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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易字第1410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410號
- 上訴人
-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黃盛全
- 被告
- 陳綠沂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家暴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年度易字第507號,中華民國106年3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續字第39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盛全與告訴人林宇方為夫妻,被告陳綠沂與被告黃盛全2人曾於民國99年間因妨害家庭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9年度簡上字第836號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惟被告黃盛全與被告陳綠沂仍於102年1月1日就被告黃盛全所有坐落桃園市○○區(改制前為桃園縣桃園市,下同)○○街000號00樓之房屋簽訂租賃契約,雙方約定租期5年,契約到期無限期延續,租屋地下室停車格歸被告黃盛全使用。嗣告訴人於103年4月中旬,自被告黃盛全之員工聽聞被告黃盛全、陳綠沂2人於上址房屋同居,即於同年5月12日偕同姓名不詳之友人2人至上址房屋查證,被告黃盛全、陳綠沂2人因不滿告訴人偕同友人強行進入上址房屋,竟分別基於傷害犯意,先後將告訴人推倒在地,致告訴人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2人分別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照)。再告訴人之告訴或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倘其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98年度台上字第107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23條定有明文。是刑法上之防衛行為,祇以基於排除現在不法之侵害而不超越必要之程度為已足,不以出於不得已之行為為條件。反擊行為茍係出諸排除身體、生命遭受現在不法侵害,而基於防衛意思所採取之適當手段,自可主張正當防衛而阻卻違法,亦即行為人主觀上認識現有不法侵害存在而有防衛之意思,客觀上有防衛之行為,即得主張正當防衛(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527號、95年度台上字第5617號判決參照);又防衛行為是否逾越必要之程度,而形成防衛過當,則應就實行防衛行為之情節,以及實行防衛行為當時之客觀情狀而為判斷。
三、另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乃係據以確定具體刑罰權之基礎,務經嚴格之證明,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證據能力,進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然若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上揭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存在,是以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仍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則無罪之判決書無庸就所持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加以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四、