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附件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358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辛建興
選任辯護人  謝憲愷律師
            張竣瑋律師
            林珊玉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1年
度偵字第41210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原受理案號
：112年度簡字第132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並判決如下：  
　　主  文
辛建興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辛建興因懷疑自己女友與
    告訴人黃耀億有染，竟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於民國111年5
    月25日22時50分許（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誤載為111年3月27
    日19時許），在不詳處所，以網路設備連線至FACEBOOK，以
    帳號「辛建興」刊登內容為：「要跟所長這個有婦之夫在哪
    裡摸來摸去」、「王小姐：你的選擇是在我家跟派出所的所
    長摸你大腿摸來摸去，是這樣子的嗎？」、「文化所長告我
    還撤告」、「文化所長來告我謝謝你」、「王小姐：你的選
    擇是在我家裡面跟所長摸大腿摸來摸去嗎？有一句話叫做人
    不要臉天下無敵」及「王小姐：你的選擇是在我家裡面跟所
    長摸大腿摸來摸去嗎？當作是酒店嗎」，使時任新北市政府
    警察局林口分局文化派出所所長之告訴人於社會上之評價遭
    到貶損。因認被告係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復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
    。
三、聲請意旨認被告辛建興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
    及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黃耀億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
    述、網頁列印資料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在臉書刊登上開貼文之事實不諱，惟堅詞
    否認有何加重誹謗罪嫌，辯稱：我說的都是事實等語。辯護
    人則以：被告所為言論，係基於羅祈煌親見親聞之經驗，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且係與公共利益有關，而非僅涉及
    私德，且係為保障被告合法利益，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
    第311條第1款規定，應屬不罰等語為被告辯護。經查：
　㈠被告於111年5月25日22時50分許，在其位於新北市○○區○○路0
    00巷00號住處，於臉書刊登內容為：「要跟所長這個有婦之
    夫在哪裡摸來摸去」、「王小姐：你的選擇是在我家跟派出
    所得所長摸妳大腿摸來摸去，是這樣子的嗎？」、「文化所
    長告我還撤告」、「文化所長來告我謝謝你」、「王小姐：
    你的選擇是在我家裡面跟所長摸大腿摸來摸去嗎？有一句話
    叫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及「王小姐：你的選擇是跟所長在
    我家摸來摸去？當作是酒店嗎？」之貼文等情，業經被告於
    警詢、偵訊、本院訊問及審理供述不諱（見偵卷第11頁、第
    49頁、簡字卷第80頁、易字卷第82頁），核與證人黃耀億於
    警詢及偵訊時證述之情節相符（見偵卷第17、18頁、第49頁
    ），且有臉書列印資料可參（見偵卷第25至33頁），此部分
    事實，應堪認定。
　㈡被告上開貼文足使瀏覽該貼文之不特定多數人得知貼文內容
    所指「所長」、「文化所長」為告訴人，其主觀上應有將告
    訴人與其前妻王一涵有不正當肢體接觸一事散布於眾之意圖
    無疑。而被告上開貼文，有關告訴人與其前妻有不當肢體接
    觸一事，依社會一般通常觀念，不免使瀏覽該貼文內容之人
    ，懷疑或遐想告訴人有失德之行為，而對於告訴人之道德形
    象、人格評價及社會地位，產生負面貶抑之效果，足以貶損
    告訴人之名譽，要屬無疑。
　㈢然按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
    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
    限。」所誹謗之事涉及公共利益，亦即非屬上開但書所定之
    情形，表意人雖無法證明其言論為真實，惟如其於言論發表
    前確經合理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
    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即屬合於上開規定所定不罰之要
    件。即使表意人於合理查證程序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實非真正
