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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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交易字第13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家蔚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451
3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王家蔚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家蔚見告訴人黃瑞峰於民國112年3月
    17日凌晨2時5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
    ，搭載告訴人黃凡恩，沿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下稱本
    案路段)由南向北行駛時，與梁詠銘（梁詠銘涉犯過失傷害
    部分，業經本院以113年度交易字第131號判決公訴不受理確
    定在案）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發生碰撞（
    下稱本案事故），即將其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營業用
    小客車停靠在本案路段與本案路段00弄交岔路口（下稱本案
    路口）旁並下車後，竟基於公然侮辱及傷害之犯意，在不特
    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本案路口，公然以「小屁孩撞死人
    ，怎麼不把自己爸媽撞死、雙黃線你超三小」等語辱罵告訴
    人黃瑞峰，及以「臭婊子、妓女、幹妳娘、操妳媽、撞死人
    了怎麼不把自己爸媽撞死、你老爸有錢就幹死人」等語辱罵
    告訴人黃凡恩，而足以貶損告訴人黃瑞峰、黃凡恩之人格及
    社會評價，復徒手將告訴人黃瑞峰、黃凡恩（下合稱告訴人
    2人，分稱其名，另告訴人黃瑞峰涉犯過失傷害部分，業經
    本院以113年度交易字第131號判決公訴不受理確定在案）推
    倒在地，導致告訴人黃瑞峰受有左側肘部及左側前手臂挫傷
    等傷勢，告訴人黃凡恩則受有左側膝部擦傷、右側膝部挫傷
    等傷勢。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第309條
    第1項之公然侮辱等罪嫌等語。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301 
    條第1項定有明文。再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
    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即不得據為不利
    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76年度台上字
    第498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
    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　
三、又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
    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
    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
    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
    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
    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
    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
    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
    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
    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
    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且毋庸於判決理由內，
    特別說明其證據能力之有無（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
    0、476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判決被告無罪所引用之證據
    ，因本院審理結果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詳下述），茲不予
    特別說明證據能力之有無，逕採為證據使用。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
    告訴人2人之證述、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臺北市政府警察
    局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M3監理車籍資料查
    詢結果及監視器影像畫面擷圖、國泰醫療財團法人國泰綜合
    醫院（下稱國泰醫院）112年3月17日診字第E-112-001224號
    、第E-112-001225號診斷證明書各1份為其依據。