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黃盛全、陳綠沂涉犯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林宇方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敏盛綜合醫院103年5月12日診斷證明書、傷勢照片3張、原審法院99年度桃簡字第1901號判決、99年度簡上字第836號判決各1份、桃園區慈文段595建號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房屋租賃契約書及德新傢俱南崁店照片1份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黃盛全、陳綠沂均堅決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被告黃盛全辯稱:伊並未推告訴人,當時告訴人未經同意,夥同其他2名徵信社之人士非法進到上開房屋內,告訴人上開侵入住宅行為,業經法院判決有罪確定;又當時伊要自門口離開,告訴人與該2名男子不讓伊離去,還向伊撲過來並一直拉著伊並扣住伊身體,伊才會受傷,伊根本沒有動手打人,也沒有碰到告訴人,告訴人為何會受傷,伊真的不知道;與告訴人一同前來之男子還拿著攝影機在拍等語;被告陳綠沂辯稱:該房屋所在大樓有管理員,且進出電梯需要刷卡,告訴人與其所帶來之2名男子不知道是如何進來,伊當日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推林宇方,伊全程均與告訴人有一段距離;又告訴人及一同前來之2名男子衝向被告黃盛全,並跑進伊屋內,伊要告訴人等人離開,員警到場,伊拿出租賃契約並請員警要告訴人等人出去,告訴人等人才離開伊住處,縱認告訴人要行使其配偶權利,亦應該以合法方式為之等語。經查:
(一)被告黃盛全與告訴人係夫妻關係,被告2人前於99年間,因妨害家庭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9年度簡上字第83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乙節,業經被告2人供認不諱,並有原審法院99年度桃簡字第1901號、99年度簡上字第836號判決各1份附卷可稽(見103年偵字第19346號偵查卷【下稱偵查卷】第49頁、第50頁),是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又上開房屋係被告黃盛全所有,且被告黃盛全於102年1月1日與被告陳綠沂就上開房屋簽訂租賃契約,約定租期為期5年,且於租期到期時無限期延續,房屋所在社區之地下室停車格歸被告黃盛全使用等情,亦據被告2人供述明確,並有上開房屋之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及房屋租賃契約書1份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26頁至第28頁,104年偵續字第396號偵查卷【下稱偵續卷】第62頁),上開事實,亦堪認定。
(二)又告訴人於103年5月12日下午2時許,偕同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2名前往上開房屋,欲確認被告2人是否有同居通姦情事,而與被告2人發生爭執之情,業據被告2人於原審供述明確,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黃盛全係經營家具店,因工作關係而購買上開房屋,上班較為方便;103年5月間伊住在臺北,孩子由伊照顧,103年4月間被告黃盛全家具店員工告訴伊,被告2人在上開房屋同居,故伊於103年5月12日才會去上開房屋,要找被告問清楚,要去抓姦;另因被告黃盛全有家暴前科,伊朋友擔心伊被打,伊朋友又找其認識的2名朋友陪伊前往,連同伊總共3人前往上開房屋等語大致相符(見原審卷第21頁正面、反面、第24頁反面),是上揭事實,應堪認定。
