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14年度上訴字第2489號

• 裁判案由: 詐欺等
• 案件類型: 刑事
• 審判法院: 臺灣高等法院
• 裁判日期: 114 年 07 月 02 日
• 法官: 廖建瑜、文家倩、林孟皇
• 被告: 陳毓霖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248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毓霖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4
年3月11日所為113年度審訴字第2154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46363號、113年度偵字第325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宣告刑及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新臺幣十萬元部分均撤銷。
前項撤銷宣告刑部分，原審所認陳毓霖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一年四月。
陳毓霖緩刑五年，並應於緩刑期間內，按月於每月五日前給付呂立新台幣三千四百元，總計應給付呂立新台幣二十萬四千元。
事實及理由
壹、本庭審判範圍：
一、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項分別規定：「上訴得對於
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立法理由指出：「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由此可知，當事人一部上訴的情形，約可細分為：一、當事人僅就論罪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二、當事人不服法律效果，認為科刑過重，僅就科刑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三、當事人僅針對法律效果的特定部分，如僅就科刑的定應執行刑、原審（未）宣告緩刑或易刑處分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四、當事人不爭執原審認定的犯罪事實、罪名及科刑，僅針對沒收部分提起一部上訴。是以，上訴人明示僅就量刑、定應執行刑、（未）宣告緩刑、易刑處分或（未）宣告沒收部分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及未上訴部分，作為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特定部分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
二、本件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下簡稱原審）判決後，被告陳毓霖提起第二審上訴，檢察官則未上訴。被告上訴意旨略以：當時我前男友跟我說進去會賺錢，但我1個多月都沒有拿到
任何一毛錢，我願意賠償告訴人呂立，請從輕量刑，給予緩刑宣告等語。是以，被告僅就原審判決量刑、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則依照上述規定及說明所示，本庭自僅就此部分是否妥適進行審理，原審判決其他部分並非本庭審理範圍，應先予以說明。
貳、本庭撤銷原審判決關於量刑、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部分的理由：
一、本庭撤銷原審判決關於量刑部分：
㈠被告行為後，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於民國112年5月24日修正公布，於112年5月26日生效施行，經比較結果，修正後法律未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本應適用行為時即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規定，但被告犯後於偵查及
原審審理中均未自白犯行，自無該減刑規定的適用；又被告行為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於113年7月31日制定公布，除部分條文另經行政院公佈施行日期外，其餘於同年8月2日施行，被告犯後未自首，且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否認犯行，即無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6條、第47條免除其刑、減免其刑、減輕其刑等規定的適用，經比較新舊法結果，被告行為後的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規定未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適用刑法第339條之4規定。原審比較新舊法結果，認被告並無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減
刑規定的適用，亦無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6條、第47條免除其刑、減免其刑、減輕其刑等規定的適用，本庭審核後，認原審就此部分所為的新舊法比較及法律適用核屬有據，均無違誤。
㈡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第16條規定，自同年月16日起生效施行；又於113年7月31日經修正公布變更條次為第23條，自同年8月2日起生效施行。被告行為時法即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
「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中
間時法即112年6月14日修正後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裁判
時法即113年7月31日修正後第23條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