    ，如表意人就該不實證據資料之引用，並未有明知或重大輕
    率之惡意情事者，仍應屬不罰之情形。至表意人是否符合合
    理查證之要求，應充分考量憲法保障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之意
    旨，並依個案情節為適當之利益衡量（憲法法庭112年憲判
    字第8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被告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⑴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訊問時供稱：羅祈煌於111年4月間
    告訴我，說他於110年5、6月3級警戒期間，在我家聚餐時，
    看見黃耀億撫摸王一涵大腿內側深處，羅祈煌說他坐在黃耀
    億旁邊，所以他親眼目睹，羅祈煌總共告訴我2次，第1次陳
    為濂在場，第2次劉祐均、朱伯笙在場等語（見偵卷第10頁
    、第49頁、簡字卷第80、81頁）。核與證人朱伯笙於本院訊
    問時證稱：大約距今1年前，我在羅祈煌家聚餐，聽羅祈煌
    說所長摸被告同居人大腿，當時被告也在場等語（見簡字卷
    第82頁）。證人羅祈煌於本院訊問時證稱：我確實有看到黃
    耀億把手放在王一涵大腿，當天我去被告家，當時大家都在
    喝酒，我看見黃耀億把手放在王一涵大腿內側2、3秒，王一
    涵沒什麼反應，我坐在隔壁，看見黃耀億將右手放在王一涵
    左邊大腿內側，他只是放著，當時王一涵穿熱褲，所以黃耀
    億是摸到王一涵大腿，我當時只是看到，不敢說什麼，就繼
    續喝酒，之後被告有一次來我家，跟我說他跟黃耀億及王一
    涵的事情，我才講黃耀億把手放在王一涵的大腿，當時朱伯
    笙也在場，我只有說1次，但被告還有來1次跟我求證，我不
    記得隔幾天等語大致相符（見簡字卷第110至第112頁），且
    有證人羅祈煌手繪現場圖可查（見簡字卷第118頁）。足見
    被告於發表貼文前確經合理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
    ，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
　⑵至證人羅祈煌於本院訊問時證述之情節，雖與被告之辯解及
    其刊登之貼文內容略有出入，然所謂相當理由確信真實之可
    罰性限制事由之舉證，只需就事實之重要部分證明即為已足
    ，對於事實之枝微末節，雖無法證明，亦無妨於阻卻違法事
    由之成立。被告經證人羅祈煌告知，輔以證人王一涵事後離
    家之事實，客觀上應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並無明
    知或重大輕率而惡意引用不實證據或發表不實言論之情形，
    且其於上揭貼文中，主要內容在質疑其前妻王一涵，並非直
    接謾罵告訴人，亦已就告訴人個人資訊為適當遮隱，而未直
    接標示告訴人真實姓名或任職單位全銜，依上開說明，亦難
    認其並有真實惡意之誹謗故意。
　⑶另本院函詢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有關被告陳情告訴人
    行為不檢及不正當感情交往一案，該局以查無具體事證結案
    ，且證人王一涵經該局電聯訪談結果，亦否認告訴人對其有
    何非禮觸摸身體情事，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112年7
    月12日新北警林督字第1125167880號函暨訪談紀錄表可查（
    見易字卷第43至50頁）。然被告既經證人羅祈煌告知親眼目
    睹告訴人對王一涵所為踰矩之行為，即難認其有明知或重大
    輕率之惡意情事，揆諸前開說明，仍應屬不罰之情形。
　⑷又告訴人曾對被告提告，嗣又撤回告訴一事，業經被告於警
    詢及本院訊問時陳述明確（見偵卷第11頁、簡字卷第80頁）
    ，且為告訴人所不爭執（見易字卷第35頁）。是告訴人撤告
    一事，屬被告親身經歷之事，難認無相當之憑據。且被告陳
    述告訴人提告又撤告，及要求告訴人提告等情事，本屬單純
    事實之陳述，難認足以損害告訴人名譽，聲請意旨認被告此
    部分發文，使告訴人於社會上之評價遭到貶損，應屬無據。
　⒉本案非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有關：
　⑴所謂私德乃私人之德行，有關個人私生活之事項；所謂公共
    利益，乃與社會上不特定或多數人有關之利益。而是否僅涉
    及私德與公共利益無關，應依一般健全之社會觀念，就社會
    共同生活規範，客觀觀察是否有足以造成不利益於大眾之損
    害以定，並非單以行為人或被害人等之陳述作為唯一判定標
    準。應就事實之內容、性質及被害人之職業、身分或社會地
    位等，以健全之社會觀念，客觀予以判斷，若參酌刑法第31
    0條第3項阻卻違法事由係為保障「言論自由」一定範圍之活
    動空間，並擴大健全民主社會所仰賴之公眾對於公共事務所
    為活潑及多樣性的討論範圍之立法本旨，則「與公共利益有
    關」之事項，應可再細部由「人」及「事」此二觀點為評斷
    。詳言之，除公務員及其他與政府有關之人員職務工作相關
    之事項，當然為「與公共利益有關」者外，於言論涉及在社
    會或一定生活領域內因主動投入某一公共議題而成為「公眾
    人物」，就該議題及衍生事項之行為，及公務員及其他與政
    府有關之人員職務外但涉及公眾所關心之事務，始應認與「
    公共利益」有關。若為一單純私人身分之人，關於其個人生
    活事項之指摘傳述，因無若箝制言論恐阻斷自由言論市場對