(三)被告2人雖均辯稱:告訴人偕同2名男子前來時,其等並未出手毆打告訴人云云。惟徵諸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當伊與2名朋友抵達上開房屋時,被告黃盛全正在開門,伊就進去,但被告黃盛全把伊推出來,伊不出去,被告黃盛全就與伊拉扯及推伊,致伊跌倒受傷,被告黃盛全係用雙手抓伊雙手及推倒伊;另外住在上開爭房屋之被告陳綠沂也有推伊,因此造成伊胸部、右肘及雙前臂挫傷等語(見偵查卷卷第9頁正、反面);於偵查中證稱:103年5月12日當天,伊要去舉發被告2人妨害家庭,抵達上開房屋時,大約下午2點多將近3點,被告黃盛全正開門準備要去上班,伊要進去,被告黃盛全就推伊並掐伊右手臂把伊推倒,伊被推倒後有站起來,伊看到旁邊鞋架上有被告黃盛全鞋子,被告陳綠沂不讓伊看,伊稱鞋子係被告黃盛全的,被告黃盛全就住在屋內,被告陳綠沂就正面推伊,伊就往側邊倒,手肘關節撞倒地板等語(見偵查卷第56頁、第57頁);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被告黃盛全剛好要出門而開門,伊就用手去推門,伊與被告黃盛全都在上開房屋門口,伊要進去,當時陪同伊前來的2名朋友則站在門外旁邊;被告黃盛全看到伊就很生氣,用力推伊,其手肘就撞到伊胸前,造成伊整個人倒地,並倒在屋內沙發上,而當時伊看到被告陳綠沂也在屋內,就對被告黃盛全說,有錢養女人,卻捨不得花錢養小孩,被告黃盛全就說想要離開,伊則表示已經報警,等警察來處理,要被告黃盛全跟伊說清楚,過程中被告陳綠沂最先只在旁邊觀看,並說為什麼伊要上來,要叫管理員過來;後來伊看到上開房屋進來地方有1個鞋櫃,伊有看到被告黃盛全鞋子,伊當時就說這不是被告黃盛全的鞋子嗎?伊要走過去再看清楚,被告陳綠沂不讓伊看,就把伊推倒;於上開肢體衝突中,因被告黃盛全有抓伊,且被告陳綠沂有把伊推倒,故伊右手肘瘀青,伊叫救護車時,因之前被告黃盛全撞伊而胸悶,上開衝突係在警察到場後才停止;又衝突發生時,與伊同行之友人係在屋外電梯那邊,且於被告陳綠沂推伊時,其中1名友人好像有看到,而伊同行之友人於伊與被告2人發生肢體衝突時並沒有上前制止,係因被告陳綠沂不讓伊進去,並說上開房屋係其住處,當時伊係被推進去云云等語(見原審卷第21頁正面至第25頁反面),依證人即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堪認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證稱:案發時係被告黃盛全開門要出門,告訴人要進去,被告黃盛全非常生氣遂出手推告訴人,而嗣後被告陳綠沂亦有推告訴人,並因此造成告訴人受有傷害等語。另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則均證稱:其因在上開房屋內鞋櫃上發現被告黃盛全鞋子,想要上前確認,被告陳綠沂不讓其上前觀看,遂出手朝其推擠等語至明。此外,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並證稱:當時其係遭被告黃盛全推擠,因而跌倒於上開房屋內沙發上,因被告陳綠沂不讓伊與友人進入,故與其一同前往之友人係站在門外觀看等語明確。
(四)而證人即告訴人證稱其當日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之傷害乙節,有敏盛綜合醫院103年5月12日之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按(見偵查卷第25頁);而參諸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證稱:當天伊有自上開房屋搭乘救護車前往醫院就醫,當時係伊朋友劉順昌陪同前往就醫等語,核與證人劉順昌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於103年5月12日陪同告訴人至敏盛醫院就診,伊當時就請告訴人將受傷部位跟醫生說,因可能要留下醫療紀錄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42頁反面、第43頁正面),且告訴人於103年5月12日係自上開房屋搭乘救護車直接前往敏盛醫院就醫乙節,為被告2人所不爭執,是證人即告訴人上開證稱其有於上開時、地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等傷害之情,應堪認定。又被告黃盛全、陳綠沂於原審固均辯稱:當時係告訴人與一同前來之友人強行進入房屋內,且告訴人友人有進入房屋內等,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上開證述內容顯然不符。