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劉守益

選任辯護人

胡盈州律師

黃立愷律師

辜柏翰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1150號，中華民國115年1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5517、1370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本案審判範圍：

一、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於上訴人明示僅就量刑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以原審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原審量刑妥適與否之判斷基礎，僅就原判決關於量刑部分進行審理。

二、原審判決後，檢察官就被告劉守益部分提起上訴，明示僅就原判決所為之科刑範圍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109、177頁），是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本案就其上訴之效力及其範圍僅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不及於其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罪名）及沒收部分，惟本院就科刑審理之依據，援用原判決之事實、證據及理由。

貳、原審認定之事實、論罪：

一、劉守益自民國112年4月26日起，調任新竹縣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科技偵查隊（下稱刑大科偵隊）擔任偵查佐迄今，係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職司戶口查察、刑事案件調查及人犯解送等法定任務，於執行職務時，依法可採取查證身分、鑑識身分、蒐集車籍資料或其他必要之公權力具體措施，且各警察機關人員除執行犯罪偵查、治安維護、交通管理或其他依法令規定執掌必要範圍之情形，不得任意查詢他人之年籍資料、犯罪前科、車籍入出境等資訊，而上揭資料因涉及隱私與主管機關事務有關，均屬於中華民國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文書、消息，亦屬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條第1款所規範之個人資料，應於法令職掌必要範圍內為之，並與蒐集之特定目的相符，且調閱之資料僅能供辦案使用，而不得任意非法蒐集、利用；陳冠希（本院另行審結）則為劉守益私下飲宴時所結識之朋友，知悉劉守益為員警。詎劉守益、陳冠希分別為下列犯行：

㈠劉守益明知自己並未因偵辦「鄭茹瑜所報重利案」等刑事案件，而有查詢「蘇紫薇」之2親等、出境、入監、刑案紀錄、幫派份子等個人資料之必要，竟仍假借職務上之機會，基於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意，與陳冠希共同基於公務員登載不實準文書，暨意圖損害他人利益，非法利用個人資料之犯意聯絡，由陳冠希於113年5月28日晚上6時9分許，透過通訊軟體LINE委託劉守益查詢「蘇紫薇」之個人資料，劉守益乃接續於113年5月29日下午3時51分許、52分許，及同年月30日晚上9時54分許、55分許，在刑大科偵隊辦公室，使用公務電腦輸入內政部警政署警政知識聯網帳號、密碼，登入智慧分析決策支援系統後，於用途欄輸入「偵辦刑事案件」、「113059BGZ001DM.重利」、「鄭茹瑜所報重利案」等不實查詢事由，並於查詢條件欄輸入「000000000」、「蘇紫薇」、「A201***608」（詳細身分證統一編號詳卷），反覆查詢蘇紫薇過去一年之2親等、出境、入監、通緝、刑案紀錄、幫派份子及個人戶籍相片等資料，嗣劉守益再將資料轉成PDF檔輸出後，於不詳時間，以不詳方式交付予陳冠希，陳冠希再翻拍、轉傳電子影像檔予不明人士，足生損害於蘇紫薇及警政署對警政知識聯網系統管理之正確性。

㈡劉守益於113年9月8日上午11時44分許，與陳冠希透過LINE通話，復於同日上午11時44分59秒，接收陳冠希所傳之高駿紘護照翻拍照片，及「下午3點到台灣」、「查得到哪邊帶嗎」之文字訊息後，明知自己並未因偵辦「陳素娟所報詐欺案」等刑事案件，而有查詢「高駿紘」之刑案紀錄之必要，且陳冠希隨後已告知其另尋管道查悉，毋庸再查詢，詎劉守益竟仍假借職務上之機會，基於公務員登載不實準公文書，及意圖損害他人利益，非法蒐集個人資料之犯意，接續於113年9月8日晚上8時17分許、18分許，在刑大科偵隊辦公室，使用公務電腦輸入警政知識聯網帳號、密碼，登入案件管理_e化查詢逃犯資料庫，於查詢條件欄輸入「高駿紘」、「D122***610」（詳細身分證統一編號詳卷），反覆查詢高駿紘之通緝資料；復接續於113年9月8日晚上10時15分許起至19分許止、113年9月8日晚上10時21分許起至26分許止、及同年月9日早上7時24分許至29分許止，在刑大科偵隊辦公室，使用公務電腦輸入警政知識聯網帳號、密碼，登入智慧分析決策支援系統後，於用途欄輸入「偵辦刑事案件」、「113079BGZ00.3210.詐欺,6770.洗錢防制法,5220.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陳素娟所報詐欺案」等不實查詢事由，並於查詢條件欄輸入「高駿紘」、「D122***610」（詳細身分證統一編號詳卷），反覆查詢高駿紘之節點、相關情資、刑事移送事件、刑案偵查事件、165案件等個人刑案資料，足生損害於高駿紘及警政署對警政知識聯網系統管理之正確性。嗣警方於另案扣得陳冠希使用之IPHONE行動電話2支，經送數位分析後，始查悉上情。

