良好，當時為在學學生，收入有限，因逞一時之口快，致觸犯法網，而告訴人之受害程度，尚非重大，並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情狀，認原審所處罰金並無失之過輕情形，檢察官循告訴人請求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富銘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 官 王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