參諸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證述情節,可知告訴人係指稱:被告黃盛全於打開上開房屋大門時,伊有以手推門,當時伊與被告黃盛全均係站在大門門口,被告黃盛全見狀後即很生氣,並抓伊手肘用力推伊,因而撞擊到伊胸部,伊即整個人倒在上開房屋內沙發上云云,如告訴人上開指述屬實,則被告黃盛全當時既正要出門並打開房屋大門,被告黃盛全面對之方向應係朝向屋外;反之,告訴人見被告黃盛全將大門打開,而欲進入屋內察看,其方向應係朝向屋內,始合常理,惟依證人即告訴人證稱:被告黃盛全見其後,即相當生氣並因而出手對其推擠等語,苟其證述屬實,被告黃盛全既係朝屋外方向推擠,衡情告訴人自不可能因遭被告黃盛全推擠,而跌倒在上開房屋內沙發上,是證人即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是否可採,已非無疑;況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另證稱:陪同其前往之友人,均僅係在旁觀看,並未進入上開房屋內云云,然依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上開證述內容係證稱:因被告黃盛全先前對其有家暴前科,故其友人擔心其單獨1人前往,尚特意找2名友人陪同,苟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屬實,則陪同其前來之2名男子既係擔心告訴人安危故而一同前來,其等於告訴人與被告2人發生爭執,甚至彼此發生肢體衝突,告訴人之2名友人卻僅係在一旁觀看,亦顯有悖情理。
(五)另依卷附現場照片所示(見偵查卷第29頁),除可見告訴人係坐在上開房屋內地板上外,另有1位不知名男子則持攝影機站在上開房屋屋內拍攝,另名不知名男子則係站於上開房屋屋外,亦持攝影機朝屋內方向拍攝。而參諸被告黃盛全供稱:陪同告訴人前來男子,係持攝影機拍攝等語,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上開證述情節相符,足徵上開影像中之持攝影機拍攝之2名不知名男子,即係本件陪同告訴人至上開房屋之人,可見陪同告訴人前去之男子確有進入上開房屋內,是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陪同其前往之友人因被告陳綠沂不准其等進入,故未進入房屋內云云,顯與事實不符,而不足採信。另參以告訴人於上開時、地前往上開房屋目的,既係要確認被告2人有無涉犯妨害家庭情事,並刻意偕同2名男子前往,期間該2名男子除全程在場外,更持續持攝影機拍攝,甚至該2名男子更進入上開房屋內等情,與告訴人同行之男子自既係全程在場目睹被告2人與告訴人發生糾紛情形,且於全程持攝影機拍攝情況下,理應會錄有相關之影像畫面,本件被告黃盛全、陳綠沂自警詢之初,除堅詞否認有出手傷害告訴人情事外,更辯稱係告訴人夥同2名男子非法強行進入上開房屋內,並造成被告2人受有傷害,於此情形下,苟告訴人所述屬實,其係遭被告黃盛全推擠,始跌倒於屋內沙發上,嗣更遭被告陳綠沂推擠其身體,致告訴人受有傷害,則告訴人於陪同其前往之2名男子有在場目睹,甚至有拍攝該日事發時影像,且本件係由告訴人提出告訴,告訴人理應會提供該2名男子之年籍資料以供檢警調查,以佐證其指訴屬實,始合常理。然徵諸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即證稱與其同行之該2名男子係其朋友,但其無年籍資料可以提供云云(見偵查卷第4頁反面);嗣後於原審105年7月15日審理時又證稱該2名男子係其朋友劉先生之友人云云(見原審卷第26頁反面);而經原審請告訴人提供其友人之聯繫資料後,告訴人於105年10月5日與原審聯繫,表示其友人即為劉順昌之情,亦有原審辦理刑事案件電話查詢記錄表1紙在卷可稽,惟嗣經原審依告訴人提供之資料傳喚證人劉順昌到庭證述,證人劉順昌於原審審理時卻證稱:伊與林宇方是朋友,而林宇方於103年5月12日前往上開房屋欲舉發被告2人有妨害家庭之事情係有跟伊說,伊當天在上開房屋所在之社區樓下等,而林宇方則與其2名朋友一同上去,但該2名人士,伊確實不認識云云(見原審卷第42頁正面至第43頁背面),足徵證人即告訴人、證人劉順昌就103年5月12日與告訴人一同至上開房屋之男子,究係何人之友人乙節,證述情節顯然不一。甚且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106年1月13日審理時又改證稱:伊先前表示與伊一同前往上開房屋之友人係劉順昌之朋友,因時間久了,伊有一點記不得了,應該係伊另1名朋友之友人云云(見原審卷第52頁正、反面),足見證人即告訴人前後證述情節不一。此外,參以與告訴人前去之2名男子既有全程在場攝影,倘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屬實,則告訴人大可提出相關影像資料以供檢警或法院調查,惟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卻證稱其並無影像可供提供云云。