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黃江德

指定辯護人

邱怡瑄律師（義務辯護人）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72號，中華民國114年9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968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案審判範圍：

㈠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而其立法理由指出：「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是科刑事項已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而單獨成為上訴之標的，且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量刑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

㈡查上訴人即被告黃江德（下稱被告）以原審量刑不當為由提起第二審上訴，並於本院審理時當庭陳稱：僅就量刑部分提起上訴等語（見本院卷第179頁），是認其僅對原審之科刑事項提起上訴無訛。依前述說明，本院僅就原判決量刑妥適與否進行審理，至於原判決其他部分，則非本院審查範圍。

二、新舊法比較：被告行為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洗錢防制法於民國113年7月31日分別制訂、修正公布全文，並於同年8月2日實施，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3條、第47條更於115年1月21日修正公布施行，同年月23日生效，茲分述如下：

㈠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

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所增訂之加重條件（如該條例第43條第1項規定詐欺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下同】5百萬元、1億元以上之各加重其法定刑，第44條第1項規定並犯刑法第339條之4加重詐欺罪所列數款行為態樣之加重其刑規定等）及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嗣於114年12月30日修正，於115年1月21日公布施行、同年月23日生效之加重條件（即修正後該條例第43條第1項規定詐欺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1百萬元、1千萬元、1億元以上之各加重其法定刑等），均係就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於有各該條之加重處罰事由時，予以加重處罰，係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名，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此乃被告行為時所無之處罰，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刑法第1條罪刑法定原則，無溯及既往予以適用之餘地（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358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又該條例於113年7月31日增訂第47條「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或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之規定，於115年1月21日修正後第47條第1條則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並於檢察官偵查中首次自白之日起六個月內，支付與被害人達成調解或和解之全部金額者，得減輕其刑。」且其第2條第1款復明定「詐欺犯罪：指下列各目之罪：㈠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㈡犯第43條或第44條之罪。㈢犯與前二目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之其他犯罪」。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第1項減輕其刑之規定，尚須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首次自白之日起六個月內，支付與被害人達成調解或和解之全部金額」始有適用，限縮自白減輕其刑之適用範圍，並無有利於行為人之情形，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應適用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之規定。

㈡洗錢防制法：

⒈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條，依我國刑事法律慣用文字酌為修正，而將洗錢行為之定義分為掩飾型、阻礙或危害型及隔絕型（收受使用型），以杜解釋及適用上爭議，是對照修正前及修正後關於「洗錢」之定義規定，對本件被告2人分別擔任詐欺集團之車手，所為洗錢行為，並無有利或不利而須為新舊法比較之情形，就此部分自應逕行適用現行法即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規定。

⒉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係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百萬元以下罰金。」依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規定，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即本案刑法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罪最重法定刑5年有期徒刑，是該項規定之性質，乃個案宣告刑之範圍限制，而屬科刑規範，應列為法律變更有利與否比較適用之範圍。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千萬元以下罰金。」並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宣告刑範圍限制之規定。

⒊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係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第23條第3項前段「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已修正自白減刑之條件，而屬法定減輕事由之條件變更，涉及處斷刑之形成，亦同屬法律變更決定罪刑適用時比較之對象。

㈢經綜合比較結果，被告洗錢之財物未達1億元，且被告雖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自白犯行，然其於警詢、偵查中均供陳：我當時不知是詐騙，我僅是去收欠款、賭金等語（見113年度偵字第19680號偵查卷，下稱偵卷，第70頁至第72頁、第195頁），可見其辯稱收取一般債務，堪認其否認詐欺、洗錢犯行及犯意，不論依修正前或修正後規定，均不符合自白減輕要件。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所規定之法定最高本刑為有期徒刑5年，較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之法定最高本刑有期徒刑7年為輕，修正後之規定對被告較有利，是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自應一體適用修正後即現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較有利於被告。

三、刑之減輕事由：

㈠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固均自白加重詐欺取財、洗錢犯行，惟其於偵查中否認上開犯行，是無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減刑之適用。是被告辯護人請求依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云云，不足可採。