二、原判決認被告犯刑法第132條第1項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罪、同法第220條第2項、第213條之公務員登載不實準公文書罪，及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4條、第41條之公務員假借職務上機會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並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公務員假借職務上機會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處斷。另所犯2次公務員假借職務上機會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均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參、科刑之說明：被告係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人，屬刑法第10條第2項第1款之公務員，其本案所犯非法利用、蒐集個人資料等2罪，均應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4條規定，加重其刑。

肆、上訴理由：檢察官上訴理由略以：被告雖於原審坦承犯行，然對於本案案情、動機仍有所隱瞞，顯無自白悛悔之真意，對於偵審程序心存僥倖，難認其犯後態度良好，又未見被告劉守益與被害人等達成和解或取得其等之原諒，原審漏未考量前情，逕諭知被告有期徒刑1年6月、1年5月，並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均顯逾1年之有期徒刑，依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6點規定，原審似未從嚴認定所宣告之刑是否以暫不執行為適當，顯屬輕縱，又原審雖命被告應向公庫支付10萬元，此一金額顯屬過低，請撤銷原判決，更為適法之判決。

伍、上訴之判斷：

一、維持部分原判決（即量刑、緩刑宣告與否部分）之理由：

㈠按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俾使法院就個案之量刑，能斟酌至當。而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遽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696號判決先例可資參照。經查：

⒈本件原審關於科刑之部分，業已審酌被告身為警察，相較於一般人民，理更應知公私分明、恪遵法紀，竟利用職務之便，受陳冠希之託，率爾為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示各次公務員登載不實準公文書，並非法蒐集、利用本案被害人之個人資料，侵犯人民之資訊隱私權，使人民喪失對國家之信賴，亦損及公務機關對於資訊管理之正確性，所為實應嚴加非難，不宜輕縱；惟考量被告犯後均坦承犯行，態度非劣；又被告無犯罪之前科紀錄，此有法院前案紀錄表附卷可證，素行尚佳，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與目的、犯罪手段、分工角色、參與情節、各罪之罪質，暨被告於原審中自陳之智識程度、經濟與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於各依前揭規定加重其刑後，在法定刑度之內，予以量定，所量處之刑度，客觀上並無明顯濫權或失之過重之情形，亦未違反比例原則，核無違法或不當之處。

⒉又原判決斟酌被告所犯2罪之罪質、犯罪態樣及侵害法益相近、2次犯行時間、空間之密接程度、犯罪行為之不法與罪責程度、對其施以矯正之必要性等裁量內部性界限，據此定其應執行之刑為有期徒刑2年，並未逾越法律外部界限，亦已大幅減輕，應已考量其所犯各罪反映出之人格特性、刑罰及定應執行刑之規範目的、所犯各罪間之關連性及所侵害之法益與整體非難評價等情，所為刑之量定，核屬法院裁量職權之適法行使，與法並無不合。