另證人即告訴人前於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19346號案件偵查中,固有提出於103年5月12日之影像光碟1片(見偵查卷第97頁),惟該光碟經該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結果,亦僅有103年5月12日員警到場處理時之影像而已,並無任何有關其所指陳遭被告2人傷害之相關影像,有該署勘驗筆錄1份附卷可參(見偵查卷第131頁、第132頁),告訴人自本件提起傷害告訴迄今,既均迴避提供與其一同前往之該2名男子資料,且在其特意要該2名男子持攝影機就當日事發情形予以拍攝情形下,迄今亦未提出相關證據以佐證其指訴事實屬實,是告訴人對被告2人之指述,顯有諸多瑕疵,而殊難採信。
(六)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雖均證稱:被告陳綠沂有於上開時、地出手推擠伊,致伊跌倒受有傷害云云,然本件除告訴人之單方指訴外,公訴人所舉證據,亦無任何足資證明被告陳綠沂涉有告訴人所指之傷害犯行,而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內容,亦有諸多瑕疵與事實不符,已如前述,本件自難僅憑證人即告訴人之單一證述,遽認被告陳綠沂係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行為。另參以證人即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其於被告黃盛全開門自上開房屋離去時,欲進入屋內,被告黃盛全見狀後,即相當生氣,遂出手推擠致其跌倒在屋內沙發上云云,顯有疑問,已如前述,而參諸被告2人於原審均辯稱:當時係被告黃盛全要自上開房屋離開時,告訴人夥同其他2名男子衝撞進來,且被告黃盛全於原審亦辯稱:其當時要離開,但告訴人與該2名男子不讓其離去等語;參照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證稱:被告黃盛全有表示其要離開,而伊對被告黃盛全說,伊已經報警了,要等警察前來處理等語,足徵被告黃盛全辯稱:其當時想要離開之情,並非情虛;此外,揆諸卷附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所示(見偵查卷第28頁反面),足見於上開房屋門口處,有1名男子自後抱住另1名男子,限制該名男子行動,該影像畫面所顯現情狀,核與被告黃盛全所辯其於當時想要自上開房屋離去,惟告訴人與陪同其前來之2名男子扣住其身體,不讓其離去等情相符;且審酌被告2人前因妨害家庭案件,已經原審法院判處有罪確定,而於本件案發時,告訴人係前往確認被告2人間是否有妨害家庭情事,且偕同2名男子前來,還特意攜帶攝影機前去拍攝存證,則於此種情境之下,被告黃盛全想自現場盡速離去,而告訴人不欲讓被告黃盛全自行離去,反亟欲進入房屋內搜集被告2人有妨害家庭行為之相關證據等情,亦顯未悖常理,是被告黃盛全所辯:其欲自現場離去,惟告訴人與同行2名男子不讓其離去等語,應堪採信。再參諸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亦證稱:其係有用身體擋住被告黃盛全等語(見偵查卷第57頁正面),益徵被告黃盛全上開辯解,應非子虛,而足堪採認。是本件被告黃盛全於上揭時、地,欲自上開房屋離去,遭告訴人夥同不知名男子2名阻止其離去,並強行進入上開房屋內等情,應堪認定。
(七)再被告黃盛全於原審審理時固否認其與證人林宇方有肢體上接觸云云。惟參諸被告黃盛全於警詢時供稱:伊要離開上開房屋時,突然衝進2名男子抓著伊,要伊不可以離去,隨後林宇方也跟著進入,伊對林宇方及該2名男子說,不可以闖入別人家裡,並發生爭吵,伊要離開現場,林宇方與該2名男子拉住伊不讓伊離開等語(見偵查卷第6頁),足徵被告黃盛全於警詢時即坦承其與告訴人間有肢體上之接觸。