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林漢登

被告

張洪源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1786號，中華民國114年4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381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

一、林漢登、張洪源均為桃園市○○區○○路000巷00弄0號○○市場之攤販，2人比鄰擺攤而生不睦，於民國112年8月12日11時10分許，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林漢登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可共見共聞之市場攤位處，接續以「你被鬼幹是不是」、「你被鬼幹」、「幹你娘」、「他媽的狗擋路喔」等言詞，數次辱罵張洪源，足以貶損張洪源之人格、名譽。另基於傷害之犯意，在2人攤位之中間走道，手持綠色籃子朝著張洪源推擊，致張洪源受有右側前胸壁挫傷之傷害

㈡張洪源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可共見共聞之市場攤位處，接續以「幹你娘，操你的」之言詞，數次辱罵林漢登，足以貶損林漢登之人格、名譽。

二、案經林漢登、張洪源提起告訴，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2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並未爭執證據能力，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復本院認其作成之情形並無不當情形，經審酌後認為適當，均應認於本案有證據能力。

二、另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復於本院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被告2人充分表示意見，自得為證據使用。

貳、本院之判斷

一、被告之辯解

㈠上訴人即被告林漢登坦承公然侮辱犯行，否認傷害犯行，辯稱：我要通過走道，拿綠色籃子推送一下，只有碰觸到張洪源的手臂，張洪源所受右側前胸壁挫傷，與我無關等語。

㈡被告張洪源坦承公然侮辱犯行。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㈠上訴人即被告林漢登於犯罪事實一㈠所載時地，傷害告訴人張洪源之事實：

⒈業據證人即告訴人張洪源於偵訊中具結證述明確（見桃檢113年度偵字第3811號卷《下稱偵3811卷》第101至105頁），並有告訴人張洪源之112年8月12日天成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附卷可稽（見偵3811卷第37頁）。

⒉且經天成醫院函覆稱：張洪源先生（以下簡稱張君）於112年8月12日下午12點49分自行步入本院急診就診，主訴遭他人以籃子及拳頭毆打，並感『右肋緣』疼痛。經本院急診主治醫師視診及胸部X光檢查，未見明顯骨折影像，但右前胸有明顯『撞擊痕跡』，診斷為右側前胸壁挫傷等情，有天成醫院114年7月2日函及張洪源就醫之病歷、傷勢照片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79至96頁）。是以，證人張洪源之證述內容，有相對應之非供述證據可資佐證，認具憑信性。

⒊復觀諸告訴人張洪源之傷勢照片（見本院卷第91頁），其受傷部位在上開函文所載之「右肋緣」，核與告訴人張洪源於本院當庭所指部位相同。至被告指摘告訴人當庭所指部位與診斷證明書記載之「右側前胸壁」不符，憑此爭執證人張洪源之證詞，容有誤會，尚不得作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併此敘明。

㈡又被告林漢登為傷害犯行，及被告2人為公然侮辱犯行，業經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光碟，勘驗結果詳如附表一、附表二所載內容，有原審勘驗筆錄與截圖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50至57、65至75頁）。且有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偵3811卷第41至45頁）；林漢登、張洪源之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龍潭分局龍潭派出所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見偵3811卷第47、49、51、53頁）可資佐證。此部分之犯行，均堪認定。

㈢按依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主文第1項：「中華華民國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24年1月1日制定公布，並自同年7月1日施行之同法條第1項規定構成要件相同，僅罰金刑之金額調整）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上開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經查：張洪源、林漢登2人以告訴人身分，均指訴自己遭對方以前揭言詞辱罵，致其人格、名譽受損；2人復以被告身分，坦認公然侮辱對方犯行（見本院卷第68頁）。再觀諸附表一、附表二所載言詞內容，可見被告2人為「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核屬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且與「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無涉。從而，被告2人任意性自白公然侮辱犯行，應與事實相符，堪足採認為真實。

㈣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2人之上開犯行，均堪予認定，自應依法予以論科。

三、罪名

㈠被告林漢登為犯罪事實一㈠行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張洪源為犯罪事實一㈡行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㈢被告2人各基於公然侮辱之單一犯意，在密接時、地，數次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為接續犯，各論以一罪。

㈣被告林漢登所犯上開2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構成要件不同，應予分論併罰。

參、駁回上訴之理由（傷害部分）原審認被告林漢登為上開傷害犯行，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7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並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林漢登因細故與張洪源發生糾紛，不思理性處理，竟以上開方式致張洪源受有前揭傷害之結果，所為實有不該，復考量被告林漢登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迄今猶未與張洪源達成調解或賠償損害，兼衡張洪源所受之傷勢輕重、被告林漢登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暨其於警詢中自述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從商、家庭經濟狀況小康之生活狀況（見偵3811卷第17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2月，並諭知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經核原判決此部分認事、用法並無違法或不當，業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量刑之宣告亦稱妥適，而未逾越法定刑度，符合比例原則，原判決應予維持。被告林漢登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犯傷害罪，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肆、撤銷改判之理由、科刑審酌事由（公然侮辱部分）

一、原審援引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認被告2人起因於擺攤問題有所爭執，致一時情緒不滿，脫口說出本案不雅言詞，主觀上並非刻意侮辱對方之意，而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主張被告2人均該當於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構成要件，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2人均年近6旬，同在市場內營生，不思以理性處理紛爭，竟於案發時地，數次以前揭言詞侮辱對方，實值非難；併審及被告2人於本院均坦認此部分犯行，迄未與對方達成和解或補償損失等犯後態度；另考量被告2人之犯罪動機、手段、目的，所辱罵言詞內容、多寡；兼衡被告2人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117頁）及告訴人2人所表達之量刑意見（見本院卷第116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3項所示之刑，均諭知易服勞役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頎提起公訴，檢察官姚承志提起上訴，檢察官黃冠運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