⒊從而，檢察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審量刑不當，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㈡行為經法院評價為不法的犯罪行為，且為刑罰科處的宣告後，究應否加以執行，乃刑罰如何實現的問題。依現代刑法的觀念，在刑罰制裁的實現上，宜採取多元而有彈性的因應方式，除經斟酌再三，認確無教化的可能，應予隔離之外，對於有教化、改善可能者，其刑罰執行與否，則應視刑罰對於行為人的作用而定。倘認有以監禁或治療謀求改善的必要，固須依其應受威嚇與矯治的程度，而分別施以不同的改善措施（入監服刑或在矯治機關接受治療）；反之，如認行為人對於社會規範的認知並無重大偏離，行為控制能力亦無異常，僅因偶發、初犯或過失等犯罪，刑罰對其效用不大，祇須為刑罰宣示的警示作用，即為已足，此時即非不得緩其刑的執行，並藉違反緩刑規定將入監執行的心理強制作用，謀求行為人自發性的改善更新。而行為人是否有改善的可能性或執行的必要性，固係由法院為綜合的審酌考量，並就審酌考量所得而為預測性的判斷，但當有客觀情狀顯示預測有誤時，亦非全無補救之道，法院仍得在一定之條件下，撤銷緩刑（刑法第75條、第75條之1參照），使行為人執行其應執行之刑，以符正義。由是觀之，法院是否宣告緩刑（含緩刑期間長短、有無附加負擔或條件，及緩刑期內是否付保護管束），有其自由裁量的職權，基於尊重法院裁量的專屬性，對其裁量宜採取較低的審查密度，祇須行為人符合刑法第74條第1項所定的條件，法院即得宣告緩刑，與行為人犯罪態樣、情節是否重大，並無絕對必然的關聯性；倘事實審法院未有逾越法律所規定的範圍，或恣意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04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並無前案紀錄，素行尚稱良好，於偵審中始終坦承犯行，並考量被告直屬主管考評意見表示其會主動發掘線索，查緝案件，及工作表現聚焦於傳統刑事偵查，傳統刑事策略之打進拉出能力佳，主動協助爭取團隊各項資源之情，有新竹縣政府警察局平時考核紀錄表在卷可佐（見114年度偵字第5517號偵查卷宗第66背面、68背面頁），堪認其具有悔意，且因傳統偵辦案件模式，為爭取績效，而貿然受陳冠希之請託而為本案犯行，且目前工作及生活背景等情狀（見本院卷第187頁），是原審認被告經此偵、審程序之教訓後，當知警惕，應無再犯之虞，認被告上開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而宣告緩刑，衡情尚稱妥適，至司法院所訂定之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僅供法官執行審判業務時參酌，並無拘束法官之效力，是上訴意旨持此認原判決宣告緩刑有未恰，即難認屬有據。檢察官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陸、撤銷改判（即原判決諭知緩刑期限及所附之負擔部分）之理由：　原審經詳細審酌後，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緩刑3年，以勵自新，並觀後效。又為使被告能深切反省，強化其法治觀念，日後知所警惕，爰併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4、5款規定，命其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1年內，向公庫支付10萬元，並應於緩刑期間內，向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100小時之義務勞務，並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諭知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固非無見。惟查：

一、考量被告提供資料的對象陳冠希為轄區內之治安顧慮人口，恐使被害人陷於遭不法份子騷擾或報復之風險，故以勵被告遷善、觀其後效之緩刑期間自不宜過短，且原審對被告宣告有期徒刑1年6月、1年5月，並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復定緩刑期間為3年，有緩刑期間過短之不合比例之情。本件檢察官上訴請求撤銷被告緩刑之宣告雖無理由，然原審判決關於緩刑期間既有上述不當，自應由本院將緩刑期間撤銷改判。

二、又為使被告能深切反省，強化其法治觀念，日後知所警惕，並審酌被告身為警務人員之薪資、社經地位，且其犯罪行為對國家法益造成之巨大損害，原判決關於緩刑僅附向公庫支付10萬元及100小時之義務勞務之緩刑條件，確不足以彰顯被告行為對國家法益之傷害程度與犯罪預防。本件檢察官此部分上訴為有理由，原審判決關於緩刑所附之負擔部分既有上述不當，自應由本院將緩刑宣告所附之負擔撤銷改判。

三、為使被告能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緩刑5年，以勵自新，並觀後效。又為使其深知警惕，建立正確的法治觀念，且有賦予一定負擔之必要，爰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併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4、5款規定，命其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1年內，向公庫支付20萬元，並應於緩刑期間內，向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100小時（因考量其仍為警務人員，有原本之工作勤務，仍諭知100小時）之義務勞務，以啟自新。末依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受緩刑之宣告而違反上開本院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得撤銷其宣告，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侯靜雯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13條（公文書不實登載罪）公務員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20條（準文書）在紙上或物品上之文字、符號、圖畫、照像，依習慣或特約，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關於本章及本章以外各罪，以文書論。

錄音、錄影或電磁紀錄，藉機器或電腦之處理所顯示之聲音、影像或符號，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亦同。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他人之利益，而違反第 6條第 1 項、第 15 條、第 16 條、第 19 條、第 20 條第 1 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 21 條限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1 百萬元以下罰金。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4條公務員假借職務上之權力、機會或方法，犯本章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