五、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在本案路段目擊本案事故，並有下車接
    近告訴人2人表示「你有錢幹死人」之情況，然矢口否認有
    何公然侮辱或傷害犯行，並辯稱：其僅有與告訴人黃凡恩發
    生口角，但並未與告訴人黃瑞峰爭吵，而本案事故發生後，
    因告訴人黃凡恩下車即有對其衝撞，其才推開告訴人黃凡恩
    ，但其沒有傷害告訴人2人等語（偵卷第31頁、交易卷第286
    、358頁）。
六、經查：
(一)被告見告訴人黃瑞峰於112年3月17日凌晨2時50分許，駕駛
    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告訴人黃凡恩，沿本案
    路段由南向北行駛時，與梁詠銘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
    通重型機車發生本案事故，即將其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
    號營業用小客車停靠在本案路口旁並下車後，對告訴人2人
    表示「你老爸有錢就幹死人」之言語，復有徒手推擠告訴人
    黃凡恩等節，為被告所自承（偵卷第29-32、127頁、審交易
    卷第57-60頁、交易字卷第113-114、179-181、207-223、28
    1-28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黃瑞峰（偵卷第9-15、47、1
    26-127頁、交易卷第113-114、210-217頁）、黃凡恩（偵卷
    第35-36、126-127頁、交易卷第217-222頁）、證人梁詠銘
    （偵卷第19-21、23-25、48、123-124、126頁、審交易卷第
    57-60頁、交易卷第113-114頁）證述相合，並有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偵卷第41頁）、臺北
    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
    調查報告表㈠、㈡、臺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
    首情形紀錄表、M3監理車籍資料查詢結果（偵卷第45、49-5
    0、52、56頁）、國泰綜合醫院112年3月17日診字第E-112-0
    01226號（偵卷第59頁）、曉民診所112年3月29日第1120329
    04號診斷證明書各1份（偵卷第63頁）、監視器影像畫面截
    圖及現場照片（偵卷第65-85頁）、國泰醫院112年3月17日
    診字第E-112-001225號（偵卷第57頁）、國泰醫院112年3月
    17日診字第E-112-001224號（偵卷第61頁）、110報案紀錄
    單2紙（偵卷第99-101頁）、車號「000-0000」號之車籍資
    料（交易字卷第23頁）、告訴人黃瑞峰之汽車駕駛人資料（
    交易字卷第25頁）、新北市政府交通事件裁決處113年5月10
    日新北裁管字第1134897107號函（交易字卷第55頁）、臺北
    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13年5月13日北市裁管字第1133116597號
    函暨告訴人黃凡恩之交通違規紀錄1份（交易字卷第57-64頁
    ）、交通部公路局臺北區監理所113年5月10日北監企字第11
    30102154號函（交易字卷第65頁）、本院114年2月19日勘驗
    筆錄（交易字卷第208-210頁）、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14
    年5月19日北市裁管字第1143104540號函（交易字卷第319頁
    ）、新北市政府交通事件裁決處114年5月23日新北裁收字第
    1144939137號函暨告訴人黃瑞峰之裁決書及送達證書影本（
    交易字卷第321-328頁）在卷可稽，應可先予認定。
(二)次查，證人即告訴人黃瑞峰於偵查中證稱：其與告訴人黃凡
    恩在本案事故發生後想先下車查看梁詠銘的傷勢，但被告對
    其等破口大罵，有推倒告訴人黃凡恩，黃凡恩因而跌倒並被
    玻璃刺傷大腿側邊，且被告推告訴人黃凡恩時，其亦一起跌
    倒，導致其手臂被玻璃刺傷等語（偵卷第126-127頁）；又
    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本案事故後被告與告訴人黃凡恩發生爭
    執，並辱罵告訴人黃凡恩破麻、幹你娘、你家有錢就可以幹
    死人，告訴人黃凡恩亦有回嘴，但因其距離被告、告訴人黃
    凡恩有段距離，所以沒聽清楚告訴人黃凡恩說什麼，其當時
    在打電話聯絡朋友過來，後來因被告與告訴人黃凡恩爭執有
    點激烈，其就過去拉住告訴人黃凡恩，但被告動手推告訴人
    黃凡恩，黃凡恩就跌倒在地上，因地上都是玻璃碎片，所以
    告訴人黃凡恩身上有很多傷痕，其也有被割傷等語（交易卷
    第212-214頁）。又查，證人即告訴人黃凡恩於偵查中證稱
    ：本案事故後被告對其與告訴人黃瑞峰大罵，被告有罵其婊
    子、幹你娘、幹死人、破麻，其很不高興就靠近被告，被告
    有叫其不要接近，其就說有怎麼樣嗎，被告就動手推其導致
    其跌倒受傷，膝蓋大腿被玻璃刺到，而告訴人黃瑞峰為了避
    免其摔在玻璃上過來扶其，因而一起跌倒，所以告訴人黃瑞
    峰手臂也有被玻璃擦到等語（偵卷第127頁、交易卷第218-2
    22頁）。
(四)是互核證人即告訴人2人前開證述，固均證稱有遭被告辱罵
    、推擠而受傷之情事如前。然：
　1.證人即在場之民眾賴聖諺於警詢中證稱：其僅知悉被告與告
    訴人2人有爭吵，但不清楚內容等語（偵卷第39頁反面），
    又經本院當庭勘驗監視錄影器畫面，僅見事故發生後被告有
    先駕駛車輛離開之情況，而告訴人2人下車後，告訴人黃瑞
    峰有查看本案事故狀況，以及告訴人黃凡恩情緒激動之情事
    ，未能查見、聽聞被告與告訴人2人口角或肢體衝突之內容