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
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由此可知，如依行為時規定，行為人僅需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即得減輕其刑；如依中間時規定及裁判時規定，行為人均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裁判時法另增訂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始符減刑規定，顯然是將減輕其刑規定嚴格化，限縮其適用的範圍。經比較結果，中間時法及裁判時法的規定未較有利於行為人。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有關被告是否符合偵審中自白的減刑要件，自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
㈢原審認被告所為，是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l項後段的參與犯罪組織罪、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的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與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的一般
洗錢罪，應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雖然有其憑據。惟查，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否認本案犯行，嗣於本庭審理時，才自白她所為犯行。經比較新舊法結果，被告於本庭審理時已自白洗錢犯行，顯然已該當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自應依該條項規
定減輕其刑。原審判決未及審酌，未依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容有未洽。是以，被告提起上訴
，據此指摘原審判決量刑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庭將原審判決關於宣告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二、本庭撤銷原審判決關於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部分：
㈠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 1
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
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立法理由敘明：「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1項增訂『不
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並將所定行為修正為『洗錢』」內
容，可知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的沒收，是針對「洗
錢標的」本身的特別沒收規定，並非就「犯罪所得」之宣告沒收的規範，且應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宣告沒收。雖然如此，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宣告前2條之沒收或
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此即過苛調節條款，明定因宣告沒收或追徵如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的重要性或犯罪所得價值低微的情形，及考量義務沒收對於被沒收人的最低限度生活產生影響，得允由事實審法院就個案具體情形，依職權裁量不予宣告或酌減，以調節沒收的嚴苛性，並兼顧訴訟經濟，節省法院不必要的勞費。至於所謂的「過苛」，是指沒收違反過量禁止原則，讓人感受到不公平而言（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486
號刑事判決同此意旨）。
㈡本件告訴人受詐騙而將款項匯入詐欺集團指定人頭帳戶內後，詐欺集團經迂迴層轉將所詐得其中新台幣（下同）80萬元款項轉入被告以星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星聖公司）名義申辦的上海儲蓄商業銀行帳戶內，並由被告臨櫃提領出後轉交共犯林家弘、「咖啡」等人等情，已經原審認定屬實。由此可知，這部分款項雖可認屬於被告共犯洗錢罪之洗錢的財物，但被告並未實際取得這些款項，且被告於本庭審理時，已經當庭表示願意賠償告訴人20萬元，本庭亦以之作為附條件緩刑的條件（詳如下所述），在被告並未實際獲得前述洗錢的財物，且被告願意賠償告訴人20萬元的情況下，再對被告諭知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10萬元，即有過苛的情況。是以，原審未及審酌被告願意賠償告訴人20萬元，諭知沒收未扣案洗錢財物10萬元部分，顯然過於嚴苛，於法核有違誤，自應由本庭就此部分予以撤銷。
參、本庭對被告所為的量刑：
有關被告所為犯行所應科處的刑度，本庭以行為責任為基礎，參酌刑法第57條各款規定，先以被告的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犯罪所生損害等犯罪情狀事由（行為屬性事由）確認責任刑範圍，再以被告的犯後態度、品行、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社會復歸可能性等一般情狀事由（行為人屬性事由及其他事由）調整責任刑。茲分述如下：
一、責任刑範圍的確認：
被告基於對當時男友林家弘的信任，依指示設立公司、開立金融帳戶，辦理約定轉帳或提領帳戶內款項轉交等工作，先行設立1人公司的星聖公司，並依指示以星聖公司名義申辦
金融帳戶後，將3個銀行帳戶帳號資料均交予林家弘、陳炳