㈡按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之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632號判決意旨參照）。現今詐欺集團極為猖獗，相關報導屢經媒體、政府披露及宣導，被告明知前情，仍參與本案加重詐欺、洗錢等犯行，所為不僅增加檢警查緝困難，更致使告訴人遭受損失而難以追回，在客觀上尚難認有特殊原因或堅強事由，而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顯然可憫之情，自無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餘地。是被告辯護人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云云，自難憑採。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關於原判決附表編號2至12部分）：

㈠按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為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並應受比例原則等法則之拘束，非可恣意為之，致礙其公平正義之維護，必須兼顧一般預防之普遍適應性與具體個案特別預防之妥當性，始稱相當。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如無偏執一端，致有明顯失出失入之恣意為之情形，上級審法院即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30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審於量刑理由已詳述審酌被告具謀生能力，竟不思以正當方法賺取財物，以原判決事實欄所示方式分工而為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分別造成如原判決附表編號2至12所示之告訴人受有各該編號所示之財產上損失，不僅漠視他人財產權，更製造金流斷點，影響財產交易秩序，增加檢警機關追查集團上游成員真實身分之難度，實有不該，考量其參與詐欺集團組織之程度及分工角色、所獲利益、如原判決附表編號2至12所示告訴人等遭詐之金額，併審酌被告坦承犯行，迄未能與上開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其等損失之犯後態度，兼衡被告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334頁），暨其犯罪動機、目的、犯罪手段、素行等一切情狀，分別就原判決附表編號2至12部分，各量處被告有期徒刑1年2月，已兼顧相關所有罪名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或範圍，亦無裁量權濫用或失之過重之情形，堪稱妥適。此外，本案於原審審理終結後，並未產生其他足以影響科刑情狀之事由，原判決所依憑之量刑基礎並未變更，其所量處之宣告刑應予維持。至辯護人雖辯稱被告先天有精神疾病，領有身心障礙手冊，障礙等級為中度，應從輕量刑云云，然並未提出相關證據資料以資佐證，且觀諸其開庭情形，尚可正常對答，理解能力正常，縱將其受精神疾病所苦一事，與其他量刑因子綜合考量，仍難遽謂原判決之量刑有何不當。是被告及辯護人就此部分以原審量刑不當為由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撤銷改判之理由（關於原判決附表編號1部分）：

㈠原審認被告所犯如原判決附表編號1部分罪證明確，予以科刑，固非無見。然被告上訴後，已與如原判決附表編號1所示告訴人和解乙節，此有和解筆錄１紙可憑（見本院卷第184之1頁 ），原審未及審酌上情，即有未洽，是被告以原審此部分量刑過重為由，提起上訴，為有理由，原判決此部分既有前開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就原判決關於附表編號1所示科刑部分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時值青壯、非無謀生能力，竟不思以正途賺取錢財，貪圖不法利益，參與原判決關於附表編號1所示詐欺、洗錢犯行，造成告訴人張廷睿財產損失，不僅漠視他人財產權，更製造金流斷點，影響財產交易秩序，增加檢警機關追查集團上游成員真實身分之難度，實有不該，惟念其犯後尚能坦承犯行，知所悔悟，更於本院審理時，與告訴人張廷睿達成和解，如前所述，犯後態度良好，兼衡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分工情形、參與程度、告訴人張廷睿所受損失，暨其自陳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入監前從事工人工作，月收入約3萬6千元等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六、不予定執行刑之說明：按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署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應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受刑人）之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89號裁定意旨參照）。本件被告涉犯數罪，為數罪併罰案件，且其尚有其他加重詐欺案件尚在偵查、審理在案，此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可按，揆諸前開說明，為免無益之定應執行刑，宜俟被告所犯之罪全部確定後，由檢察官聲請裁定定應執行刑，本院爰不予定應執行刑，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世揚提起公訴，檢察官沈念祖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三百三十九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