另徵諸證人即同案被告陳綠沂於偵查中亦證稱:當時係被告黃盛全開門要離開,而先有2名男子衝進來,之後林宇方就出現了,林宇方等人執意要進入屋內,並拿攝影機在拍;而被告黃盛全請其等出去,該2名男子就擋著,被告黃盛全在林宇方與上開2名男子阻擋及推拉間就受傷,伊有看見被告黃盛全與林宇方及該2名男子在拉扯;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所述被告黃盛全與林宇方在拉扯係事實,但也是因為林宇方非法衝撞進來所致等語(見偵查卷第77頁、第78頁,原審卷第68頁正面),依證人即同案被告陳綠沂上開證述內容,可見其迭於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均證稱:被告黃盛全要離開現場時,遭林宇方及同行2名男子阻擋,雙方遂發生拉扯等語,該等證詞除與被告黃盛全於警詢時供稱有與證人林宇方及該2名同行男子有肢體上之接觸等語相符;且參酌被告黃盛全與證人即同案被告陳綠沂間前因妨害家庭案件而遭判刑確定,然嗣後2人仍有往來,被告黃盛全更將其所有之上開房屋出租予被告陳綠沂,復於案發時從出租予被告陳綠沂之上開房屋離去,可徵被告黃盛全與被告陳綠沂間之交往情形甚為密切,衡情證人即同案被告陳綠沂豈會恣意為不實證詞,而有攀誣被告黃盛全有與告訴人發生肢體衝突之動機與目的,堪認證人即同案被告陳綠沂上開證詞,應屬真實,而足採信。本件係因被告黃盛全欲自現場離去,遭告訴人等人阻擋,雙方遂生爭執,並因而互相拉扯乙節,應堪認定。
(八)又告訴人於案發時確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之傷害乙節,已如前述,且本件無從認定告訴人與被告陳綠沂有發生肢體上之接觸、衝突,已據本院認定如上,則觀諸被告黃盛全與告訴人有發生肢體上拉扯,堪認告訴人所受之傷勢,應係其與被告黃盛全發生拉扯時所造成無訛。被告黃盛全辯稱其當下係想自現場離去等語,應屬可採,則其欲離去卻遭告訴人及同行2名男子阻擋,因而發生拉扯等情以觀,固無從認定被告黃盛全係有傷害證人林宇方之直接故意,然審酌肢體間拉扯,本即可能造成他人受有傷害,參照被告黃盛全於警詢時即供稱其教育程度為高中畢業,業商,且被告黃盛全於案發時業已年滿46歲,以其社會經歷及智識程度,就其與告訴人間之拉扯,係可能造成告訴人受有傷害乙節,應會有所預見,然因被告黃盛全欲自現場離去,而仍持續與告訴人拉扯,之後確造成告訴人受有上揭傷害,則被告黃盛全主觀上應具有傷害之不確定故意至明。惟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23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參諸被告黃盛全欲自現場離去,遭告訴人夥同其他2名男子阻擋其離去,且被告黃盛全辯稱其遭與告訴人同行之男子扣住其身體等語,,核與上開現場監視器畫面中,1名男子遭另名男子自後方抱住而限制行動等情相符,足證告訴人等人所為,係以強暴之方式,妨害被告黃盛全得以自由離去之權利,被告黃盛全當時確受有來自告訴人等人之不法侵害甚明,則被告黃盛全欲排除告訴人等人所為上開侵害,而於告訴人與該2名男子阻止其離去時,因而與其等發生拉扯,欲藉以阻止其所受之危害繼續發生,依當時情狀,核屬必要且有效之手段。況觀諸告訴人所受傷勢,均屬挫傷等尚屬輕微傷勢,益見被告黃盛全斯時拉扯之防衛行為,並未有逾越必要之範圍,而有過當之情事,自係符合正當防衛要件。至公訴意旨雖以:告訴人當時係合理懷疑被告2人間有通姦情事,而非無故侵入上開房屋內,故被告黃盛全之傷害犯行,並非屬正當防衛之行為云云。惟查,本件告訴人縱認被告2人有妨害家庭犯行情事,亦應依循正當司法途徑為之,且參諸告訴人係於被告黃盛全自上開房屋離開時,夥同2名男子上前阻擋、拉扯而不讓被告黃盛權自由離去,以被告黃盛全係身著衣物欲自上開房屋離去,於當時客觀情狀下,尚難認定被告2人當時係有從事妨害家庭犯行情事,告訴人及該2名男子卻以阻擋、拉扯,甚係以環抱、扣住被告黃盛全身體,而妨害其自由離去權利,自屬不法之侵害無誤,公訴意旨指稱告訴人係基於合理懷疑被告2人通姦情事,被告黃盛全不得主張正當防衛云云,自無可採。
(九)綜上所述,被告2人所辯,均堪採信。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各項證據方法,既不足以使本院達到確信被告陳綠沂確有公訴人所指上開傷害之犯行。另被告黃盛全雖有拉扯而致告訴人受有傷害情事,然被告黃盛全所為核屬正當防衛,且防衛亦未過當,依刑法第23條規定,自可阻卻違法而不構成傷害罪,是被告黃盛全之行為不罰。