    於公眾事項討論空間，將造成「寒蟬效應」等更大不利益之
    考量，在衡量言論自由保障及個人名譽權保護之利益衝突之
    際，相較於對象為公務員或其他與政府有關之人員或「公眾
    人物」時，應向保護個人名譽權之光譜偏移，若指摘之事項
    與其所身處之團體中他人並無關連，則應認即屬「私德」之
    範圍，縱然行為人對該事項之真實性可證明屬實，亦不得以
    此為不處罰該行為之理由。
　⑵經查，告訴人於被告發表上揭貼文時，擔任新北市政府警察
    局林口分局文化派出所所長，為警察機關第一層基層幹部，
    負責該所內部組織管理、領導、統御，對外則帶領員警執行
    各項警察工作，從事犯罪預防、偵查，掌握轄區治安狀況，
    並從事為民服務工作，係與人民直接接觸之公務員。而派出
    所所長之領導管理，直接影響員警之工作效能及警政工作的
    推展，並與管轄區域治安情況休戚相關，為警察機關之關鍵
    職務。是告訴人因其職務關係，而與人民密切接觸，且直接
    影響管轄區域警政工作之推展，其言行將影響所執行公共事
    務之廉正性、純潔性、信賴性。參以告訴人為已婚人士，有
    其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可參（見簡字卷第29頁），王一涵
    雖與被告離婚，然其於110年5、6月間仍與被告同居，此經
    被告於偵訊時供陳明確（見偵卷第49頁）。而該日聚會雖非
    告訴人公務行程，然員警無論係執行或非執行職務期間均受
    媒體、民眾高度檢視，況被告係因擔任警友站顧問始認識告
    訴人，此經被告於偵訊時陳述明確（見偵卷第49頁），該日
    餐聚尚有林口文林站前警友站站長羅祈煌在場，是當日與會
    人士為派出所所長與警友站成員，則告訴人以派出所所長身
    分出席該次餐聚，倘不顧他人觀感，堂而皇之在被告住處，
    與被告前妻有不當肢體接觸，已涉及其品行、操守之良窳，
    使他人對其於執行警察勤務而與人民接觸時，是否有踰矩之
    舉產生疑慮，甚而影響人民對警察之觀感及合法執行職務之
    信賴，進而有損整體公務員之形象，而直接影響其是否有資
    格擔任派出所所長乙職。因而告訴人是否在被告住處，與被
    告之前妻有不當之肢體接觸之事，顯屬社會大眾尤其是告訴
    人所屬轄區人民關注之事項，已涉及公眾所關心之事務，揆
    諸前開說明，應認與「公共利益」有關。
　⑶另依警察人員與人發生不正常感情交往處理要點第2點第1款
    規定：「警察人員與人發生下列情事，其中一方或雙方已婚
    ，依警察人員獎懲標準懲處如下：㈠不正常感情交往，申誡
    。」查告訴人因被告之陳情，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
    依行政院及所屬各機關處理人民陳情案件要點進行調查，此
    經告訴人於本院訊問時陳述明確（見簡字卷第82頁），且有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112年7月12日新北警林督字第11
    25167880號函暨訪談紀錄表可查（見易字卷第43至50頁）。
    益徵，被告發文揭露告訴人在其住處觸摸其前妻大腿之事，
    事關告訴人是否有涉嫌行政懲處之公益性，並非完全僅是告
    訴人感情狀況之私德事項甚明。是被告於臉書揭露告訴人撫
    摸其前妻大腿之事，自與公共利益有關，其用字遣詞縱屬尖
    酸刻薄，而難以令人忍受，仍屬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範疇。
　⒊綜上，被告以其所述內容與事實相符，並與公共利益有關等
    語為辯，則非無的，自難遽以刑法第310條第2項加重誹謗罪
    之刑責相繩。
　⒋至檢察官雖聲請傳喚證人王一涵，然證人王一涵於本院訊問
    時已表示拒絕作證（見簡字卷第109頁），且被告於言論發
    表前確經合理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
    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業如前述，揆諸前開說明，即屬
    合於上開規定所定不罰之要件。從而，本案即無再傳喚證人
    王一涵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加重誹謗之
    罪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
    所指之加重誹謗罪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之
    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
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詩詩偵查後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王如玉
、劉家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十六庭  法  官  謝梨敏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
」提出上訴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於臺灣
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
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家偉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