    為何，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憑（交易卷第208-209頁，勘
    驗筆錄如附件），是已無從證明被告有辱罵告訴人2人或推
    擠告訴人2人致傷之情事。
　2.另查，證人即告訴人黃瑞峰於最初警詢製作筆錄時，僅陳稱
    「...該車駕駛將車停放於路旁下車後，指責我罵說小屁孩
    撞死人，並以三字經辱罵我，並且說怎麼不把自己爸媽撞死
    ，並突然動手推我導致我摔倒在地上，並因造成我左手刮傷
    」等語（偵卷第14-15頁）。是證人黃瑞峰於警詢時先陳稱
    被告是對其辱罵，且辱罵之言語為「小屁孩撞死人」或粗鄙
    之言語（即三字經），於偵查、本院審理中即改稱是對告訴
    人黃凡恩辱罵，且辱罵內容為「破麻、幹你娘、你家有錢就
    可以幹死人」，前後證述之辱罵言語已非全然一致，且證人
    黃瑞峰於偵查、本院審理中所證稱之辱罵內容，更與證人黃
    凡恩所證稱被告所辱罵之「婊子、幹你娘、幹死人、破麻」
    更加貼近。復以，就被告對何人為推擠行為一事，其先於警
    詢時陳稱本案事故發生後其遭被告突然動手推倒，嗣後於偵
    查、本院審理中，又改稱被告與告訴人黃凡恩發生口角後即
    動手推擠告訴人黃凡恩，而與證人黃凡恩於偵查、本院審理
    中所證稱其遭被告推擠致傷之情節相似，則相互勾稽證人黃
    瑞峰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之前後證述，顯有多處矛盾
    之處。併參以告訴人2人為男女朋友關係，於本案訴訟中更
    與被告處於對立之立場，不能排除其等有附和彼此證言以使
    被告負擔刑責之可能。是以，證人黃瑞峰警詢、偵查及本院
    審理中之證述，就被告究竟對何人為辱罵行為、辱罵之內容
    為何、對何人有徒手推擠等節，證述內容多有不合，且於偵
    查、審理中均有刻意貼近、附和黃凡恩證詞之情況，即難以
    證人黃瑞峰、黃凡恩之證述逕對被告為不利之認定。是告訴
    人2人證稱被告有對告訴人2人辱罵起訴書所載「臭婊子、妓
    女、幹妳娘、操妳媽」之妨害名譽行為，以及證稱被告有徒
    手推擠告訴人2人致傷之傷害行為等節，已非可盡信。
(五)另就傷害部分，被告雖自承有徒手推擠告訴人黃凡恩之情況
    ，並為告訴人黃凡恩證述如上，故被告確有徒手推擠告訴人
    黃凡恩之情形，固可認屬實。又於本案事故後，告訴人黃瑞
    峰受有「左側肩膀挫傷、左側肘部挫傷、左側前臂挫傷」，
    告訴人黃凡恩則受有「左側膝部擦傷、右側聽力損傷、右側
    肩部挫傷、右側膝部挫傷」等情，有告訴人2人前開國泰醫
    院診斷證明書可考，而堪信於本案事故後，告訴人2人係受
    有上開傷勢，亦可認定。惟查：
　1.本案事故發生時，告訴人2人所乘駕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用小客車係與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之梁
    詠銘發生碰撞，且碰撞當下撞擊力道甚大，以致梁詠銘所騎
    乘之上開機車嚴重損壞，梁詠銘本人事故當下亦是處於昏迷
    狀態等節，為梁詠銘所證述明確（偵卷第24頁），並有本案
    事故現場照片可考（偵卷第69頁），復有前開本院勘驗筆錄
    可憑，可徵本案事故發生時車輛之間之碰撞力道極大，而不
    能排除告訴人2人因發生本案事故所生之碰撞、煞車等情況
    ，而在本案事故發生時，即已因在車內發生撞擊而產生前開
    告訴人2人所受之擦挫傷，故告訴人2人之前開傷勢是否即為
    被告嗣後徒手推擠所造成，已非無疑。
　2.此外，告訴人2人雖均證稱其等有遭被告推擠倒地而遭玻璃
    割傷之情事，然前開診斷證明書均僅記載告訴人2人有擦、
    挫傷，全然未見有遭玻璃割傷之割裂傷之記載，是告訴人2
    人前開證稱內容，亦與前開診斷證明書記載不符，故告訴人
    2人所受傷勢，是否為被告所致，即無從認定。
(六)至於被告雖自承其有對告訴人2人表示起訴書所載「你老爸
    有錢可以幹死人」等語（交易卷第181頁），惟告訴人2人係
    因違規逆向超越被告所駕駛之車輛後，與他人發生碰撞而肇
    致本案事故，為告訴人2人所自承明確（偵卷第126頁），並
    有前開勘驗筆錄可考。可徵被告係因查見告訴人2人以逆向
    方式違規超車，並肇致本案事故後，對於告訴人2人之危險
    駕車行為以及造成他人受傷一事本於情緒上之憤怒而為上開
    言論，是依據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上開言
    語中所使用「幹」之用語，雖屬粗鄙，惟應屬被告於情緒激
    動狀況下所使用之發語詞或情緒用語，故衡以本案客觀情狀
    ，非能逕以用詞之粗鄙，即認被告有侮辱告訴人2人之主觀
    故意，是公訴意旨認被告有公然侮辱告訴人2人之犯嫌，亦
    屬無憑。
七、綜上所述，依據卷內資料，並無從認定被告確有對告訴人2
    人為「臭婊子、妓女、幹妳娘、操妳媽、撞死人了怎麼不把
    自己爸媽撞死」等用語。且被告雖有對告訴人2人為「你老
    爸有錢可以幹死人」之言語，並有推擠告訴人黃凡恩，然揆
    以上開說明，被告此一言語，僅為情緒之表達，又被告之徒
    手推擠行為，亦無從認定與告訴人2人之傷勢相關，是檢察
    官所舉之證據所為訴訟上之證明，於通常一般人仍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尚未達於可確信其真實之程度，而公訴人既無法
    為充足之舉證，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揆諸
    首揭說明及判例意旨，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自應為被告
    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八、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6 　　日
　　　　　　　　　刑事第十一庭  法　官　林記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