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2人確有公訴人所指之傷害之犯行,揆諸上開說明,自應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黃盛全部分: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及法院審理時均證稱:案發時係被告黃盛全開門要出門,而伊要進去,當下被告黃盛全非常生氣,被告黃盛全遂出手推伊,且嗣後被告陳綠沂亦有推伊,並因而造成伊受有傷害等語,則依告訴人所述情節,被告黃盛全於見到告訴人時,應知悉告訴人前來該處目的係為蒐集被告2人有無妨害家庭證據,自會極力阻止告訴人進入屋內,則被告黃盛全因而對告訴人為推擠行為而導致告訴人林宇方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之傷害,被告黃盛全此部分所為應已該當傷害罪之構成要件;至告訴人於偵查中雖自承:伊於被告黃盛全要自現場離去時,有用身體擋住被告黃盛全等語,惟縱認告訴人以身體阻擋被告黃盛全離去,而該當於強制罪之構成要件,惟告訴人係以身體阻擋而非積極之攻擊行為阻止被告黃盛全離去,則被告黃盛全對告訴人之阻擋行為所為排除手段,係積極對告訴人為傷害行為,而使告訴人受有胸部、右肘、雙前臂挫傷之傷害,縱認被告黃盛全此等阻擋行為係針對告訴人之強制行為而為之防衛手段,然此防衛手段實已逾必要程度,而可認被告黃盛全仍有防衛過當情形。原審判決認被告黃盛全與告訴人發生肢體上拉扯係因被告黃盛全欲自現場離去,遭告訴人夥同其他2名男子阻擋其離去,而被告黃盛全欲排除告訴人等人所為上開侵害之繼續發生,依當時情狀,屬必要且有效之手段,屬正當防衛之行為而不罰等語,容有未洽。㈡被告陳綠沂無罪部分: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及法院審理時均證稱:告訴人於案發時被告黃盛全開門要出門時,告訴人要進去,被告黃盛全遂出手推告訴人,嗣後被告陳綠沂亦有推告訴人林宇方,並因而造成告訴人受有傷害等語;另告訴人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均供稱:因其在案發地點鞋櫃上發現有被告黃盛全鞋子,想要上前確認,因被告陳綠沂不讓其上前觀看,遂出手朝其推擠等語,則告訴人於是日至案發地點目的係為蒐集被告2人有無為妨害家庭行為之相關證據,則告訴人既有意觀看案發地點鞋櫃內有無被告黃盛全鞋子情形,被告陳綠沂自會極力阻止,則被告陳綠沂此時因而與告訴人有所有推擠,自與常情相符,足認告訴人此部分所述,應可採信,故被告陳綠沂此部分所為應該當傷害罪要件。原審判決認難憑證人即告訴人單方、多所疑義之證述為不利於被告陳綠沂之認定,認無積極證據可認被告陳綠沂有何傷害告訴人之犯行等語,尚有誤會。㈢綜上所述,原審認定容有違誤。爰請求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法之判決云云。惟查,本件在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資佐證下,自難僅憑告訴人有瑕疵之單一指述,遽認被告陳綠沂確有公訴人所指上開傷害之犯行。另被告黃盛全雖有拉扯而致告訴人受有傷害情事,惟被告黃盛全所為核屬正當防衛,且防衛亦未過當,依刑法第23條規定,自可阻卻違法而不構成傷害罪,此外,本件如上所述,亦尚乏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2人涉有上開傷害罪嫌,自不能僅依公訴人上揭指訴,遽認被告2人涉有上揭傷害犯行,此業據原審判決於判決理由內均詳予論述,且並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又按證據之取捨及證據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苟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之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且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公訴人上訴仍執陳詞,對於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重為爭執,仍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2人有罪之心證,且並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供調查,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游儒倡、賴穎穎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慈雁提起上訴,檢察官陳國鳴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