豪等人使用，其後再依綽號「咖啡」之人的指示，臨櫃提領現金80萬元、將所領出該筆贓款交予林家弘後轉交綽號「咖啡」等人，所為使告訴人受有金額的財產損害，顯見被告犯罪的惡性重大。又臺灣社會電信詐欺盛行超過20年，近年來詐欺集團更是猖獗，對社會及人民財產所造成的威脅與損害由來已久，政府亦長期致力於打擊與追緝詐欺集團，仍提供帳戶與他人使用，並依指示提領款項，協助詐欺集團製造金流斷點，隱匿本案詐欺所得的去向、所在，以逃避國家的追訴處罰，被告的犯罪手段及所生損害均屬重大。是以，經總體評估前述犯罪情狀事由，並基於平等原則（司法實務就類似案件通常量處1年至2年有期徒刑左右的刑度），本庭認被告責任刑範圍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高區間。
二、責任刑的下修：
被告未曾有從事犯罪而遭判刑的犯罪紀錄，素行良好。再者，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原審時否認犯行，於本庭審理時才自白犯行，犯後態度尚可，無從據以為量刑減讓的事由。又被告供稱之前在從事直播與夜市擺攤、無固定薪水、離婚、需扶養未成年女兒1人及母親、自身罹患身心疾病（這有戶籍
謄本與診斷證明書在卷可證，本院卷第41-43頁）、最高學
歷是高中畢業的智識程度、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是以，經總體評估前述一般情狀事由後，本庭認被告的責任刑應予以下修，對被告所為的量刑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中區間，才符合罪刑相當原則。
三、綜上，本庭綜合考量被告的犯罪情狀事由及一般情狀事由，基於平等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參酌司法實務就類似案件所可能量處的刑度，認被告的責任刑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中區間，爰就撤銷改判部分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以示懲儆。
肆、緩刑與否的審酌：
一、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之宣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得宣告2年以上5年以下之緩刑，其期間自裁判確定之日起算：一、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二、前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執行完畢或赦免後，5年
以內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由此規定可知，我國刑法就應否給予刑事被告緩刑的宣告，並未將「被告與被害人或其家屬已經達成和解」列為裁量事由，而僅屬於刑法第57條所規定「犯罪後之態度」的量刑事由。緩刑既然是為救濟自由刑之弊而設的制度，如用之得當，且有完善的處遇與輔導制度的配合，必能發揮刑罰制度上的功能。這說明量刑評價的視角不僅限於「應報」、「一般預防」及「特別預防」等傳統刑罰目的，尚應考量「修復式司法」、「社會復歸可能性」及「其他處遇措施」，亦即法院應以廣義量刑目的的角度，考量關係修補、實質賠償或補償及犯罪原因消除等面向，綜合法院所能運用的刑罰手段，以回應個案犯罪，並有效使用刑罰以外的其他處遇方案，以達成多元量刑的目的。尤其緩刑制度是附隨於有罪判決的非機構式刑事處遇，其主要目的在於使受有罪判決之人重新回歸社會正常生活，亦即以「特別預防」、「社會復歸可能性」及「修復式司法」為首要考量的刑罰以外處遇方案。是以，在被告犯罪情節輕微、偶犯或屬於過失犯罪的情況，如法院預測被告將不再實施犯罪行為（既為預測，意謂法院不可能擔保），法院本得予以緩刑的宣告，而不應以「被告與被害人或其家屬是否已經達成和解」作為唯一決定因素。
二、本件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的宣告，犯後於本庭審理時坦承犯行，顯然已有悔悟。再者，被告是基於對當時男友的信任，一時失慮下所為。又被告所為犯行僅造成1位被害人受有財產上損害，被告表達有意與告訴人進行和
解或調解事宜，並賠償部分損害，因告訴人始終不願到庭，被告才未能在本庭審理時與其達成合意。又如法院未給予被告緩刑宣告，依法應入監服刑，不僅將使家庭失去她這一主要經濟支柱，亦影響她賠償告訴人的經濟能力，實不符犯罪預防、刑罰經濟與慎刑（即華人社會一向所強調的「祥刑」）政策，於「修復式司法」理念的實踐與被告「社會復歸可能性」均有所妨害。本庭斟酌以上情事，認為被告經過這次偵審程序的教訓，應已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被告所受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予宣告緩刑5年，併審酌
被告參與犯行的程度、告訴人所受損害的金額及被告願意每月賠償被害人3,000元總計20萬元的財產損害，依刑法第74
條第2項第3款規定，命被告應於緩刑期間，依主文欄第三所示，總計給付告訴人20萬4,000元的損害賠償，此部分依刑
法第74條第4項規定得為民事強制執行名義。依刑法第75條
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受緩刑宣告而違反上述本庭所定負擔
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的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的必要者，得撤銷被告的緩刑宣告，一併敘明。
伍、法律適用：
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
段。
本案經檢察官黃珮瑜偵查起訴，由檢察官張啓聰於本審到庭實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 　　日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文家倩

法　官　林孟皇
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邵佩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
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
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