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呂易洺

即被告

温麗春

上一人選任辯護人

陳凱達律師

林凱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723號，中華民國112年12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772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甲○○與乙○○（被訴公然侮辱部分無罪，詳下述）均係位於新北巿新店區櫻花街之富寓社區（下稱本案社區）住戶，甲○○於民國110年11月4日上午10時許，在本案社區之1樓管理中心，因不滿乙○○飼養之寵物小狗對其吠叫，而與乙○○發生爭執，竟基於傷害之犯意，接續徒手毆打乙○○之頭部及手部，致乙○○受有頭頂與左手擦挫傷、左耳擦挫傷之傷害。

二、案經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甲、有罪部分（被告甲○○部分）

一、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案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及被告甲○○均同意作為證據，且迄本案言詞辯論終結時均未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上開規定，認該供述證據具證據能力。至卷內所存經本判決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經核與本件待證事實均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違反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事實：

㈠訊據被告甲○○矢口否認涉有傷害犯行，辯稱：伊固有於上開時地與乙○○發生爭執及肢體衝突，然係乙○○先舉腳踹伊下體，伊出於正當防衛始出手回擊云云。

㈡經查：

⒈被告甲○○及告訴人乙○○同為本案社區住戶，於110年11月4日上午10時許，在本案社區之1樓管理中心處，被告甲○○因不滿告訴人乙○○所飼養之小狗對其吠叫，作勢踢踹而與告訴人乙○○起口角爭執，並出手揮拳數次毆擊告訴人乙○○之頭部，致告訴人乙○○受有頭頂與左手擦挫傷、左耳擦挫傷之傷害等情，業據被告甲○○所供承（見原審卷第58頁、本院卷第71、12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本案社區保全林俊佑證述情節相符，並有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擷圖及原審法院112年10月17日勘驗筆錄、天主教耕莘醫療財團法人耕莘醫院110年11月4日診斷證明書在卷可稽，堪認屬實。

⒉被告甲○○固以前揭情詞辯稱其所為係出於正當防衛云云，除經告訴人乙○○否認有踢踹被告甲○○之舉動外，證人林俊佑亦證稱：我先看到甲○○及乙○○互罵，後來甲○○就用右手打乙○○的頭，乙○○本來是坐著，被打後就起身，我就過去請他們2人分開並打電話報警，我沒有看到乙○○有踹甲○○下體等語（見偵卷第105頁），且依上開勘驗筆錄觀之，現場監視錄影設備亦未拍攝到告訴人乙○○有何踢踹或出手攻擊被告甲○○之影像及畫面，業已難認告訴人乙○○對被告甲○○有何現在不法侵害行為；且據被告甲○○陳稱：其因遭告訴人乙○○踢踹下體，就用拳頭回擊告訴人乙○○之左臉頰等語之過程，縱令其所述屬實，被告甲○○係於告訴人乙○○之踢踹行為結束後，始以拳頭回擊，所為已屬對已過去侵害之報復舉動，難謂係屬就自己權利之防衛行為，是被告甲○○此部分辯解即非有據，無從憑採。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甲○○傷害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其基於同一傷害之犯意，於密接之時間多次揮拳毆打告訴人乙○○，各舉動獨立性薄弱，依一般社會觀念難以強行分開，應包括於一行為評價為接續犯之一罪。

乙、無罪部分（被告乙○○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上開時地，因不滿告訴人甲○○對其之傷害行為，遂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住戶得出入而共見共聞之管理中心，以「敗類」、「屌你老母（粵語）」之語（下稱本案言語）辱罵告訴人甲○○，足以貶損告訴人甲○○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刑事訴訟法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用語負面、粗鄙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並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乙○○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乙○○之供述、告訴人甲○○之指述、證人林俊佑之證述，現場錄影畫面檔案影像及臺北地檢署、原審法院之勘驗筆錄等件為據。

四、訊據被告乙○○堅決否認有和公然侮辱犯行，辯稱：伊固有口出「敗類」、「屌你老母（粵語）」之語，然伊係因遭甲○○毆打，氣憤之下才以「敗類」稱甲○○打女人之行為，而「屌你老母（粵語）」則係伊當下撥打電話給同為香港人之先生抱怨時發洩情緒之粗口，主觀上並無公然侮辱之意思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乙○○與告訴人甲○○因犬隻吠叫細故，於上開時地生口角爭執，被告乙○○除遭告訴人甲○○出手毆打，並有口出「敗類」、「屌你老母（粵語）」 等本案言語等情，業據被告乙○○所供承，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林俊佑證述情節相符，並有告訴人甲○○所拍攝之錄影錄音檔案及臺北地檢署、原審法院112年10月17日勘驗筆錄在卷可考，堪認屬實。

㈡依證人林俊佑證稱：雙方在衝突時有互罵，罵的內容太多了我記不清內容，但乙○○有跟甲○○說「敗類」，講了很多次，還有一直用粵語重複罵甲○○，我聽不懂，但類似台語的三字經或五字經等語（見偵卷第105頁），固可認被告乙○○確係在公眾所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社區管理中心，以「敗類」一詞指摘告訴人甲○○，惟據證人即告訴人甲○○陳稱：乙○○從拉扯結束後有對我說「你不是男人，打女人」，並一直罵我「敗類」，後來在等警察到場前，也有在講電話中罵「屌佢老母」等語（見偵卷第18頁），則被告乙○○辯稱其所言「屌你老母」之語係在電話中對伊先生抱怨之粗口等語，即非全然無稽。另縱認被告乙○○上開本案言語均係對告訴人甲○○所為，惟本件係起因於告訴人甲○○先以踢踹方式，作勢攻擊被告乙○○所飼養之寵物，雙方因而生口角爭執，告訴人甲○○復出拳毆打被告乙○○致傷，被告乙○○在等待警察到場、雙方衝突持續之過程中，始以「敗類」、「屌你老母」等語指摘回擊及發洩心中不滿，該爭端既係告訴人甲○○所引發，被告乙○○亦係不憤告訴人甲○○以其性別及體能優勢對其及弱小動物動粗，而於衝突當場為短暫言語攻擊，則該等言語固嫌負面粗鄙，惟依被告乙○○之表意脈絡整體觀察，尚非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無法認定其係故意貶損告訴人甲○○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依上開說明，即難遽對其以公然侮辱罪刑相繩。

六、從而，檢察官所舉證據，尚無法證明被告乙○○所為確對告訴人甲○○構成公然侮辱之犯行，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乙○○有罪之確信，依前開說明，應為被告乙○○無罪之諭知。

丙、本院之認定

一、被告甲○○傷害部分上訴駁回：原審就被告甲○○傷害犯行部分，同本院前開認定，認其罪證明確，並審酌被告甲○○與告訴人乙○○為同一社區之住戶，卻不知理性溝通，未能克制情緒而為本案犯行，兼衡以被告甲○○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情節及所致告訴人乙○○傷勢之程度，及其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於原審坦承犯行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30日，並定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原審所為認事用法，與法並無不合，並考被告甲○○之素行、上訴後否認犯行、迄未與告訴人乙○○達成和解、賠償損害等情，原審所為量刑仍屬妥適。被告甲○○上訴否認犯行，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二、被告乙○○被訴公然侮辱部分撤銷改判：原審認被告乙○○所為該當犯罪，認事用法尚有違誤，被告乙○○上訴否認犯行，為有理由，應撤銷原判決而為被告乙○○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孫沛琦提起公訴，檢察官李奇哲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